一名乌兹别克外国战斗人员近日在伊德利卜被叙利亚政府逮捕,随后引发的紧张局势,暴露出叙利亚政府在处理这一国内最敏感议题之一时所采取的脆弱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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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称,这名战斗人员此前曾在伊德利卜市开枪,随后被拘押。此事引发大批乌兹别克战斗人员聚集到该市刑事调查办公室外抗议,要求释放他。

据当地媒体报道,总统艾哈迈德·沙拉亲自介入,派出一名高级军事指挥官与该社区长者会面,以缓和紧张局势,并协商结束对峙。事件发生后的几天里,叙利亚安全部门在卡菲里亚和阿尔富阿两镇展开安全清查时,又逮捕了16名乌兹别克人。这类紧张局势,并非伊德利卜的外国战斗人员与叙利亚政府之间第一次出现。

2025年10月,据称一名女孩遭绑架后,伊德利卜哈雷姆营地爆发冲突,交战双方是政府与一支主要由法国战斗人员组成的“古拉巴旅”。这是一支由法国极端武装人员奥马尔·奥姆森领导的外国武装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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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件说明,在潜在紧张情绪和一定程度的相互猜疑之下,叙利亚国家与其外国战斗人员群体之间的关系本就十分脆弱。

随着叙利亚革命滑入残酷内战,数以万计的外国人从世界各地涌入叙利亚,拿起武器对抗阿萨德政权。在阿拉伯语中,这些外国人被称为“迁士”,意为“移民者”。

这些迁士加入了多个以伊斯兰主义为主的组织,其中包括“伊斯兰国”,也包括其他一些派别。部分派别后来与“解放沙姆组织”结盟。这个由艾哈迈德·沙拉领导的武装派别,如今已经成为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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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仍留在叙利亚的外国武装人员中,规模最大的一支约有3500人,隶属于以维吾尔人为主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该组织是“解放沙姆组织”的重要盟友,如今已大体并入叙利亚军方第84师。

不过,也有一些派别拒绝融入现有安全架构,例如追随奥马尔·奥姆森的人。奥姆森领导的“古拉巴旅”至今仍在哈雷姆营地内部维持自己的警务和法院系统。

乌兹别克人是叙利亚西北部第二大的外国国别群体。不过,与维吾尔人不同,他们并未集中于某一个特定组织,而是分散在多个武装团体中。其中一些效忠“解放沙姆组织”,另一些则选择与政府保持距离。

迁士是新政府麾下最强悍、最有战斗力的一批武装人员。叙利亚研究机构“埃塔纳”的军事研究员伊萨姆·里斯对《新阿拉伯人报》表示,在长期相对遭受国际孤立的岁月里,他们对“解放沙姆组织”能够顶住阿萨德政权压力至关重要;而如今,随着新政府巩固对全国的控制,他们又成了“至关重要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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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分析人士兼研究员艾曼·塔米米对《新阿拉伯人报》表示:“这些外国人中的一部分,与新政府之间存在某种脱节,原因在于他们对叙利亚的愿景并不相同。”

他说:“解放沙姆组织这几年一直在转向民族主义,而这些外国战斗人员总体上支持实施伊斯兰法,而不是建设一个民族主义项目。”

这也造成了摩擦。一些知名外国人公开批评现政府及其前身“解放沙姆组织”,其中包括美国人比拉勒·阿卜杜勒·卡里姆,以及乌兹别克人阿布·杜贾纳·突厥斯坦尼。

塔米米说:“政府对这些营地内部的批评者采取了强硬立场。”2025年,阿卜杜勒·卡里姆和突厥斯坦尼都曾在没有说明原因的情况下被捕。

一些人担心,在国内外压力不断上升的背景下,大马士革可能试图将外国力量边缘化。最近的紧张局势或许正与这种担忧有关。最新这次动员并非由某个特定派别组织,而更像是这一群体自发采取的行动。

塔米米解释说:“迁士群体内部普遍存在一种团结感。他们都觉得必须彼此照应,因为他们未必拥有叙利亚人那样的关系网络,无法像后者那样借助这些网络应对内战中的复杂局面。”

去年10月,政府与奥马尔·奥姆森领导的“外国人旅”发生冲突时,多支乌兹别克战斗人员队伍曾动员起来,为这些法国极端武装分子提供支援。最终达成的停火,部分也是通过乌兹别克高级指挥官斡旋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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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塔米米也表示,“许多外国人完全忠于沙拉,并继续站在他一边。他们在政治上也经历了转变,逐渐远离跨国极端主义活动,这一点与沙拉本人的转变轨迹相呼应。”

外国战斗人员问题,对叙利亚政府而言,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层面都高度敏感。多个外国政府都对本国公民在新叙利亚的未来表示担忧,其中很多人因恐怖主义罪行而被通缉。

大批维吾尔人的存在,也让大马士革与有关方面的关系变得更为复杂。某常驻联合国代表曾警告大马士革,必须防止“恐怖势力”利用叙利亚领土攻击其他国家。这番话被普遍视为影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谋求实现独立的诉求。

近日,臭名昭著的“伊斯兰国”监禁营地阿尔霍尔营地被关闭,数千个与“伊斯兰国”有关联的家庭获释。这进一步加剧了外国各国首都对叙利亚境内外国人所带来安全风险的担忧。

在国内,许多叙利亚人,尤其是叙利亚众多少数族群成员,也担心这些人继续留在叙利亚。他们认为,这些人物是新政权中最具伊斯兰主义色彩力量的先锋,很多人还把叙利亚革命的“伊斯兰化”归咎于他们。

据称,外国力量在2025年3月针对阿拉维派社区的严重暴力事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这进一步加深了这种恐惧。

显然,沙拉也意识到了这些敏感性。2024年阿萨德政权垮台后的几天里,这些外国武装人员当时在叙利亚各城市街头十分显眼,沙拉随后下令他们返回位于伊德利卜和阿勒颇北部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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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解释说:“这样的决定,对这些外国战斗人员来说多少有些羞辱。他们为推翻旧政权而战,但现在却觉得自己成了政府不愿多谈的存在。”

他还说:“归根结底,他们担心的是,在没有国籍的情况下自己处境脆弱。而且他们认为,自己有资格获得叙利亚国籍,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叙利亚已经生活了十多年。”

因此,像近日伊德利卜发生的这类事件,只会让外国战斗人员问题受到更多关注和审视,这很可能令政府及其试图淡化这一议题的策略感到挫败。

政府也在试图通过两种方式,为迁士继续留在叙利亚赋予合法性:一是将他们纳入叙利亚安全架构,二是通过给予国籍,在法律上承认他们的身份。

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阿龙·泽林解释说:“政府希望把他们正式纳入国防部体系,在其上方建立起完整的指挥和控制链条。这将使政府对这些武装团体拥有一定程度的行政控制。”国防部第84师已经成为政府非叙利亚籍军人的指定编制单位。一些迁士指挥官甚至已在军中获得高级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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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不满的是,2025年,维吾尔人阿卜杜勒·阿齐兹·达乌德·霍达巴尔迪被任命为准将。他是“突厥斯坦伊斯兰党”领导人,该组织寻求推动当地地区独立。这个职位仅比武装部队总参谋长低一级。

尽管存在一些担忧,据报道,华盛顿已为这些外国战斗人员并入叙利亚军队开了绿灯,理由是与其将这些人边缘化,不如把他们留在体系之内更安全。

泽林说:“一些外国战斗人员因为意识形态原因,不愿并入军队。但这部分人规模相对较小,虽然问题敏感,但不太可能直接威胁政府本身。”

政府也可能试图让外国战斗人员在叙利亚的法律地位正常化。里斯认为,沙拉总统或许“对其中许多人怀有某种个人层面的亏欠感”,因为他们曾支持推翻阿萨德政权。

不过,叙利亚政府是否打算向这些迁士授予国籍,目前仍不明确。即便确有此意,过去18个月里,这一问题也几乎看不到实质进展。

里斯表示:“一些外国人可能会看到,过去几个月里,原本没有国籍的库尔德人群体相对迅速地获得了国籍,于是会疑惑,为什么自己至今仍未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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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更长时段看,这些外国群体在叙利亚西北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曾长期报道跨国武装网络、并获奖的记者塔姆·侯赛因表示:“从很多方面看,他们已经很好地融入当地。他们经营生意,在社区里为人所知,也是叙利亚这一地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还说:“叙利亚的历史,本就由一波又一波迁徙构成。这不过是这一历史过程的一部分。所以归根结底,我不认为这些紧张局势会打断这一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