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腊月,淮海大平原上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疼。
国民党第12兵团的一把手黄维,这会儿正钻进一辆崭新的坦克里,预备做最后一搏。
他扭头瞅了瞅旁边那辆掉漆掉得不成样子的旧坦克,心里头热乎乎的,甚至有点鼻酸。
就在几分钟前,副司令胡琏硬是把这辆刚出厂的新家伙塞给了他。
胡琏当时那表情,诚恳得没话说:“学长,您是一军主帅,这辆新的跑得快、火力猛,您坐最合适。
那辆破的,我带弟兄们凑合一下就行。”
那一刻,黄维怕是真信了。
他觉得这位被紧急空投过来“救火”的小学弟,是铁了心要护着他这个老大哥周全。
可偏偏黄维被蒙在了鼓里,他哪里晓得,这分明是胡琏给他挖的一个“坑”,而且是那种爬不出来的死坑。
这笔账,胡琏在心里盘算得比谁都精。
新坦克看着是威风凛凛,可那都是没经过实战检验的“生瓜蛋子”,零件都没磨合好。
这种逃命的节骨眼上,一旦要把油门踩到底,抛锚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反观那辆旧坦克,虽说外皮磕磕碰碰,可那是刚修整过的,皮实耐造,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再者说了,胡琏把黄维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这位学长书生气太重,心肠软得跟豆腐似的。
要是俩人一块走,路上碰见那些哭爹喊娘求带走的残兵,黄维肯定狠不下心拒载。
车上挂的人越多,目标就越显眼,那离阎王爷也就越近。
正是因为这个,胡琏不但换了车,还死活坚持要分头跑。
这下子,结局一点悬念都没有。
黄维那辆新坦克还没跑出二里地,就趴窝动弹不得,连人带车成了俘虏。
跟着他的副司令吴绍周更惨,连个铁皮壳子都没混上,只能举手投降。
那胡琏那边呢?
他缩在那辆旧坦克里,不光把“讲义气”的高帽子扣在了黄维头上,逃跑路上的手段更是狠辣到了极点——他告诉驾驶员,把油门踩死,不管前头拦路的是谁,哪怕是自家的溃兵,只要挡道,机枪直接突突,绝不踩刹车。
更绝的是,这只“老狐狸”特意还要往解放军阵地的方向冲,给对方造成一种错觉,以为这是被缴获的坦克在归队。
折腾到最后,黄维进了功德林去反省改造,胡琏却奇迹般地溜回了南京。
这就是胡琏。
蒋介石嘴里那个“打不败的将军”,也是毛主席特意叮嘱要警惕的“狡猾如狐,勇猛如虎”的硬茬子。
话说回来,在国民党那个圈子里,不少同僚对他并不买账。
像黄百韬就一百个不服气,觉得胡琏能活下来,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命好。
这话有点道理,但也没说到点子上。
胡琏能在粟裕这种“战神”手底下一次次溜掉,光靠运气哪行?
他靠的是一套在骨子里生了根的“保命法则”。
这套法则说白了就八个字:死道友,不死贫道。
咱把日历往前翻,看看1946年的宿北战役,你就明白他这套逻辑玩得有多溜了。
那会儿,胡琏带着整编第11师,戴之奇带着整编第69师,分两路往前拱。
按南京国防部的如意算盘,这两支队伍应该像两只犄角,互相照应,互相掩护。
可枪声一响,胡琏心里的算盘珠子就开始拨拉了。
他一看来的是粟裕,而且解放军主力藏哪儿了还不知道,这老小子立马就变了卦。
行军速度那叫一个慢,走一步退两步,脑袋恨不得转成拨浪鼓,生怕前面有个口袋阵等着他。
另一头的戴之奇呢?
这位老兄那是急着想立头功,看着胡琏磨磨唧唧的样子,鼻孔里直哼气,觉得胡琏胆子比老鼠还小。
戴之奇为了抢在前面,催着部队那是玩了命地往前冲。
这恰恰中了胡琏的下怀。
在胡琏眼里,既然有人愿意去蹚雷,那就让他去。
前面要是有埋伏,戴之奇就是个活生生的“报警器”。
不出所料,戴之奇一头就撞进了华东野战军早就扎好的口袋里。
这时候,要是胡琏肯下血本去救,戴之奇未必没救。
两支部队隔得真不远,咬咬牙就能冲过去。
南京方面和蒋介石的电报跟雪片似的飞过来,死命令让他赶紧救人。
这会儿,摆在胡琏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路:听老蒋的,全军压上去。
这样戴之奇可能活,但自己的整编11师搞不好就得让人家包了饺子,甚至让人家玩一出“围点打援”。
第二条路:抗命,保实力。
这样戴之奇肯定是死定了,自己回头免不了挨顿臭骂,但手里的枪杆子算是保住了。
胡琏连眼皮都没眨,直接选了第二条。
为了应付上面的催命符,他也不是完全不动弹,而是派了两个旅出去“游行示威”,在大方向上咋呼两下,雷声大雨点小。
等到戴之奇被打得哭爹喊娘,电话打过来求救时,胡琏也没直接挂断,而是开始“飙戏”。
他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说自己这边也碰上了硬茬子,死伤一片,那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这番表演,直接把戴之奇最后的念想给掐断了。
最后,戴之奇在重重包围里绝望自杀,算是尽了忠。
事后,蒋介石确实把胡琏骂得狗血淋头。
但在国民党那个奇葩的官场里,把部队打光的将领往往要坐冷板凳,反倒是胡琏这种虽然“见死不救”但手里握着完整王牌的人,腰杆子更硬。
胡琏这一把赌赢了:在他看来,死了的戴之奇那是烈士,只有活蹦乱跳的胡琏才是老蒋的依靠。
当然了,胡琏这只“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
1947年7月,南麻战役。
这一回,风水轮流转,轮到胡琏自己当“诱饵”了。
按计划,胡琏占着南麻,把华野主力引过来,然后国民党外围的大军再来个反包围。
胡琏对自己修的那个乌龟壳一样的防御工事那是相当自信,就是咱们常听说的“子母堡”。
但他严重低估了粟裕想吃掉他的胃口,也低估了解放军那股子钻透钢铁的劲头。
真打起来,胡琏引以为傲的碉堡群在华野的猛攻下,眼瞅着就要塌。
外围阵地丢得飞快,整编11师被挤压在核心那一小块地方,看样子马上就要步张灵甫整编74师的后尘。
那阵子的胡琏,哪还有什么“常胜将军”的威风?
据说他绝望得带着司令部的一帮人,开始烧香磕头,求老天爷开眼。
就在华野准备发起最后总攻,要彻底结束战斗的节骨眼上,意外发生了。
老天爷变脸了。
这雨下得邪乎,不是一般的雷阵雨,而是没日没夜地连着泼了七天七夜。
这场大暴雨,硬是把胡琏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山洪暴发,道路泥泞不堪,解放军的重炮陷在泥里根本拉不上去;雨水把炸药包都泡透了,想搞爆破攻坚根本没戏。
看着这漫天的大雨,粟裕哪怕再不甘心,也只能下令撤兵。
这一仗打完,国民党那边那是大吹特吹,蒋介石更是亲自给胡琏戴上了“常胜将军”的高帽子。
毕竟在山东战场上,能跟粟裕过招还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胡琏确实是独一份。
但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打赢了,分明是“苟活”下来了。
黄百韬对此那是嗤之以鼻,觉得这纯属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要是你细琢磨胡琏在战场上的那一套,你会发现,“运气”那是面子,“算计”才是里子。
在国民党那个派系斗得乌眼鸡似的染缸里,胡琏把“利己主义”这四个字算是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家的情报系统跟筛子一样漏风,所以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看透了蒋介石既“惜才”又“势利”的本性,所以宁肯抗命也要把本钱握在手里;他更是利用了同僚的弱点(像戴之奇的鲁莽、黄维的迂腐),拿人家当自己的挡箭牌。
这种人,在战术层面上确实配得上“狡如狐”这三个字,难怪毛主席要专门发电报提醒粟裕,一定要小心这家伙。
不过,要是站在更高的格局上看,胡琏这种所谓的“聪明”,恰恰是国民党军队烂到根子里的缩影。
当一个“常胜将军”的勋章,是踩着友军的尸体、牺牲同僚的性命、以及对自身实力的病态保全换来的时候,这个军事集团的崩塌,那也就是个时间早晚的事儿了。
毕竟,战场上哪有永远的运气,只有算得清清楚楚的因果报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