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公园的阳光很好。好到如果你不知道一个女人来之前经历了什么,会觉得这就是平静本身。
我儿子在追一只蝴蝶,好像那只蝴蝶欠他快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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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全是没做完的事:家里等着洗的脏衣服,要准备的晚饭,丈夫发来的消息还没回——不是没看到,是没力气装出愉快的语气。还有倒垃圾、涨得离谱的菜价,像是有私人恩怨似的往上蹿。
而他在笑。追一只黄红相间、可能还有点橙色的蝴蝶。我记不太清颜色了。美从来不太听记忆的话。
那只蝴蝶飞起来像一小块拒绝属于大地的布。我儿子先是小心翼翼地追,后来撒开了跑。鞋子砸在草地上,脸颊跑得粉红。膝盖是脏的,整个人却干净得不像话——那种只有小孩才有的干净。
蝴蝶升上去,落下来,转个弯,残忍地或者也并不残忍地躲开他。
那几分钟里,他们两个都荒唐又完美。
我站在旁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静止。不是放松的那种静止,是被生活按了暂停键、却还在后台疯狂运转的静止。我的脑子在列清单,我的身体在公园,我的时间被切成无数块,每一块都写着"待办"。
而他呢?他的时间是一整块的。追蝴蝶就是追蝴蝶,笑就是笑,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追。没有"顺便想想晚上吃什么",没有"追完这只还得去赶作业"。
那只蝴蝶最后飞走了。我儿子站在原地,喘着气,还在笑。他没抓到,但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失败。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刚跑完的不是他,是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没事做"是一种罪过?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看一只蝴蝶都要给自己找个理由——"陪孩子"?"放松一下"?为什么不能只是看?
我儿子没教我什么大道理。他只是跑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追逐,然后快乐地空手而归。
而我在旁边,终于看见了那个更需要被追逐的东西:不是蝴蝶,是那种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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