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哭了，我真的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阳台外十一月的北京城，天空灰蒙蒙的，就像此刻我的心情。
电话那头，婆婆的哭声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小苏啊，你就可怜可怜你妹妹吧！她一个女孩子在俄罗斯，现在房租都交不起了，房东天天催，再不打钱她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流落街头。
这四个字我这个月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
"妈，筱筱今年都28了，不是18。"我深吸一口气，"她在俄罗斯待了六年，我们每个月给她打7万块生活费，六年下来是多少钱你算过吗？"
"那、那能怎么办？她在国外，花销大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
我闭了闭眼："花销大？上个月我看她发朋友圈，晒的那个包是爱马仕柏金，国内专柜价都要二十几万。她哪来的钱买？"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那、那可能是朋友的，借来拍照的！"婆婆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小苏，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妹妹呢？你是不是一直嫉妒她在国外过得好？"
嫉妒。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我跟志鹏结婚八年，这八年里，我们在北京买房的首付是我婚前存款出的，装修钱是我爸妈给的，每个月房贷两万多，我出一万五，志鹏出八千。剩下的七千块，加上他年终奖的大部分，全都给了筱筱。"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这八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没去过一次美容院，我连跟朋友聚餐都要算计着AA制。您说我嫉妒她？我嫉妒她什么？嫉妒她二十多岁还要靠哥嫂养活，嫉妒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买奢侈品？"
"你、你怎么说话呢！"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筱筱是在留学，是在为将来做投资！她现在困难，做哥哥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等她以后有出息了，还能忘了你们？"
"六年了，妈。"我打断她，"六年，别人硕士都读完开始工作了，她连个毕业证都没拿到。您口口声声说留学，她到底在俄罗斯学了什么？"
"那是她导师为难她！外国人欺负咱们中国学生！"
"那就回国。"我直接说，"既然读不下去，那就回来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回来？回来能干什么？"婆婆的声音更尖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内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还不如在国外镀镀金，回来才能找个体面工作！"
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解释。
"妈，今天这个电话，我就把话说清楚。"我走回客厅，看见桌上那张建设银行的账单，"从下个月开始，我不会再给筱筱打钱了。一分都不会。"
"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变了调，"小苏，你、你疯了吗？那可是你妹妹！她现在在国外，你让她怎么活？"
"街头挺好的。"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早点学会独立生活，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婆婆在电话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是嫉妒筱筱比你漂亮，比你有文化！你想毁了她！我告诉你，我儿子不会听你的！志鹏，志鹏！"
我听见婆婆那边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丈夫程志鹏的声音："妈，您别激动，我跟小苏说。"
片刻后，我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老公。
我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小苏……"程志鹏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能不能先别这么冲动？筱筱那边确实很困难……"
"困难是她自己作的。"我打断他，"志鹏，你心里清楚，她根本不是没钱交房租，她是把钱都花在了买奢侈品和旅游上。上个月她还发朋友圈说去了圣彼得堡看芭蕾舞，那票价便宜吗？"
程志鹏沉默了。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你想帮她，这我理解。"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志鹏，我们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了？我们结婚八年，没有孩子，因为我们说等经济条件好点再要。可是条件什么时候能好？每个月除了房贷，剩下的钱都给了你妹妹。"
"我……"
"你今年三十五了，我三十三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四十岁还在为别人的人生买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程志鹏最终说，声音很轻，"小苏，对不起。"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微信消息。
程筱筱发来的。
她的头像是在红场前的自拍照，笑容明媚，背后是洋葱头教堂。
我点开消息。
"嫂子，我妈给你打电话了吧？你别生气，我知道这些年你们不容易，但我真的遇到困难了，房东明天就要把我赶出去……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次？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还你们！"
最后一次。
这句话我听了多少次了？
我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和朋友们在莫斯科新开的法餐厅，鱼子酱配香槟，完美的夜晚。
配图是高脚杯碰撞的照片，背景是装修奢华的餐厅。
再往下翻。
一周前：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Dior新款包包，开心！
两周前：圣彼得堡的冬天美到窒息，马林斯基剧院的芭蕾舞简直是视觉盛宴。
三周前：和闺蜜们去滑雪，索契的雪场太赞了！
我一条条看下去，手越来越冷。
七万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是这样花的。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程筱筱："嫂子，你在吗？求你了，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敲下一行回复：
"没有下一次了。你28岁了，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发送。
几乎是瞬间，我的手机就炸了。
01
程筱筱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我没接，按掉。
她又打，我又按掉。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直接关机了。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行人都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程筱筱的样子。
那是八年前，我和程志鹏订婚的那天。
她那时候刚满二十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婆婆拉着她的手，骄傲地对所有亲戚说："这是我女儿筱筱，从小就乖巧懂事，学习又好，高考考了580分呢！现在在读大二，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时候的程筱筱，看起来确实是个乖巧的女孩子。她礼貌地叫我"嫂子"，还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我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二百块,但我知道那应该是她的生活费。我想还给她,她却笑着说："嫂子，你收着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时候我想，程志鹏有个这么懂事的妹妹，挺好的。
可我没想到，这个"懂事"的妹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转折点是在她大三那年。
那年寒假，程筱筱突然跟家里说，她要去俄罗斯留学，读研究生。
"俄罗斯？"当时我们全家都吃了一惊，"为什么要去俄罗斯？"
"因为我喜欢俄语啊，而且俄罗斯的文学很有名。"程筱筱说得理所当然，"我想去圣彼得堡大学读语言文学。"
婆婆当场就哭了："我的宝贝女儿要出国了，那得多少钱啊？"
公公在一旁抽着烟："咱家就这条件，供出国读书，怕是……"
"我来出。"程志鹏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筱筱想出国读书，这是好事。"他说，"我是她哥哥，我来想办法。"
我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志鹏，我们刚买了房子，每个月房贷压力很大……"
"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歉意，"但小苏，筱筱就这么一个机会。你看她从小到大多努力，好不容易想出国深造，我们做哥哥嫂子的，总不能拦着她吧？"
婆婆立刻接话："就是就是！志鹏说得对，筱筱这孩子从小就有志气，不像别的女孩子只想着找对象嫁人，她是真的想有一番事业！小苏啊，你也是大学生，应该理解筱筱的心情吧？"
我看着婆婆期待的眼神，看着程志鹏恳求的目光，看着程筱筱满怀希望的脸。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要多少钱？"我最后问。
程筱筱算了算："学费一年大概三万多人民币，住宿费加生活费，一个月差不多两万就够了。"
一个月两万。
我当时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我和程志鹏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扣掉房贷，每个月能剩下两万多一点。如果给程筱筱两万，我们自己只能剩三四千。
但我看着程志鹏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行，那就这样。"我说，"不过筱筱，你要好好读书，争取两年就把研究生读完。"
"嗯嗯！谢谢嫂子！"程筱筱高兴地抱住我，"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她会好好读书。
可现实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程筱筱去了俄罗斯后的第一年，确实还算安分。每个月的两万块，她说花得刚刚好。偶尔还会在微信上跟我报平安，说今天上了什么课，做了什么作业。
但从第二年开始，她要的钱越来越多。
先是说宿舍环境太差，要在外面租房子，每个月多加五千。
然后说俄罗斯物价涨了，生活费不够，要再加五千。
再后来说要买学习资料，要买电脑，要买冬装，每次开口就是几千上万。
到了第三年，她直接跟程志鹏说："哥，能不能每个月给我打五万？我在这边真的开销太大了。"
五万！
我当时听到这个数字，直接炸了："筱筱，你知道五万是什么概念吗？我们在北京工作的人，很多人一个月工资都拿不到五万！"
"可是嫂子，我在国外啊。"程筱筱在视频里说，语气里带着委屈，"这边物价真的很高，而且我还要参加各种社交活动，认识一些有用的人脉，这些都要花钱的。"
"社交活动？"我皱眉，"你是去留学的，不是去社交的。"
"嫂子，你不懂。"程筱筱说，"在国外，人脉很重要。我认识的这些朋友，将来都能帮到我。"
程志鹏在旁边说："小苏，要不……我们再努力一点？"
"怎么努力？"我看着他，"你去加班？还是我去兼职？志鹏，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最后我们妥协了，每个月给她四万。
但过了半年，四万又不够了。
她要五万，然后六万，最后涨到了七万。
"不能再涨了。"我最后一次妥协的时候说，"七万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好好好，那就七万。"程筱筱满口答应，"谢谢哥哥嫂子！"
七万一个月，一年就是八十四万。
这两年多，我们给她打了快两百万。
两百万！
够在北京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可这两百万，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朋友圈里的奢侈品，换来了她的旅游照片，换来了她在高档餐厅的自拍。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截图保存的她的朋友圈。
那些照片里的她，穿着名牌,拎着奢侈品包,出入高档场所,笑容明媚,一点都不像一个需要哥哥嫂子每个月打七万块钱才能活下去的"困难留学生"。
而我呢？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三岁,脸上已经有了细纹,头发因为长期熬夜变得干枯。身上穿的是两年前打折时买的毛衣,脚上的鞋是去年的款式,包是结婚时妈妈送的,用了八年还舍不得换。
我不是不想打扮自己,是真的没钱。
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先扣房贷,再给程筱筱打钱,剩下的要买菜做饭,要交水电费,要还信用卡。
有时候路过商场,看到橱窗里漂亮的衣服,我会站在外面看一会儿,然后告诉自己：算了,不需要。
有时候同事约我去做个美容,我会找借口推掉,因为我知道做一次美容的钱,够我吃半个月的午饭。
我不怨程志鹏,真的不怨。
他对我很好,很体贴,很包容。
但我怨程筱筱。
我怨她的理所当然,怨她的贪得无厌,怨她的不知感恩。
更怨她把我们当成了提款机。
手机响了,是程志鹏打来的。
我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小苏,你在家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
"我……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好。"
挂断电话,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的时候,刀尖碰到手指,渗出一点血。
我盯着那点血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么多年,我流的血还少吗?
02
程志鹏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他推开门，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吃饭了吗？"我问。
"没有。"他换鞋，声音很轻。
我把热好的菜端上桌："那吃点吧。"
程志鹏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小苏……"他看着我，"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也坐下，"这些年你已经很难了，夹在我和你家人中间。"
"可我……"他放下筷子，"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我们必须做出改变。"我看着他的眼睛，"志鹏，我今天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的想清楚了。筱筱已经28岁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程志鹏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后说，"其实我早就该意识到了。但……她毕竟是我妹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正因为她是你妹妹，你才更应该让她学会独立。"我说，"志鹏，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指望谁？"
程志鹏的手握成拳头，放在桌上。
"我明天就给我妈打电话，让筱筱回国。"他说，"实在不行，让她先回家住，慢慢找工作。"
"嗯。"我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俄罗斯。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着带口音的中文："请问是程筱筱的家人吗？"
"我是她嫂子。"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的，我是筱筱的朋友，她现在……出了点状况。"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她的房租确实没交，房东今天把她的行李都扔出来了。她现在在我这里暂住，但是……我这边也不太方便。"
我深吸一口气："那请问你想表达什么？"
"就是……能不能请你们打点钱给她？她说你们会给的。"
"不好意思，我们不会给。"我直接说，"请你转告她，如果真的在俄罗斯待不下去，就买机票回国。机票钱我们可以出。"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好吧，我会转告她的。"
挂断电话，程志鹏看着我："是筱筱的朋友？"
"嗯，说她真的被房东赶出来了。"我说，"不过我已经告诉对方，要她回国。"
程志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但我能看出来，他心里很不好受。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程筱筱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嫂子，我真的没地方去了。我朋友说你让我回国，可是我不能回去啊！我在俄罗斯读了这么多年书，现在回去，前面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嫂子，你不是想看我的毕业证吗？我很快就能毕业了，真的！我导师已经同意了，再给我半年时间，我就能拿到学位证了。求你了，再帮我最后一次，真的就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了。
我点开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往上翻。
去年三月："嫂子，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论文答辩要交钱，五万块。"
去年七月："嫂子，导师要我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要一万块，就这一次！"
去年十月："嫂子，我要补考，报名费八千，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今年二月："嫂子，我室友生日，大家要一起送礼物，我不能不参加吧？三千块，最后一次了。"
今年五月："嫂子，我护照要续期，加急办理要两万，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都说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之后，都还有下一次。
我截图保存了这些聊天记录，然后打开她的朋友圈。
这一次，我仔细地看，一条一条地看。
然后我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发的那些奢侈品照片，背景经常是不同的高档场所。有时候是酒店套房，有时候是高级餐厅，有时候是私人派对。
而在这些照片里，经常出现同一群人。
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些看起来很有钱的男人。
我放大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月前发的，程筱筱穿着晚礼服，站在一个豪华宴会厅里，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外国男人，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配文是：感谢K先生的邀请，今晚很开心。
K先生？
我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了几张类似的照片。
不同的男人，相同的亲密姿势。
我的手突然有点发抖。
不会吧？
我不敢往下想。
但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拼凑出一个可能。
七万一个月的生活费，她说不够，还要买奢侈品，还要参加高档派对。
那些奢侈品哪来的？那些派对的入场券哪来的？
她一个留学生，凭什么能进入那些圈子？
我越想越不对劲，立刻打开微博，搜索了"莫斯科 留学生 社交"等关键词。
搜索结果里，跳出来一堆文章。
《揭秘：莫斯科"伴游"产业链》
《中国女留学生的"社交"生活》
《那些在俄罗斯"钓金主"的女孩》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点开其中一篇文章，快速浏览。
文章里写道："很多中国女留学生在俄罗斯通过'社交'方式赚钱，她们参加富豪的私人派对，陪伴那些有钱人出入高档场所，以此换取金钱和奢侈品……"
我看不下去了。
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但那些照片，那些细节，都指向同一个可能。
"志鹏。"我叫住正在看电视的程志鹏，"你过来看看这个。"
程志鹏走过来，看到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是筱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我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她的朋友圈。"
程志鹏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可能。"他摇头，"筱筱不会做这种事的，她……她只是在社交，认识一些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我直视着他，"志鹏，你自己看看这些照片。那些男人搂着她的腰，她笑得那么开心。她收的那些奢侈品，你以为是哪来的？"
程志鹏的手颤抖着，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要问清楚。"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程筱筱的微信电话。
很快，视频接通了。
屏幕上，程筱筱正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
"哥……"她看到程志鹏，眼泪立刻掉下来，"你终于肯理我了。"
"筱筱，我问你。"程志鹏深吸一口气，"你在俄罗斯，除了上学，还在做什么？"
程筱筱一愣："什么意思？"
"你朋友圈那些照片，那些奢侈品，都是哪来的？"程志鹏的声音很严肃。
程筱筱的脸色变了变："哥，你……你在怀疑我什么？"
"我在问你！"程志鹏突然提高了声音，"那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程筱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是我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有男的也有女的。"程筱筱低下头，"哥，你别想多了，我只是……参加一些社交活动而已。"
"社交活动？"程志鹏的声音在颤抖，"什么样的社交活动，需要男人给你买几十万的包？"
"那……那是他们有钱，愿意给我买。"程筱筱的声音也哭了出来，"哥，我没做什么坏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陪他们参加一些派对，吃吃饭，聊聊天。"程筱筱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这样，真的就这样。"
程志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每个月给你的七万块呢？"我突然开口，"你说用来交房租和生活费，可你的房租明明只要五千块，剩下的六万五千呢？"
程筱筱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用来……买衣服，买化妆品，还有参加那些社交活动也要花钱的……"
"买衣服？"我冷笑，"你朋友圈里那些名牌，一件就好几万，你一个月买几件？"
程筱筱不说话了。
"筱筱，你告诉我实话。"程志鹏的声音很沉，"这些钱，到底用到哪里去了？"
程筱筱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哥，我……我有些钱被骗了。"
"被骗了？"
"嗯。"程筱筱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说可以帮我投资,保证赚钱。我就……我就把一些钱给了他，结果他……"
"结果他跑了？"我接话。
程筱筱点头。
"多少钱？"程志鹏问。
"三……三十多万。"
程志鹏倒吸一口冷气。
我却笑了。
"三十多万？"我看着屏幕上的程筱筱，"那还有剩下的呢？这两年多，我们给你打了快两百万，除了三十多万被骗，其他的呢？"
程筱筱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程志鹏吼道。
程筱筱浑身一抖，哭着说："我……我还借了一些给朋友……"
"多少？"
"四……四十多万。"
"那些朋友还了吗？"
程筱筱摇头。
我和程志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三十万被骗，四十万借给朋友，这就是七十万。
那剩下的一百多万呢？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我问。
程筱筱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还欠了一些债。"
"什么债？"
"信用卡，还有……还有一些贷款。"
"多少？"
程筱筱的声音更小了："差不多……五十万。"
轰的一声，我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七十万被骗和借出去，五十万欠债，加起来一百二十万。
这就是说，我们这两年多给她打的两百万里，她自己真正花掉的只有八十万左右。
一个月平均不到三万。
"所以你每个月跟我们要七万，实际上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我的声音很冷。
程筱筱不敢抬头。
"你拿我们的钱去投资，去借给朋友，还去贷款？"程志鹏的声音在颤抖，"筱筱，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也不想的。"程筱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那些人都说能赚钱，我想着如果能赚到钱，就能早点还给你们，不用总是麻烦你们……"
"麻烦我们？"我冷笑，"你知道我们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为了每个月给你打七万块，我们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而你呢？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投资，去借给朋友，去过奢侈的生活！"
"我……对不起……"程筱筱哭着说。
"对不起有用吗？"我站起来，"程筱筱，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会再给你打一分钱。你自己的债，自己想办法还。你要是真的在俄罗斯待不下去，就买机票回国，机票钱我们可以出，其他的，不要再指望我们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视频。
程志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志鹏。"我看着他，"现在你还觉得我太狠心吗？"
程志鹏摇摇头，声音嘶哑："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就是你那个'懂事'的妹妹。"我说，"八年了，我终于看清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程志鹏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但有些事情，必须面对。
手机突然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婆婆的怒吼："程苏柔！你还是不是人？你把我女儿逼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妈，事情的经过筱筱应该都跟您说了。"我平静地说。
"什么经过？我只知道你不给她钱，要把她逼死在国外！"婆婆的声音尖利，"她还借了那么多债，你让她怎么还？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妈，她借的债，是她自己借的，应该她自己还。"我说，"她已经28岁了，是个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负责？她怎么负责？她一个女孩子！"婆婆吼道。
"正因为她是成年人，所以更应该学会负责。"我说，"妈，您这么护着她，只会害了她。"
"你胡说！"婆婆的声音都变调了，"我是她妈，我护着她天经地义！倒是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女儿的事？"
"因为这些年，是我和志鹏在养她。"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您有能力养她，那从现在开始，您来养。"
"你……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说，"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您自己养女儿。但是妈，我丑话说在前头，从今天开始，我和志鹏不会再给筱筱一分钱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程志鹏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苏，我……"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了。"
程志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没怎么睡。
程志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知道他心里很乱。
而我，盯着天花板，想着这八年来的种种。
我真的尽力了。
但现在，我累了。
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天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筱筱发来的消息。
"嫂子，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工作，把钱还给你们……"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该做的决定，我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看程筱筱自己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婆婆每天打三个以上的电话，每次都是哭诉加指责。公公也打过一次，语气虽然没婆婆那么激烈，但意思也是希望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帮筱筱一把"。
我全都拒绝了。
程志鹏夹在中间，整个人憔悴了一圈。他每天下班回来，都是一脸疲惫，话也少了很多。
我知道他在煎熬，但我没有心软。
因为我知道，一旦心软，之前的所有坚持都会白费。
星期五晚上，我下班回到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婆婆和公公。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看到我，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小苏啊，你终于回来了！"
公公在旁边说："小苏，我们在这儿等你两个小时了。"
"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打开门，"进来吧。"
两位老人跟着我进了屋。
婆婆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小苏啊，你就可怜可怜筱筱吧！她现在在俄罗斯，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妈，她的情况我都知道。"我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该说的话，我那天在电话里都说了。"
"可是小苏，她毕竟是志鹏的妹妹啊！"公公也开口了，"你们做哥哥嫂子的，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爸，我没有见死不救。"我坐下，"我已经说了，如果她真的在俄罗斯待不下去，机票钱我们出，让她回国。"
"回国？回国能干什么？"婆婆激动起来，"她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回来，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那就继续待在俄罗斯，自己想办法。"我说，"妈，筱筱28岁了，是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养活自己？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怎么养活自己？"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是不是想让她去卖血？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妈，您这话说得太过了。我只是想让她学会独立，不是要害她。"
"独立？"婆婆冷笑，"你不就是嫉妒她吗？嫉妒她比你漂亮，比你有本事，所以才想毁了她！"
"妈！"我站起来，"您能不能讲点道理？这八年，我和志鹏给筱筱打了快两百万，这是事实。可这些钱，她都用来干什么了？投资被骗，借给朋友，还欠了一屁股债！您觉得这样的人，值得继续帮吗？"
"那……那她也是一时糊涂！"婆婆争辩，"她还年轻，不懂事，做错事也是正常的！"
"28岁还叫年轻？还叫不懂事？"我真的被气笑了，"妈，我28岁的时候，已经工作五年了，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帮家里。"
"那是因为你命好！"婆婆突然吼道，"你家条件好，你爸妈有钱，你当然能过得舒服！可筱筱呢？她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好不容易有个出国的机会，你们就不能再帮她一把吗？"
"帮到什么时候？"我也提高了声音，"帮到她四十岁？五十岁？还是要帮她一辈子？"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婆婆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媳妇！"
"够了！"程志鹏突然从卧室里走出来。
我们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妈、爸，你们先回去吧。"程志鹏说，脸色很难看。
"志鹏……"婆婆看到儿子，眼泪又下来了，"你可得给妈做主啊！你妹妹现在在国外，生死未卜，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妈，小苏说得对。"程志鹏的声音很沉，"筱筱确实该学会独立了。"
婆婆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小苏是对的。"程志鹏重复了一遍，"这些年，我们确实帮筱筱太多了。但她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变本加厉。妈，您这样护着她，只会害了她。"
"我害她？"婆婆的声音都变调了，"我是她妈，我疼她天经地义！你倒好，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妹妹都不管了！"
"小苏不是外人，她是我妻子。"程志鹏看着婆婆，"妈，这八年，小苏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您心里应该有数。现在她只是想让筱筱学会独立，这有错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公公在旁边叹了口气："志鹏，你妈也是担心你妹妹。你妹妹现在在国外，确实很困难……"
"困难是她自己造成的。"程志鹏打断公公，"爸，这些年筱筱花的钱，您算过吗？两百万！这些钱，她都用来干什么了？"
公公沉默了。
"她拿去投资被骗，借给朋友收不回来，还欠了一堆债。"程志鹏继续说，"您觉得这样的人，还值得继续帮吗？"
"可她……她毕竟是你妹妹……"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小。
"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更应该让她明白，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程志鹏说，"爸、妈，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我和小苏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
婆婆看着儿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好，好啊。"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果然没错。志鹏，你以后别叫我妈了，我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妈！"程志鹏追上去。
"别碰我！"婆婆甩开他的手，"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你妈！你们一家人过你们的好日子，别管我死活！"
公公叹了口气，跟着婆婆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震得我心里一颤。
程志鹏站在门口，背影看起来特别落寞。
"志鹏……"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
"我没事。"他转过身，眼睛有些红，"小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心疼你。"
程志鹏把我拥进怀里，用力抱紧。
我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程志鹏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大半包烟。
我没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陪在旁边。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炸了。
全是婆婆那边七大姑八大姨打来的电话，每个人都在指责我"不孝顺"、"心狠"、"不顾家人死活"。
我一个都没接，全部挂断。
到了中午，我的微信上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筱筱的朋友小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对方立刻发来消息："嫂子，你好，我是筱筱的室友小丽。筱筱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你能不能来看看？"
我回复："她怎么了？"
小丽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程筱筱坐在一个破旧的房间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小丽说，"她一直在哭，说她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她爸妈。嫂子，她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说实话，看到程筱筱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
但我还是打字回复："让她回国。"
"可是她真的很想把书读完……"
"那就自己想办法。"我说，"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负责。"
小丽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消息："嫂子，其实……筱筱还有些事情没跟你们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她……她好像还欠了一些高利贷。"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多少？"
"我不太清楚，但听说有二三十万。"小丽说，"那些人现在天天找她要钱，她躲都躲不掉。嫂子，如果她还不上钱，那些人会对她做什么，我真的不敢想……"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高利贷。
程筱筱还欠了高利贷。
"她为什么要借高利贷？"我问。
"好像是……之前投资的那个人跑了以后，她想把钱赚回来，就……就又投了一个项目。但那个项目也是骗人的，她不但没赚到钱，反而又被骗了。为了还之前的债，她就借了高利贷……"
我听不下去了。
"让她报警。"我说，"欠高利贷是违法的，让她去报警。"
"可是……报警的话，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会不会也被查出来？"小丽小心翼翼地说，"她……她好像为了还债，确实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太好的事情。
我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最后说，"她做了什么，就要承担什么后果。"
说完，我删除了小丽的微信。
我不能再心软了。
一旦心软，之前的所有坚持都会白费。
而且，我有预感，如果这次再妥协，程筱筱永远都不会成长。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程筱筱坐在角落里的那张照片。
她那个空洞的眼神，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突然想起八年前，她第一次叫我"嫂子"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笑容那么灿烂，眼睛那么清澈。
可现在，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欲望和虚荣吞噬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我知道，如果不做出改变，程筱筱永远都不会醒悟。
半夜的时候，我被手机震动声惊醒。
我拿起手机，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你就这么狠心看着你小姑子去死吗？她现在欠了高利贷，那些人要她三天内还清，不然就要她的命。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心全是冷汗。
然后，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彩信。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程筱筱脸上有淤青，嘴角流着血，蜷缩在地上。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但随即，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照片的光线很奇怪，明显是白天拍的，但发给我的时间是凌晨。
这张照片，是故意拍来威胁我的。
我深呼吸，把短信和照片都删除了。
然后关机。
那一夜，我没再睡着。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4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上班，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
"你就是程苏柔吧？"为首的一个大妈直接开口，语气很冲。
"我是，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志鹏他妈的姐妹！"大妈说，"听说你不给筱筱钱，要把她逼死在国外，我们今天就是来给她讨个公道的！"
我心里一沉，知道婆婆把家里的亲戚都叫来了。
"各位长辈，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私事？"另一个大妈打断我，"筱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现在出事了，我们怎么能不管？"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你说你一个当嫂子的，怎么能这么狠心？人家筱筱就是花了你们点钱，这有什么？她以后赚钱了，还能不还你们？"
"各位长辈，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努力保持冷静。
"什么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为首的大妈说，"志鹏他妈都跟我们说了，你就是嫉妒筱筱，才故意不给她钱的！"
"我没有嫉妒她。"我说，"我只是希望她能学会独立……"
"独立？你让一个女孩子在国外怎么独立？"大妈冷笑，"你这是想把她往火坑里推！"
"对！我们今天就是要为筱筱讨回公道！"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程志鹏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来干什么？"他的脸色很难看。
"志鹏啊，你可算出来了。"为首的大妈说，"你说说，你媳妇这么对你妹妹，你能答应吗？"
"这是我和小苏一起决定的。"程志鹏说，"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大妈愣了一下："你……你也同意不给筱筱钱？"
"是的。"程志鹏说，"筱筱已经28岁了，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你糊涂啊！"大妈急了，"那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更应该让她明白什么是责任。"程志鹏说，"这些年，我和小苏给她的已经够多了。"
"可她现在在国外，走投无路了！"另一个大妈说，"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她可以回国。"程志鹏说，"机票钱我们出。"
"回国？回国她读的书不就白读了？"
"那就继续读，自己想办法。"程志鹏的态度很坚决，"各位长辈，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了，请你们回去吧。"
"我们不走！"为首的大妈突然坐在地上，"今天你们不给筱筱钱，我们就不走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坐下，堵在门口。
我和程志鹏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你们这是在无理取闹。"程志鹏说。
"我们就是要闹！"大妈说，"闹到你们给筱筱钱为止！"
就在这时，对面门打开了，邻居王姐探出头来："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的吵吵闹闹的。"
"王姐，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赶紧道歉。
"哎呀，小苏啊。"王姐走过来，看到地上坐着的那些人，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来给志鹏他妹妹讨公道的！"为首的大妈说，"他们两口子不给筱筱钱，要把她逼死在国外！"
"筱筱？就是那个在俄罗斯留学的女孩？"王姐问。
"对对对！"大妈点头，"王姐你评评理，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王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志鹏，突然笑了。
"我说各位，你们知道小苏和志鹏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吗？"
大妈愣了一下："什么日子？"
"我跟小苏做了八年邻居。"王姐说，"这八年，我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连个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要供那个筱筱！"
"那……那她供妹妹不是应该的吗？"大妈争辩。
"应该？"王姐冷笑，"筱筱是她妹妹吗？是她小姑子！小苏一个外人，凭什么要供她？"
"这……"大妈被噎住了。
"而且啊。"王姐继续说，"我听小苏说过，她们每个月给筱筱打七万块。七万！这是什么概念？很多人一年都赚不到七万！可筱筱呢？拿着这些钱干什么了？买奢侈品，去旅游，过奢侈的生活！你们说，这样的人还值得帮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说啊。"王姐总结道，"小苏和志鹏做得没错。筱筱是该学会独立了。你们要是真心疼她，就让她回国，好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在这儿无理取闹，逼着人家继续当冤大头。"
为首的大妈脸红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那……那我们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灰溜溜地离开了。
"谢谢你，王姐。"我感激地说。
"谢什么。"王姐摆摆手，"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小苏啊，你做得对。有些人啊，就是不能惯着。越惯越没出息。"
"嗯，我知道。"我点头。
王姐走后，程志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志鹏，你还好吗？"我问。
"我没事。"他睁开眼，看着我，"小苏，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会有意义的。"程志鹏说，"一定会的。"
但那天下午，意外还是来了。
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我低头一看，是程志鹏打来的。
我跟同事们道了个歉，走出会议室接电话。
"志鹏，怎么了？"
"小苏……"程志鹏的声音在颤抖，"我妈……我妈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她……她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怎么会突然晕倒？"
"医生说是……是心脏病发作。"程志鹏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苏，你快来医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立刻跟领导请了假，打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厉害。
婆婆有心脏病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到了医院，我找到急诊室，看到程志鹏和公公站在门外。
"志鹏！"我跑过去，"妈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程志鹏的眼睛红红的，"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怎么会这样……"我的腿有点发软。
"都怪你们！"公公突然转过身，指着我和程志鹏，"要不是你们不给筱筱钱，你妈能急成这样吗？！"
"爸……"程志鹏想说什么，但被公公打断了。
"你别叫我爸！"公公的声音很大，"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我和程志鹏都不敢说话，只能在门外等着。
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
"家属？"
"在这儿！"程志鹏赶紧上前，"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病人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她的心脏确实有问题，需要住院观察。"
"心脏有问题？"我愣了一下，"严重吗？"
"还好，不算太严重。"医生说，"但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好好，我们一定注意。"程志鹏连连点头。
婆婆被推进了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虚弱。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是我太狠心了吗？
是我不该那么坚持吗？
"妈……"程志鹏握着婆婆的手，眼泪掉下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婆婆睁开眼睛，看到程志鹏，又看到我，眼泪也流了下来。
"志鹏……"她的声音很虚弱，"你妹妹……她怎么办……"
"妈，你别说话了。"程志鹏说，"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不……"婆婆摇头，"我要是死了……你妹妹怎么办……"
"妈，你别说这种话。"程志鹏哭着说，"你不会有事的。"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哀求："小苏……求你了……再帮帮筱筱……就当我求你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婆婆这个样子，我所有的坚持，都开始动摇了。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程筱筱的家人吗？"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她嫂子。"
"是这样的，我这里是莫斯科中国大使馆。"女人说，"程筱筱同学今天来大使馆求助，说她在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们联系了她的家人，希望你们能尽快处理。"
"什么麻烦？"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具体情况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女人说，"但确实比较严重。你们最好能尽快来一趟，或者让她回国。"
"好，我知道了，谢谢。"我挂断电话，脑子一片混乱。
大使馆？
程筱筱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去大使馆求助？
我看着病床上的婆婆，再看看程志鹏。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而我的决定，可能真的关系到程筱筱的生死。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要继续坚持吗？
还是……该妥协？
05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婆婆住院了，公公守在医院，程志鹏陪了一会儿也回家了。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家，我打开灯，看到程志鹏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志鹏……"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小苏，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妈因为这件事住院了，筱筱在俄罗斯也出事了……"
我沉默了。
其实从医院出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们到底是对还是错？
"大使馆的电话，你听到了吧？"我说，"筱筱去大使馆求助了。"
"嗯。"程志鹏点头，"那个工作人员说情况很严重，但具体是什么，她没说。"
"我在想……"我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高利贷的事？"
程志鹏浑身一震："你是说……那些人威胁她了？"
"很有可能。"我说，"不然她不会去大使馆。"
程志鹏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怎么办？我们……我们要不要……"
"不要。"我打断他，"志鹏，你听我说。如果我们现在给她钱，这件事就永远没完了。"
"可是……"
"你想想。"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们现在给她钱，她还了高利贷，然后呢？她会学会独立吗？不会。她只会觉得，只要她遇到麻烦，只要她哭，我们就会心软，就会给她钱。"
程志鹏不说话了。
"而且。"我继续说，"你真的相信那些照片吗？她脸上的伤，真的是高利贷的人打的吗？"
"你是说……"程志鹏愣了一下。
"我怀疑是她自己弄的。"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为了让我们心软，为了逼我们给钱。"
"不会吧……"程志鹏不敢相信，"她……她不至于这样吧？"
"不至于？"我苦笑，"志鹏，你忘了吗？她投资被骗三十万，借给朋友四十万，还欠了五十万高利贷。这些事，哪一件是她主动告诉我们的？都是被逼问出来的。你觉得，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程志鹏沉默了很久，最后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可我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住院了，她心脏不好……"
"你妈的心脏真的不好吗？"我突然问。
程志鹏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坐在他旁边，"这么多年，你妈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心脏病。今天突然晕倒，是不是太巧了？"
"你……你怀疑我妈是装的？"程志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确定。"我说，"但志鹏，你想想。这么多年，你妈为了筱筱，做过多少事？她会不会为了逼我们给钱，故意……"
"不可能！"程志鹏打断我，"我妈不会这样的！"
"好，就算不是装的。"我退一步，"那她的心脏病也不是今天得的，是之前就有的。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程志鹏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他在挣扎，在犹豫。
但我也知道，这一次，我们不能再退了。
"志鹏。"我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很难，但我们必须坚持。为了筱筱好，也为了我们自己。"
程志鹏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苏，如果……如果筱筱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我说，"她去了大使馆，大使馆会保护她的。而且，如果真的是高利贷的事，大使馆会报警，俄罗斯警方会处理。"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坚定地说，"我相信，筱筱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脆弱。她只是习惯了依赖我们，习惯了伸手要钱。现在，我们要让她明白，这条路走不通了。"
程志鹏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沉，"我们再等等看。"
那天晚上，我和程志鹏都没睡好。
程志鹏一夜没睡，一直坐在阳台上抽烟。
而我，虽然躺在床上，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如果程筱筱真的出了事，我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这次再妥协，程筱筱永远都不会成长。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大使馆的电话。
"喂，你好。"我接起来。
"你好，我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工作人员。"对方说，"程筱筱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她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不是特别严重。"
"不严重？"我松了一口气，"那她……"
"她主要是欠了一些债。"工作人员说，"但不是高利贷，是信用卡和一些网贷。那些催债的人给她打电话，威胁她，她害怕了，所以来我们这里求助。"
我愣了一下："那……那她脸上的伤呢？"
"什么伤？"工作人员疑惑地问，"她脸上没有伤啊。"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没有伤。
所以那些照片，果然是假的。
"不过她确实情绪很不稳定。"工作人员继续说，"她一直在哭，说她对不起家人，想回国。我们建议她尽快回国，在国内处理债务问题。"
"好，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一切都是演出来的。
程筱筱为了逼我们给钱，不惜伤害自己，拍那些照片发给我们。
她真的把我们当成了提款机。
"是大使馆的电话？"程志鹏走过来，"他们怎么说？"
"筱筱没事。"我说，"她欠的不是高利贷，是信用卡和网贷。那些人只是打电话催债，没有打她。"
"那……那她脸上的伤……"
"是假的。"我说，"工作人员说她脸上没有伤。"
程志鹏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骗我们？"
"嗯。"我点头，"她为了逼我们给钱，故意拍那些照片发给我们。"
程志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怎么能这样……"他喃喃自语，"她怎么能这样……"
我坐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从小看着程筱筱长大，一直把她当成最疼爱的妹妹。
可现在，这个妹妹为了钱，连亲情都不顾了。
"志鹏。"我说，"现在你还觉得，我们的决定是错的吗？"
程志鹏摇摇头，眼泪掉下来。
"我……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我也很难过，但我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大使馆说，筱筱想回国。"我说，"我们给她买张机票吧。"
程志鹏点点头："好。"
我立刻上网，订了一张三天后从莫斯科飞北京的机票，然后把票号发给了大使馆。
做完这些，我突然觉得，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但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是程志鹏家属吗？"对方是个护士。
"我是。"程志鹏接过电话，"怎么了？"
"是这样的，病人现在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哭，说要见你们。"护士说，"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
"好，我们马上过去。"程志鹏挂断电话，看着我，"我妈又出事了。"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正坐在病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你怎么了？"程志鹏赶紧过去。
"志鹏……"婆婆看到儿子，哭得更厉害了，"你妹妹……她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要回国了……"
"嗯，我们给她订了机票。"程志鹏说。
"她说……她说她对不起我们……"婆婆抓着程志鹏的手，"志鹏，你妹妹她……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程志鹏沉默了。
婆婆看着他，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愧疚。
"小苏……"她突然叫我，"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
"这些年……"婆婆说，眼泪又流下来，"我只想着疼筱筱，却没想过你们的感受。小苏，对不起……"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妈……"
"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婆婆说，"志鹏他爸跟我说了，你们每个月给筱筱打七万块，自己却过得很拮据。小苏，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妈，你别这么说。"我走过去，握住婆婆的手，"筱筱是志鹏的妹妹，我们帮她是应该的。只是……我们希望她能学会独立，不要总是依赖我们。"
婆婆点点头，哭着说："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小苏，妈谢谢你……"
那天，我和程志鹏在医院陪了婆婆一整天。
公公也来了，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苏，这些年辛苦你了。"他说。
我摇摇头："爸，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程志鹏牵着我的手，走在医院的小路上。
"小苏。"他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谢谢你帮我做出正确的决定。"程志鹏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清筱筱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坏人。"我说，"她只是……被宠坏了。"
"嗯。"程志鹏点头，"所以，让她回国，让她学会独立，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是的。"我握紧他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程筱筱回国后，等待我们的，会是更大的风暴。
三天后的晚上，我和程志鹏去机场接程筱筱。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很差，眼睛红肿。
看到我们，她停下脚步，低下头。
"哥……嫂子……"她的声音很小。
"回来了。"程志鹏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先回家。"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回到家，程志鹏把行李放好，对程筱筱说："你先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嗯。"程筱筱点头，走进了客房。
我和程志鹏回到卧室，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凌晨三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开门！"
外面传来粗暴的男人声音。
我和程志鹏惊醒了，对视一眼。
"谁？"程志鹏问。
"程筱筱在里面吗？她欠我们的钱，今天必须还！"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债主，找上门来了。
06
程志鹏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多岁，领头的男人叼着烟，一脸凶相。
"你们是谁？"程志鹏挡在门口。
"我们是来要债的。"男人直接说，"程筱筱欠我们二十万，今天必须还。"
"二十万？"程志鹏愣了一下，"什么二十万？"
"她从我们公司借的贷款，本金十万，利息十万，加起来二十万。"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借条，"你看，白纸黑字，她亲笔签的。"
程志鹏接过借条，借条上确实是程筱筱的签名，还有她的手印。
借款日期是半年前。
"这……"程志鹏看向客房，"筱筱，你出来。"
客房门打开，程筱筱走出来，看到那三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以为回国就能躲债？"男人冷笑，"我们早就查到你的地址了。废话少说，二十万，今天必须给。"
"我……我没有钱……"程筱筱说。
"没钱？"男人的眼神变得阴森，"那你就想别的办法。要么还钱，要么……"他上下打量着程筱筱，"用身体还。"
"你说什么？！"程志鹏冲上去，抓住男人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怎么，想动手？"男人不但不怕，反而笑了，"那正好，我们报警，说你们兄妹联合欠债不还，还动手打人。"
程志鹏的手在颤抖，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二十万是吧？"我突然开口，"借条给我看看。"
男人把借条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借条上写的利息是月息5%，半年下来，十万本金产生了十万利息。
这明显是高利贷。
"这个利息违法。"我说，"根据国家规定，民间借贷年利率不能超过24%。你们这个月息5%，年利率就是60%，是违法的。"
"违法？"男人冷笑，"那你去告啊。不过在你告之前，你妹妹的照片和视频，可能就会出现在网上了。"
"什么照片和视频？"程志鹏脸色大变。
男人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程志鹏。
程志鹏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
那是程筱筱在酒吧的照片，衣着暴露，姿势暧昧，旁边还有几个男人。
"这些照片，还有视频，我们手里多的是。"男人说，"你们不给钱，我们就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程筱筱是什么样的人。"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程志鹏的声音在颤抖。
"过分？"男人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我们过分，那就报警啊。"
我拉住程志鹏，对男人说："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给你们钱。"
"三天？"男人看着我，"行，我给你们三天。但记住，是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三个人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筱筱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说，"哥，嫂子，对不起……"
"你到底还做了什么？"程志鹏看着她，声音冰冷，"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程筱筱哭得更厉害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程志鹏吼道。
程筱筱浑身一抖，哽咽着说："我……我在俄罗斯的时候，为了还债，我……我去酒吧陪过酒……"
"陪酒？"程志鹏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能……"
"我也不想的！"程筱筱哭喊起来，"可我欠了那么多债，我还不起，那些人天天找我，我没办法，只能……"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原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就……就是在酒吧的时候。"程筱筱说，"那些人说可以借钱给我，但要我陪他们喝酒。我喝多了，他们就……就拍了照片和视频。后来他们说，如果我不还钱，就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
"所以你就从他们那里借了十万？"
"嗯……"程筱筱点头，"他们说只要借半年，利息不高。可我没想到，半年后利息就变成了十万……"
"你还借了多少家的钱？"我问。
程筱筱不说话了。
"我问你，你还借了多少家的钱？！"程志鹏吼道。
程筱筱被吓哭了，颤抖着说："还……还有三家……"
"多少钱？"
"加……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万……"
程志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他。
四十万。
加上刚才那二十万，就是六十万。
"你……你怎么敢借这么多钱……"程志鹏的声音都变了。
"我……我以为能还上的……"程筱筱哭着说，"我想着借这些钱，把之前的债都还了，然后再慢慢还这些新债。可我没想到，利息越滚越多，我根本还不起……"
我扶着程志鹏坐下，然后看着程筱筱。
"那三家，都有你的照片和视频吗？"我问。
程筱筱点点头。
我的心彻底凉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要债？"
"应该……应该也是这几天……"程筱筱说，"我回国的消息，他们肯定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
我和程志鹏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程志鹏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另外两个人。
"你们是……"
"我们是来要债的。"
又是债主。
那天晚上，我们家的门被敲了四次。
四批债主，加起来要六十万。
等最后一批债主离开，天已经快亮了。
程志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程筱筱坐在地上，一直在哭，哭得几乎虚脱。
而我，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脑子一片空白。
六十万。
我们哪来的六十万？
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不够啊。
"志鹏。"我转过身，"我们该怎么办？"
程志鹏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嘶哑，"小苏，我真的不知道……"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我们去报警吧。"我说，"那些人涉嫌高利贷，还有敲诈勒索，警察会处理的。"
"报警……"程志鹏喃喃自语，"对，报警……"
但程筱筱突然抬起头，惊恐地说："不行！不能报警！"
"为什么？"我问。
"如果报警，那些人一定会把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的！"程筱筱说，"到时候……到时候我就完了……"
"可是不报警，我们拿什么还六十万？"我说，"筱筱，你清醒一点，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那就想别的办法……"程筱筱哭着说，"求你们了，不要报警……"
程志鹏看着程筱筱，又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绝望。
"小苏……"他突然说，"我们……我们的房子，值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你……你想卖房子？"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程志鹏说，眼泪掉下来，"小苏，对不起……这套房子，首付是你出的，装修是你爸妈出的，可现在……"
"不行。"我打断他，声音很坚决，"志鹏，这套房子不能卖。"
"可是……"
"这套房子是我们的家。"我说，"而且，就算卖了房子，我们还了这些债，然后呢？我们住哪里？重新租房子？我们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都打水漂了，你甘心吗？"
程志鹏不说话了。
"更重要的是。"我继续说，"就算我们这次帮筱筱还了债，她就能学会教训吗？不会的。她只会觉得，不管她捅多大的篓子，我们都会帮她擦屁股。"
"那……那怎么办……"程志鹏捂着脸，崩溃了，"小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他，心里也很难受。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乱。
"我们去找律师。"我说，"先咨询一下，看看法律上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律师……"程志鹏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丝希望，"对，找律师……"
天亮后，我请了假，和程志鹏一起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张。
我们把情况跟张律师说了一遍。
张律师听完，皱着眉头说："这个情况比较复杂。首先，那些人涉嫌发放高利贷，这是违法的。其次，他们用照片和视频威胁你们，这是敲诈勒索。你们可以报警。"
"可是如果报警，他们会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我说。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张律师说，"不过即使他们发到网上，你们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求网站删除，并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那……那要多久？"程志鹏问。
"这个不好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张律师说，"但我建议你们还是要报警。因为如果不报警，这些人会一直纠缠你们，最后你们可能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我和程志鹏对视一眼。
"好，我们报警。"我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们直接去了警察局。
警察听完我们的陈述，立刻立案了。
"你们做得对。"警察说，"这些人涉嫌多项犯罪，我们会尽快处理。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可能会有报复行为。"
"报复？"程志鹏脸色一变。
"比如把你们妹妹的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警察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你们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们会配合网站删除内容，并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好，谢谢。"我说。
从警察局出来，程志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报警了。"他说，"小苏，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去卖房子。"
"我们是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我握住他的手，"不过志鹏，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知道。"程志鹏点头，"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挺过去。"
回到家，程筱筱还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
看到我们进来，她立刻站起来："哥，嫂子，你们……你们去哪了？"
"我们去报警了。"程志鹏直接说。
程筱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报警了？"
"嗯。"程志鹏点头，"筱筱,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是……可是那些人会把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的……"程筱筱哭了起来，"哥，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说怎么办？"程志鹏突然提高了声音，"卖房子？把我和小苏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给你还债？然后呢？你就能学会教训了吗？"
程筱筱被吓住了，不敢说话。
"筱筱，我问你。"程志鹏看着她，"这些年，我和小苏对你怎么样？"
程筱筱低着头，眼泪掉下来。
"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程志鹏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一次次地骗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当提款机？"
程筱筱哭得更厉害了，说不出话来。
"筱筱，我是你哥，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程志鹏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你不懂事，你只会索取，不会付出。你从来没想过，我和小苏为了你，牺牲了多少。"
"对不起……"程筱筱哭着说，"哥，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程志鹏说，"警察已经立案了，接下来会调查那些债主。如果他们真的把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警察会处理的。但筱筱，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筱筱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可怜她。
但我知道，可怜她也没用。
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就是程筱筱的嫂子吧？"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报警了。"男人的声音很冷，"很好，那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你想干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男人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就被各种消息轰炸了。
微信、微博、抖音，全都有人给我发消息。
"你是程筱筱的嫂子吗？"
"快去看看，程筱筱的照片被挂到网上了！"
"你们家出了这种事，还不赶紧解决？"
我的手开始发抖，点开其中一个人发来的链接。
那是一个论坛帖子，标题是：《揭秘：某留学生的真实生活》
我点进去，看到了那些照片和视频。
程筱筱在酒吧的照片，衣着暴露，姿势暧昧。
还有几段视频，是她跟不同男人喝酒的画面。
帖子下面，已经有上百条评论，全都是骂她的。
"这种女人也配叫留学生？"
"果然是去国外卖的。"
"丢人，真丢人！"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就是程筱筱的人生。
这就是她用我们的血汗钱，过的生活。
程志鹏也看到了，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这些畜生……"他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他们……"
"冷静。"我拉住他，"我们马上联系警察。"
我立刻拨通了警察的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警察说他们会立刻处理，让我们不要担心。
但怎么能不担心呢？
那些照片和视频已经被传得到处都是了。
而程筱筱，坐在客厅里，已经完全崩溃了。
07
警方动作很快，那些照片和视频在网上流传不到两个小时,几个主要传播渠道就被封禁了。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程筱筱彻底崩溃了,她把自己关在客房里,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
程志鹏守在门外,一次次地敲门:"筱筱,开门,哥跟你说句话。"
没有回应。
"筱筱,你别这样,事情总会过去的。"
还是没有回应。
到了第三天,程志鹏实在忍不住了,找来工具把门锁撬开。
房间里一片狼藉,程筱筱坐在床上,头发凌乱,眼神呆滞。
床边的地上,散落着一堆药片。
"筱筱!"程志鹏冲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瓶,"你干什么?!"
程筱筱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声音沙哑,"所有人都看到那些照片了,所有人都在骂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胡说什么!"程志鹏抱住她,"事情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不会的。"程筱筱摇头,眼泪流下来,"那些照片会永远在网上,永远都删不干净。我完了,彻底完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实话,看到程筱筱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很难受。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筱筱。"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那些照片是怎么拍的,你还记得吗?"
程筱筱抬起头,看着我。
"我……我记得。"
"那些人强迫你了吗?"我问。
程筱筱摇头:"没有……是我自己……为了借钱……"
"那就是你自愿的。"我说,"既然是自愿的,你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绝望。"我打断她,"但筱筱,你想过吗?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程筱筱低下头,不说话。
"是因为你一直在逃避。"我说,"逃避责任,逃避现实,逃避你应该承担的后果。你以为只要哭,只要求,我们就会帮你。可筱筱,我们不是提款机,我们也有自己的人生。"
程筱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知道错了……"她哽咽着说,"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我站起来,"但知道错了,不代表就能逃避后果。那些债,你必须还。那些照片造成的影响,你也必须承担。"
"我……我怎么还……"程筱筱说,"我没有钱……"
"那就工作。"我说,"找一份工作,一点点还。可能要很多年,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程筱筱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绝望。
"可是……那些照片……我还能找到工作吗?"
"能。"程志鹏突然说,"筱筱,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残酷。那些照片会被人遗忘的,但前提是,你要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程筱筱喃喃自语。
"嗯。"程志鹏点头,"从现在开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再想那些捷径。筱筱,你才28岁,人生还很长。"
程筱筱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程筱筱开始找工作。
但现实比想象中残酷得多。
很多公司一听说她是从俄罗斯回来的,都会追问为什么没拿到毕业证。
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面试官的眼神就变了。
有的公司甚至直接说:"我们不招这种情况不明的员工。"
一次次碰壁之后,程筱筱彻底崩溃了。
"我找不到工作……"她坐在客厅里,抱着膝盖,"没有公司要我……"
"那就降低要求。"我说,"不一定要找白领工作,可以先找一些基础的工作,比如服务员、收银员。"
"服务员?"程筱筱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嫂子,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你让我去当服务员?"
"大学生怎么了?"我说,"大学生就不能当服务员吗?筱筱,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是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程筱筱咬着嘴唇,不说话。
"而且。"我继续说,"你现在欠了那么多债,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先找一份工作,把债还了,以后再慢慢发展。"
程筱筱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去一家餐厅应聘服务员。
餐厅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
她上下打量着程筱筱,问:"有经验吗?"
"没有。"程筱筱老实回答。
"为什么想来当服务员?"
"我……我需要钱。"程筱筱说。
老板笑了:"需要钱的人多了,为什么我要招你?"
程筱筱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看你挺诚实的。"老板说,"这样吧,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包吃。干得好,转正后工资五千。"
"好!"程筱筱连忙点头,"谢谢老板!"
就这样,程筱筱开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一天工作十五个小时。
端盘子、洗碗、拖地、收拾桌子,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
第一天下班回来,程筱筱的脚都肿了,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她坐在沙发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好累……"她说,"真的好累……"
"累就对了。"程志鹏说,"筱筱,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可我……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这么累过……"程筱筱哭着说。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保护你。"程志鹏说,"但现在,你必须学会自己面对生活了。"
程筱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哭。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程筱筱终于适应了这份工作。
虽然还是很累,但她不再抱怨了。
工资发下来的那天,她拿着三千块钱,眼泪又掉下来了。
"三千块……"她说,"我在俄罗斯的时候,一个月花七万,现在……三千块……"
"但这三千块,是你自己挣的。"我说,"比那七万更有价值。"
程筱筱看着我,眼神复杂。
"嫂子,你说得对。"她说,"这些年,我太不懂事了。"
"知道就好。"我说。
就在我以为事情终于要好转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来了。
那天晚上,婆婆突然打来电话。
"志鹏,你妹妹在家吗?"她的声音很急。
"在啊,怎么了妈?"程志鹏问。
"你让她接电话。"
程志鹏把手机递给程筱筱。
程筱筱接过电话:"妈?"
不知道婆婆在电话里说了什么,程筱筱的脸色越来越白。
"什么?!"她突然尖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我和程志鹏同时问。
程筱筱挂断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在俄罗斯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她说,声音颤抖,"他……他说他爱我,要跟我结婚……"
"然后呢?"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骗了我五十万。"程筱筱说,眼泪瞬间涌出来,"他说要投资做生意,让我帮他凑钱。我……我把我们家的地址告诉了他,还让他来找我……"
"什么?!"程志鹏脸色大变,"你把家里地址告诉他了?"
"我……我不知道他是骗子……"程筱筱哭着说,"我以为……我以为他真的爱我……"
"他现在在哪?"我问。
"妈说……妈说他今天去了老家,说是来提亲的。"程筱筱说,"但他一见到爸妈,就说我欠他五十万,要他们还钱。爸妈说没钱,他就……就把家里砸了,还打了爸爸……"
程志鹏的手机响了,是公公打来的。
"志鹏,你赶紧回来!"公公的声音很急,"那个骗子还在家里,说今天不给钱就不走了!"
"我马上回去!"程志鹏挂断电话,对我说,"小苏,我要回老家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你在家看着筱筱。"程志鹏说,"别让她再出什么事。"
说完,他匆匆出门了。
我看着程筱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五十万。
又是五十万。
这个女孩,到底还要给我们添多少麻烦?
程筱筱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说,"筱筱,你告诉我,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你有他的照片吗?"
"有……"程筱筱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是个三十多岁的外国男人,长得挺帅,笑容很灿烂。
"他叫伊万,是俄罗斯人。"程筱筱说,"他说他是商人,在莫斯科有自己的公司……"
"你见过他的公司吗?"
"没有……他说太远了,不方便……"
我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骗局。
而程筱筱,又一次上当了。
"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说。
程筱筱把伊万的微信号和电话号码给了我。
我立刻联系了警方,把情况说了一遍。
警方说会尽快调查,让我们保持冷静。
但怎么能冷静呢?
程志鹏的父母被打了,家里被砸了,那个骗子还在那里闹。
我在家里等了一夜,程志鹏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终于打来电话。
"小苏,我在医院。"他的声音很疲惫,"我爸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
"什么?!"我的心一沉,"那个骗子呢?"
"跑了。"程志鹏说,"他拿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了。我报警了,警察说会尽快抓他。"
"你妈呢?"
"她……她又犯心脏病了,也在医院。"程志鹏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苏,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志鹏,你别崩溃。"我说,"我现在就过去,你等我。"
挂断电话,我对程筱筱说:"你跟我一起去老家。"
"我……"程筱筱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坐高铁赶到程志鹏的老家,已经是下午了。
医院里,公公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缠着绷带。
婆婆坐在旁边,眼睛红肿,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看到我们进来,婆婆立刻站起来,指着程筱筱就骂:"你还有脸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爸被打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妈……"程筱筱跪在地上,哭着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婆婆哭着说,"你爸现在躺在医院里,家里被砸得一塌糊涂,那个骗子还拿走了我们所有的积蓄!筱筱,你让我们怎么活?!"
程筱筱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走过去,扶起婆婆:"妈,您先别激动,医生说您心脏不好,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我怎么能不激动?!"婆婆推开我,"都是你们害的!如果你们当初给筱筱钱,她就不会去借高利贷,也不会认识那个骗子!"
"妈,您这话不对。"我说,"筱筱借高利贷,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认识骗子,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
"你还敢狡辩?!"婆婆指着我,声音都变调了,"如果不是你,志鹏会不给筱筱钱吗?都是你在背后挑拨!"
"够了!"程志鹏突然吼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志鹏走过来,看着婆婆,眼神很冷。
"妈,小苏说得对。"他说,"筱筱所有的问题,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我和小苏,已经帮她够多了。"
"你……你说什么?"婆婆不敢相信。
"我说,我们不会再帮筱筱了。"程志鹏一字一句地说,"她欠的债,她自己还。她惹的祸,她自己收拾。妈,您要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对,那从今以后,我们就当没这个妹妹。"
婆婆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志鹏,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最后哭了出来,"她是你妹妹啊……"
"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要这么做。"程志鹏说,"妈,您再这样护着她,只会害了她。"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
程筱筱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虚脱。
而我,站在一旁,心里百感交集。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谁都不想。
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只有让程筱筱真正学会独立,她才能真正长大。
08
公公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肋骨的伤才稳定下来。
这半个月里,程志鹏几乎每天都往老家跑,既要照顾父母,又要处理家里被砸的事情。
警方一直在追查那个叫伊万的俄罗斯骗子,但始终没有消息。
"他应该已经出境了。"警察对我们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人用的身份信息是假的,真实身份很难查。而且他拿了钱就跑,行动很快,现在想抓他,难度很大。"
"那……那我爸妈的钱……"程志鹏问。
"很难追回了。"警察说,"不过我们会继续追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
程志鹏听完,整个人都垮了。
从警察局出来,他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
"小苏,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爸妈的积蓄,那可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啊……"
"我知道。"我抱住他,"但志鹏,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想办法补救。"
"怎么补救?"程志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个骗子跑了,钱追不回来了。我爸妈老了,没有收入,以后靠什么生活?"
我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公公婆婆都快六十了,没有工作,没有退休金,原本的积蓄也被骗走了。
"要不……"我犹豫了一下,"让爸妈搬来北京,跟我们一起住?"
程志鹏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苏,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他说,"但……"
"没什么过分的。"我打断他,"他们是你的父母,照顾他们是应该的。"
"可是我们的房子只有两室一厅,筱筱已经住了一间客房……"
"那就让筱筱搬出去。"我说,"她已经有工作了,可以自己租房子住。"
程志鹏点点头:"好,我去跟她说。"
但程筱筱听到这个决定,却哭了。
"哥,嫂子,你们……你们要赶我走吗?"她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不是赶你走。"我说,"是你该独立了。筱筱,你已经28岁了,不能永远依赖我们。"
"可我……我的工资才五千,除了房租,根本剩不下什么……"
"那就找个便宜的房子,或者跟人合租。"我说,"筱筱,这是你必须面对的现实。"
程筱筱看着我,又看着程志鹏,最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二天,她就开始在网上找房子。
最后找到一个城中村的单间,月租一千二,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连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就这个吧。"程筱筱说,眼神黯淡。
搬家那天,程志鹏开车送她过去。
那个房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阴暗潮湿,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连窗户都很小,采光很差。
"筱筱,你……你能住惯吗?"程志鹏问,声音有些哽咽。
"能。"程筱筱点头,强笑着说,"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程志鹏的眼泪掉下来了。
"对不起,筱筱。"他说,"是哥哥没用,让你受苦了。"
"哥,你别这么说。"程筱筱也哭了,"是我不好,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
但我知道,这是必须的。
程筱筱必须学会独立,必须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送程筱筱安顿好,我们开车回家。
一路上,程志鹏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开车。
回到家,公公婆婆已经搬进来了。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就几个行李箱。
婆婆坐在客厅里,眼神空洞,像是老了十岁。
"妈,您先休息吧。"我说,"晚上我做好吃的。"
婆婆看着我,突然说:"小苏,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
"妈,您别这么说。"我说,"您和爸是志鹏的父母,照顾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
"小苏,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她说,"我一直护着筱筱,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现在想想,我真的做错了。"
"妈……"
"筱筱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婆婆哭着说,"如果我当初不那么护着她,如果我早点让她学会独立,她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我坐在婆婆旁边,握住她的手。
"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筱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婆婆点点头,眼泪还在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但气氛很沉重,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程志鹏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
"是银行打来的。"他说。
接起电话,对面传来银行工作人员的声音:"请问是程志鹏先生吗?"
"是我。"
"是这样的,您名下有一张信用卡,本月应还款三万五千元,但截止今天还没有还款。请问您什么时候能还?"
"信用卡?"程志鹏愣了一下,"我没办过信用卡啊。"
"您的身份信息在我们这里办理了一张信用卡,卡号是……"工作人员报了一串数字。
程志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您稍等,我查一下。"他挂断电话,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查询。
果然,他名下多了一张信用卡,欠款三万五千元,还有一万多的利息和滞纳金。
"这……这怎么回事?"程志鹏完全懵了。
我凑过去看,心里也是一沉。
"会不会是……"我看向程志鹏,"筱筱用你的身份信息办的?"
程志鹏愣住了。
然后他立刻拨通了程筱筱的电话。
"筱筱,我问你,你是不是用我的身份信息办了信用卡?"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程筱筱的哭声。
"哥……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程志鹏吼道。
"我……我当时欠了很多债,没办法,只能……"程筱筱哭着说,"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程志鹏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这是犯罪吗?!你盗用我的身份信息,这是诈骗!"
"我……我会还的……"程筱筱哭着说,"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还的……"
程志鹏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她……她用我的身份办信用卡……"他喃喃自语,"她怎么能……"
我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程筱筱已经不是第一次骗我们了。
之前是隐瞒她在俄罗斯的真实情况,隐瞒她欠的债。
现在,她居然盗用程志鹏的身份信息办信用卡。
"志鹏,这张信用卡,我们必须还。"我说,"不然会影响你的征信。"
"我知道。"程志鹏说,声音很沉,"但小苏,我们哪来的钱还?"
我沉默了。
我们的存款,早就被掏空了。
这两年多给程筱筱打的钱,加上各种开销,我们的积蓄所剩无几。
现在还要还三万五千元的信用卡欠款,加上利息和滞纳金,至少要五万。
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要不……"我犹豫了一下,"我跟我爸妈借?"
程志鹏摇头:"不行,我们不能再麻烦你爸妈了。"
"那怎么办?"
程志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去借高利贷。"
"不行!"我立刻否决,"志鹏,你疯了吗?高利贷借了就还不清了!"
"那怎么办?"程志鹏看着我,眼神绝望,"小苏,你说怎么办?"
我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转动。
最后,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们……我们卖房子吧。"我说。
程志鹏愣住了。
"小苏,你……"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我说,眼泪掉下来,"志鹏,我知道这套房子对我们很重要,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了。"
程志鹏抱住我,两个人都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把房子卖掉。
房子买的时候是三百万,现在市价涨到了五百万左右。
扣掉还欠银行的房贷,我们大概能拿到两百万。
这笔钱,我们要用来还程志鹏的信用卡欠款,还要留一部分给公公婆婆养老,剩下的,我们自己用。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我们立刻联系了中介。
中介看了房子,给出的报价是四百八十万。
"现在市场不太好,这个价格已经很合理了。"中介说。
"好,就这个价。"我说。
挂牌之后,很快就有人来看房。
一个月后,房子卖掉了,成交价四百七十万。
扣掉房贷和各种税费,我们拿到了一百九十万。
我们用五万还了程志鹏的信用卡,又拿出五十万给公公婆婆做养老费用,剩下一百三十五万,我们自己留着。
卖掉房子之后,我们搬进了一个两居室的出租屋。
房子很旧,家具也很简陋,跟我们之前的家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我们没有抱怨。
因为我们知道,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搬进出租屋的那天晚上,程志鹏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小苏。"他突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程志鹏说,"如果你没嫁给我,你现在应该还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过着舒服的日子,而不是……"
"我不后悔。"我打断他,走过去,抱住他,"志鹏,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这些年,我们确实过得不容易,但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
程志鹏转过身,抱紧我。
"小苏,谢谢你。"他说,声音哽咽,"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我笑着说,"我是你老婆,陪着你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也聊未来。
我们约定,从现在开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争取早日攒够钱,再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而程筱筱,我们决定不再管她了。
她已经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但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程筱筱又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做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程筱筱的家属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她嫂子。"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了?"
"她在我们医院,您能不能过来一趟?"
"什么?!"我的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她怎么了?!"
"她……她吃了很多安眠药,现在在抢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安眠药。
抢救。
程筱筱……自杀了？
09
我和程志鹏赶到医院的时候,程筱筱还在抢救室里。
门外的红灯一直亮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程志鹏拦住一个护士问。
"还在抢救。"护士说,"情况不太乐观,她吃了很多安眠药,又拖了好几个小时才被发现。"
程志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扶住他,自己的腿也在发软。
程筱筱……会不会就这样……
不,不会的。
她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
"家属?"
"在!"程志鹏冲上去,"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她现在还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
"谢谢医生!谢谢!"程志鹏几乎要跪下来。
程筱筱被推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闭着眼睛。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程志鹏跟着病床走,一直叫着:"筱筱,筱筱……"
但程筱筱没有反应,还在昏迷中。
她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我们只能在外面等。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程志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她为什么要自杀……"
我坐在他旁边,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程筱筱为什么要自杀?
是因为债务太重?
还是因为那些照片被曝光,承受不住压力?
又或者,是因为我们对她太狠了,让她觉得活着没有希望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如果程筱筱真的因为我们而自杀,那我们……我们要怎么面对?
就在这时,程筱筱的手机响了。
那是我从她的包里找出来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筱筱,你还好吗?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请问你是?"我问。
"我是筱筱的同事小雨。"女人说,"你是……"
"我是她嫂子。"我说,"筱筱现在在医院,你刚才说……她发了朋友圈?"
"对啊,她晚上发了一条,说……说她活得好累,想要解脱……"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到后立刻给她打电话,但她不接。我就报警了,警察去她家,发现她吃了很多安眠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谢谢你。"我说,声音哽咽,"如果不是你,她可能……"
"别这么说。"小雨说,"筱筱是个好女孩,就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她在餐厅工作很努力,但老板对她很苛刻,经常骂她。前几天她还跟我说,她觉得自己活得好没意思,什么都做不好……"
我听着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程筱筱过得那么辛苦。
原来,她一直在努力,只是我们没有看到。
"她还说……"小雨继续说,"她说她对不起家人,给家人添了太多麻烦。她说如果她死了,她的哥哥嫂子就不用再为她操心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挂断了电话。
程志鹏看着我:"谁打来的?"
"筱筱的同事。"我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志鹏,我们……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
程志鹏愣住了。
"小苏,你……"
"我们一直逼着她独立,逼着她工作,逼着她还债。"我哭着说,"可我们从来没有关心过,她过得好不好,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是……"程志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们两个人坐在走廊里,抱在一起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身边有人递过来一包纸巾。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应该是个医生。
"谢谢。"我接过纸巾。
"你们是程筱筱的家属?"女人问。
"是的,我是她嫂子,这是她哥哥。"
"我是心理科的医生,姓李。"女人说,"程筱筱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一些。她这次自杀,不是偶然的,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医生,您的意思是……"程志鹏问。
"她有严重的抑郁症。"李医生说,"而且可能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抑郁症?"我们都愣住了。
"对。"李医生点头,"根据她的同事反映,她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经常一个人哭,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这些都是抑郁症的症状。"
我和程志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愧疚。
原来,程筱筱一直在跟抑郁症作斗争,而我们……我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医生,那……那她还能治好吗?"程志鹏问。
"可以的,但需要时间。"李医生说,"除了药物治疗,更重要的是家人的支持和理解。你们要多陪陪她,多跟她聊天,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
"好,我们一定会的。"程志鹏连连点头。
李医生走后,我和程志鹏又坐了很久。
"小苏。"程志鹏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我们一直在逼筱筱独立,逼她工作,逼她还债。"程志鹏说,"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我也不知道……"我说,心里很乱。
"如果我们当初不那么狠,如果我们多关心她一点……"程志鹏的声音在颤抖,"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我们到底是对还是错?
第二天,程筱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我和程志鹏,眼泪就流了下来。
"哥……嫂子……"她的声音很虚弱,"对不起……"
"筱筱!"程志鹏握住她的手,"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哥,我……我真的撑不住了……"程筱筱哭着说,"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做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我活着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别说了,别说了。"程志鹏也哭了,"筱筱,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对你那么狠。"
"不,是我不好。"程筱筱摇头,"是我太没用了。我在俄罗斯花了你们那么多钱,结果什么都没学到。我回国后想好好工作,可我连服务员都做不好,老板天天骂我……哥,我真的好没用……"
"你不是没用。"我走过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筱筱,你只是生病了。医生说你有抑郁症,但这不是你的错。"
"抑郁症?"程筱筱愣了一下。
"对,医生说你需要治疗。"我说,"筱筱,你要相信,这个病是可以治好的。"
程筱筱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嫂子,我……我以前对你不好,总是让你为难。你……你还愿意帮我吗?"
"傻孩子。"我擦掉她的眼泪,"你是志鹏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
程筱筱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我们在医院陪了程筱筱一整天。
程志鹏跟她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她小时候多么懂事可爱。
程筱筱一边听一边哭,说她也好想回到小时候,回到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筱筱,你听哥说。"程志鹏握着她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哥,可我……我欠了那么多债……"
"债的事我们慢慢来。"程志鹏说,"先把病治好,然后再想别的。"
"可那些照片……"程筱筱说,"那些照片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照片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程志鹏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好好养病就行。"
程筱筱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绝望。
我知道,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陪伴。
而我们,也必须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程志鹏对我说:"小苏,我想了很久,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我们不能再逼筱筱了。"程志鹏说,"她现在心理状态很不好,如果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对她,她可能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想怎么做?"我问。
"我想……我想让她回家住。"程志鹏说,"她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房子里,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压力,太孤单了。如果她回家,至少还有我们陪着。"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爸妈已经搬进来了,房子只有两个卧室……"
"那我睡客厅。"程志鹏说,"小苏,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求你了。"
我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恳求和无助。
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
但他是真的关心程筱筱,是真的怕她再做傻事。
"好。"我最后点头,"让她回家吧。"
"小苏……"程志鹏的眼泪又下来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筱筱是我的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就这样,程筱筱出院后,又搬回了我们家。
她住进了唯一的客房,程志鹏真的搬去客厅睡沙发。
每天早上,我会做好早餐,叫她起床。
程志鹏下班后,会陪她聊天,或者带她出去散步。
我们还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按时吃药,慢慢调理。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程筱筱的情况好了很多。
她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开始跟我们聊天了。
有一天,她突然对我们说:"哥,嫂子,我想继续工作。"
"工作?"程志鹏愣了一下,"你身体好了吗?"
"好多了。"程筱筱点头,"而且医生也说,适当的工作对我的康复有好处。"
"那你想做什么?"我问。
"我……我想学一门手艺。"程筱筱说,"做服务员我不擅长,但我可以学别的,比如烘焙,或者美容美发。"
"好!"程志鹏高兴地说,"这个主意好!筱筱,你想学什么,哥哥支持你!"
就这样,程筱筱报了一个烘焙培训班,开始学做蛋糕和面包。
她学得很认真,每天都在家里练习。
有时候做坏了,她会沮丧,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崩溃。
"嫂子,你尝尝这个。"她端着一块蛋糕给我,"我今天学的,老师说我做得不错。"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
"真好吃!"我由衷地赞美,"筱筱,你很有天赋!"
程筱筱笑了,笑容里带着自信和希望。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或许,我们之前的做法确实太极端了。
或许,真正的帮助,不是一味地逼迫,而是理解和支持。
但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那些债主又找上门来了。
那天晚上,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几个人,都是之前来要过债的。
"还钱!"为首的男人直接说,"程筱筱欠我们的钱,今天必须还!"
"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说。
"违法?"男人冷笑,"那你们就去告啊。不过在你们告之前,程筱筱的命可能就没了。"
"你什么意思?"我的心一紧。
"我们查到了,程筱筱之前自杀过。"男人说,"你说,如果我们再刺激刺激她,她会不会再自杀一次?"
"你敢!"程志鹏冲出来,抓住男人的衣领,"你们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没完!"
"那就还钱。"男人推开程志鹏,"六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们没有钱!"程志鹏吼道。
"没钱?"男人笑了,"那你们的房子呢?车呢?卖了啊。"
"我们已经把房子卖了!"我说,"所有的钱都用来还债了,真的没有了!"
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好,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一个月内,还清六十万。不然,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我和程志鹏都瘫坐在地上。
六十万。
我们哪来的六十万?
"志鹏,我们该怎么办?"我问,声音在颤抖。
程志鹏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程筱筱从房间里走出来。
"哥,嫂子。"她说,声音很平静,"这些债,我来还。"
我们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怎么还?"程志鹏问。
"我可以把我的器官捐了。"程筱筱说,眼神里带着决绝,"听说捐器官可以拿到一笔钱,应该够还债了。"
"你疯了吗?!"程志鹏冲过去,抓住程筱筱的肩膀,"筱筱,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程筱筱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哥,这些债都是我欠的,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你胡说什么!"程志鹏吼道,"你是我妹妹,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程志鹏打断她,"筱筱,你听哥说,不管欠多少债,我们都会想办法还。但你的命,绝对不能有事!"
程筱筱看着程志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哥……"
"别说了。"程志鹏抱住她,"筱筱,你只要好好活着,其他的,哥哥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我们都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更加艰难的战斗。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活下去。
因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10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想看看能不能贷款。
但银行的工作人员查了我的征信记录后,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您的征信有问题,我们不能给您贷款。"
"征信有问题?"我愣了一下,"我从来没有逾期过啊。"
"是您配偶的征信有问题。"工作人员说,"他名下有一张信用卡逾期了,虽然已经还清了,但记录还在。"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程筱筱用程志鹏的身份办的信用卡,虽然我们还清了,但征信记录还在,会影响我们的贷款。
从银行出来,我又去了几家小额贷款公司,但都被拒绝了。
我们现在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借钱给我们。
走在街上,我突然觉得很无助,很迷茫。
难道,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苏,你最近怎么样?"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关心。
"我……我挺好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真的吗?"妈妈说,"小苏,你别骗妈。我听你爸说,你们把房子卖了,现在在租房子住。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妈……"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苏,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苏,你受苦了。"她最后说,声音里带着心疼,"这样吧,妈给你打点钱过去。"
"不用了,妈。"我说,"您和爸的钱都是养老的,我不能要。"
"傻孩子,爸妈的钱不就是给你用的吗?"妈妈说,"你等着,我马上就给你打过去。"
"妈……"
"别说了,就这样。"妈妈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我的手机就收到了到账短信。
五十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五十万,对我爸妈来说,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可他们毫不犹豫地给了我。
我立刻给妈妈打电话:"妈,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你拿着吧。"妈妈说,"小苏,爸妈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那个程筱筱,虽然是志鹏的妹妹,但她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办法解决。这五十万,你先拿去还债。剩下的十万,我和你爸再想办法。"
"妈,您和爸怎么办?"我哭着说,"这是您们的养老钱啊。"
"我和你爸身体还好,还能工作几年。"妈妈说,"你别担心我们,把你自己的事情先处理好。"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路边,哭了很久。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一对这么好的父母。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程志鹏。
程志鹏听完,当场跪下了。
"小苏,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妈……"他哭着说。
"起来。"我拉他,"志鹏,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尽快把剩下的十万凑齐。"
"可是……我们去哪里凑十万?"程志鹏问。
"我……我去跟我的朋友借。"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找了所有能找的朋友。
有的朋友借给我一万,有的借给我五千,还有的只能借给我几千块。
一点一点地凑,终于凑够了十万。
加上我爸妈的五十万,我们终于凑齐了六十万。
但这六十万,是我们所有人的全部了。
我爸妈的养老钱,我和程志鹏的所有积蓄,还有朋友们的借款。
如果还了这笔债,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小苏。"程志鹏握着我的手,"我们……我们真的要把这些钱给那些人吗?"
"不给还能怎么办?"我说,"志鹏,我们没有选择了。"
程志鹏沉默了。
那天晚上,那些债主又来了。
我把六十万现金拿出来,放在桌上。
"钱在这里,数一下。"我说。
为首的男人拿起钱,一张张地数。
数完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他说,"那我们的账就两清了。"
"等等。"我说,"我要你们写个收据,证明程筱筱已经还清了所有的债。"
"收据?"男人冷笑,"你以为这是正规的借贷吗?"
"我不管是不是正规的。"我说,语气很坚决,"我要收据,不然这钱我不给。"
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纸笔,写了一张收据。
"满意了吧?"他把收据扔给我。
我拿起收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把钱推给他。
男人拿起钱,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结束了。
程筱筱站在旁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哥,嫂子,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都是我的错……"
"过去的事就别说了。"程志鹏说,"筱筱,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嗯。"程筱筱点头,"哥,嫂子,我一定会还你们的钱,我发誓!"
"不用还。"我说,"筱筱,这钱就当是我们借给你的,不用急着还。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照顾好。"
程筱筱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嫂子,你……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前还那样对你……"
"傻孩子。"我擦掉她的眼泪,"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帮助。"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聊了很多。
程筱筱说,她以后要努力学烘焙,将来开一家自己的蛋糕店。
程志鹏说,他要更加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升职加薪。
而我,也决定要好好工作,把借的钱一点一点还清。
我们约定,从今天开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一起努力。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但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警察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程苏柔女士吗?"
"是我。"
"是这样的,我们抓到了那个俄罗斯骗子伊万。"警察说,"根据他的交代,他还有同伙,而且他们骗的钱远不止程筱筱一个人的。我们需要程筱筱配合调查,作为证人出庭。"
"什么?"我愣了一下,"伊万被抓到了?"
"对,他在边境被抓到了。"警察说,"他和同伙一共骗了十几个中国女孩,涉案金额超过五百万。"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那程筱筱被骗的钱,能追回来吗?"
"可以的。"警察说,"如果案子能够成功起诉,那些被骗的钱都会追回来,按比例返还给受害者。"
我挂断电话,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程志鹏和程筱筱。
"真的吗?"程筱筱不敢相信,"那些钱……能追回来?"
"警察说可以。"我说,"不过你要配合调查,作为证人出庭。"
"好!我愿意!"程筱筱连连点头,"只要能追回那些钱,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接下来的几个月,程筱筱配合警方调查,提供了所有的证据。
伊万和他的同伙最终被判了刑,所有被骗的钱也被追回来了。
程筱筱拿回了四十多万。
虽然不是全部,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拿到这笔钱后,程筱筱第一件事就是还给我爸妈。
"伯父,伯母,对不起,让您们为我操心了。"她把钱递给我妈,"这是我应该还的。"
我妈接过钱,眼泪都出来了。
"筱筱,你长大了。"她说,"阿姨很高兴,你终于懂事了。"
程筱筱哭着点头。
剩下的钱,她用来还我们借的债,还清了一大半。
"哥,嫂子,剩下的,我会慢慢还的。"她说,"我已经在烘焙店找到工作了,师傅说我很有天赋,等我学成了,就能开自己的店。到时候赚了钱,我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们。"
"好。"程志鹏说,"筱筱,哥哥相信你。"
看着程筱筱坚定的眼神,我知道,她是真的长大了。
11
三年后。
我站在一家新开的蛋糕店门口,看着招牌上"筱筱烘焙"四个字,心里百感交集。
店不大,只有五十多平米,但装修得很温馨。
落地窗上贴着各种蛋糕的照片,看起来都很精致。
"嫂子!"程筱筱从店里跑出来,穿着围裙,脸上带着笑容,"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的店。"我笑着说。
"快进来!"程筱筱拉着我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我今天做了很多新品,你尝尝!"
走进店里,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展示柜里摆满了各种蛋糕和面包,看起来都很诱人。
"这些都是我做的。"程筱筱骄傲地说,"嫂子,你尝尝这个提拉米苏,是我新研发的。"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
"很好吃。"我由衷地赞美。
"真的吗?"程筱筱高兴得像个孩子,"我最怕做得不好,客人不喜欢。"
"会喜欢的。"我说,"筱筱,你很棒。"
程筱筱的眼眶红了。
"嫂子,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和哥哥,我可能早就……"
"别说傻话。"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嗯。"程筱筱点头,擦掉眼泪,"对了,嫂子,你和哥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你哥升职了,现在是部门经理了。"
"真的吗?太好了!"程筱筱高兴地说。
"而且……"我顿了一下,笑着说,"我怀孕了。"
"什么?!"程筱筱惊喜地叫起来,"嫂子,你怀孕了?!"
"嗯,三个月了。"我摸着肚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程筱筱激动地抱住我,"我要当姑姑了!"
我们两个人笑着闹着,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样。
"嫂子,你等着。"程筱筱说,"我去给你做个蛋糕,庆祝一下!"
"不用了……"
"一定要!"程筱筱说完,就跑进了后厨。
我坐在店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感慨。
谁能想到,三年前那个绝望到想要自杀的女孩,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虽然店才开业一个月,虽然生意还不是特别好,但她很努力,很认真。
我相信,只要她继续努力,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嫂子,蛋糕做好了!"程筱筱端着一个小蛋糕出来,"你尝尝!"
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恭喜嫂子"四个字。
"谢谢。"我说,眼泪差点掉下来。
"嫂子,你别哭啊。"程筱筱慌了,"我是想让你开心的。"
"我是开心。"我笑着擦掉眼泪,"筱筱,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嫂子真的很开心。"
程筱筱也笑了,眼睛里闪着光。
"嫂子,我也很开心。"她说,"这三年,是我活得最踏实的三年。虽然很累,但每天都很充实。我终于明白了,靠自己挣钱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嗯,你明白就好。"我说。
"而且啊。"程筱筱继续说,"我现在有个男朋友了。"
"真的吗?"我惊喜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隔壁面包店的师傅,比我大五岁。"程筱筱脸红了,"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那太好了。"我说,"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和你哥看看?"
"快了快了。"程筱筱害羞地说,"我想等我的店再稳定一点,再带他回去。"
"好。"我说。
那天,我在程筱筱的店里坐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聊现在,也聊未来。
程筱筱说,她想把店做大,将来开连锁店。
我说,我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离开的时候,程筱筱送给我一大盒蛋糕。
"嫂子,你拿回去给哥哥吃。"她说,"对了,还有爷爷奶奶,让他们也尝尝。"
"好。"我接过蛋糕。
"嫂子……"程筱筱突然叫住我。
"嗯?"
"谢谢你。"她说,眼泪又掉下来,"如果不是你当初狠下心来,我可能永远都长不大。"
我走回去,抱住她。
"傻孩子,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说,"筱筱,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永远靠别人活着。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嗯,我记住了。"程筱筱点头,"嫂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走回头路了。"
"我相信你。"我说。
回到家,程志鹏正在做饭。
公公婆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婆婆立刻站起来。
"小苏回来了?累不累?快坐下休息。"她关心地说。
"不累,妈。"我笑着说,"我去看筱筱的店了,她给你们带了蛋糕。"
"筱筱那孩子,现在真是懂事了。"婆婆说,眼睛都红了,"前几天她还给我打电话,说等赚了钱,要给我和她爸买套房子。"
"她一定能做到的。"我说。
"嗯。"婆婆点头,眼泪掉下来,"小苏,这些年,多亏有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家……"
"妈,别说这些了。"我打断她,"我们是一家人。"
婆婆握着我的手,哭着点头。
晚饭后,我和程志鹏坐在阳台上。
"小苏,你说,我们这三年,走过来容易吗?"程志鹏问。
"不容易。"我说,"但我们走过来了。"
"嗯。"程志鹏握着我的手,"小苏,这三年,我们卖了房子,借了债,几乎一无所有。但现在想想,我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我说,"因为这三年,我们一家人都成长了。"
"是啊。"程志鹏说,"筱筱学会了独立,我爸妈也明白了很多道理,而我们……我们也更加懂得珍惜彼此了。"
"嗯。"我靠在他肩上,"志鹏,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的孩子能健康长大,我们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会的。"程志鹏说,"小苏,我们一定会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们买了新房子,孩子也长大了。
程筱筱的烘焙店开了很多家,她和男朋友结婚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笑着聊着,很温馨,很幸福。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亮了。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就是这样,有起有落,有苦有甜。
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坚持走下去,总会迎来属于我们的春天。
而那些曾经让我们痛苦的经历,最终都会成为我们成长的养分。
三年前,我断了小姑子在俄罗斯每月7万的生活费。
婆婆在电话里气急败坏:"我女儿要流落街头了!"
我说:"街头挺好,早点学会独立生活!"
现在回想起来,我很庆幸当初做出了那个决定。
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程筱筱可能永远都学不会独立,永远都活在别人的保护下。
而我们一家人,也可能永远走不出那个困境。
有时候,狠心,是最好的爱。
有时候,放手,是最好的帮助。
这,就是我这三年学到的最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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