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我身边好几个人都在跟我讲同一个故事——《给阿嬷的情书》。
说来也怪,这个故事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也没有叫得出名字的大明星,听说只花了很少的钱拍出来,却在很多人心里扎了根。网上有人打出很高的分数,身边看过的人一个个眼眶红红地来跟我说:“你一定要去看看。”
我实在好奇,就抽空去看了。结果才播了十分钟,我就开始掉眼泪。后来根本止不住,后悔没带两包纸巾进去。
这个故事里有守了一辈子的爱情,有怎么也扯不断的亲情,有异乡人的艰难,也有陌生人之间的善意。
最让我心里发颤的是,那些沉甸甸的情感,都藏在一封封泛黄的家书里——老一辈人叫它“侨批”,远在海外的游子寄回家乡的信,里面夹着血汗钱,也夹着说不出口的思念。
我后来想,为什么这么多人被打动?可能不是因为故事多曲折,而是那些信件里写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不过是“做了一份腊肉寄给你”、“打了新棉被,不畏天寒”这样琐碎的家常话……
不管你懂不懂那些方言和风俗,只要你心里有过牵挂的人,大概都能在这个故事里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
人若有情,天涯是咫尺
电影里的阿嫲(奶奶)叫叶淑柔,可阿公(郑木生)却是个“渣男”。
他在泰国发了财、娶了“二奶”、生了孩子,让苦苦等了20多年,一个人带大3个孩子的阿嬷伤心不已。
年轻的阿嫲可是地主小姐出身,是乡里一等一的美人,因为爱情和穷小子阿公私奔了。
私奔的条件只有一个,要骑着自行车来接她,手巧的阿公自己做了一辆木头车,就这样把阿嫲骗到手。
生逢动荡年代,阿公为了躲避国民党抓壮丁入伍,同老乡一起“下南洋”,去泰国等地求生,这也是那个年代很多潮汕人的一种选择。
此去遥远,坐船都要1个月,联系着两个年轻人的便是一封封侨批(指海外华侨寄回中国的家书+汇款凭证的合称,通过民间组织银信局传递)。
当一封封尘封落灰的桥批被意外打开,原来阿公竟然还是个“情种”。
没读过书、不识字,他对阿嫲的思念却如涛涛江水,即便万里,也要奔涌而至,从不间断。
落脚暹罗(泰国之前的名称),木生以踩人力三轮车为生。
阿公很乐观、能吃苦、人缘好,200斤的胖子都愿意载他去郊区,因为是同乡还给打折。
攒够了第一笔钱,他慷慨地买了10尺布和50银元寄送回家报平安。
自己却连房租都不肯花,偷住在朋友旅舍,每天一餐,一双凉鞋破了又缝、缝了又破,极尽节俭,剩下的全都留下。
在外谋生的艰辛难以想象,被人殴打,被人抢生意,风吹雨淋,像汪洋一叶,随时会被大浪吞噬。
可每当阿公写信的时候,流露的没有苦楚,全都是“甜蜜”。
他们写儿女情长、团圆相思。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淑柔回信:“见字如面,泪眼婆娑,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
更多聊的是家长里短,家人吃红薯过多,大儿子接连放屁,大弟偷吃,小弟和大妹不服,三个孩子吵闹不止。
他们也写逢年过节、生活琐事、鸡毛蒜皮。
“冬至将至,虽你未能归,冬至丸亦留你一份”。
“打了新棉被,眠床烧烧,不畏天寒,你免挂念”。
读信人念来索然无味,木生听着津津有味,“家书抵万金”的含义便是如此。
他把这些家书放在床头,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劳作便要读上几遍,晚上睡觉也要抱在胸前。
对于漂泊他乡、孤苦无依的人,这些信件就是他的家与信仰。
有一次,讲到“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中文先生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拿起木生床头的信件,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封来念。
小孩也一片闹哄哄中,默默懂得了什么是家乡、什么是亲情、什么是思念。
这些人本都是没有文化的“下里巴人”,他们居住的闭塞、生活的穷酸,却因为真挚的情感,让人心生温暖。
他乡遇故知,是一场彼此照见
这样一个痴情的人,怎么成为在异地另娶他人的负心汉。
这就不得不提另一个女人谢南枝,起初木生就是偷住在她家旅店。
她是华裔,一出生便在暹罗,从小没有母亲,替父亲料理旅店生意,没什么人情味。
不允许旅客在自家做生意,不准私自藏客,监督顾工干活,要求父亲戒酒,以打理好这个小旅店为终身目标。
偷住的木生就是被谢南枝扫地出门的一个,幸好谢南枝父亲念同胞之情给了他一间破柴房住。
两个“死对头”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看不上彼此。
木生节俭,偷着占点旅店的小便宜,南枝吝啬,看不惯木生的穷酸摸样。
木生热情,请人给华人小孩教中文,南枝保守,怕惹上“不让办中文学校”的麻烦。
不打不相识,南枝也逐渐看到了木生身上的宝贵特质。
他仗义,偷办中文学校是为了不让华人的下一代再做卖体力的穷苦人。
他善良,照顾同乡、特别是童工,看似“铁公鸡”还愿意借钱给更困难的人。
眼看两人就要坠入爱河的俗套剧情,导演和编剧却大笔一挥,让两人“互换了角色”,不过,不是那种身体互换的离奇戏码。
有人蓄谋放火,烧毁旅店,木生勇敢救出南枝父亲,也气愤打伤纵火犯,被关入狱两年。
南枝频繁前去探监,顺理成章地承担起了木生与淑柔的“信差”。
南枝借此更深入了解了木生和淑柔的爱情细节,被他们的真情打动。
好不容易等到木生出狱,在出海跑货的途中,木生为了保护同乡与歹徒搏斗,命丧大海,尸首无存,那时他已经攒够了钱,准备回家团圆。
南枝悲伤不已,可事已至此,她写好了讣告准备寄给淑柔,完成最后的责任。
可当她站在寄信人的队伍里,她看到了千千万万个木生在寄送侨批。
有痴情郎,一边排队一边揣摩给情人的话,像作诗一样字斟句酌。
写满了一页的“思念”,仍觉不够,最后加上一句:“暹罗没有春天,你就是我的春天”,连代笔人都被惊艳。
有一家之主,急忙插队,寄送1千银元,速让家人赎回卖出去的幼女。
有痛哭少年,身无分文,只能寄信,家中母亲重病,焦急万分,同乡纷纷筹钱,以解燃眉之急。
曾经那个被骂没有同理心的谢南枝,突然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深情厚谊、守望相助,手里的这一封薄纸便是一个家庭的千斤顶。
最终她选择成为“郑木生”,写给淑柔一封“平安信”。
“展信安康!随信寄二百银。我一切无恙,生意昌顺。……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
淑柔也回信,她声泪俱下,念给灵魂已归故土的木生。
“七夕当夜,你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梦醒行至寨门前,闻溪水潺潺,方觉夜深。念你安康,好梦,即已知足。”
女性守望相助 更有力量
因为一个善意,两个人心里都有了牵挂,只不过这次是两个女人。
谢南枝对郑木生是不是爱情已经不重要,她已经完成了自我的成长与蜕变。
不再是从前只知道做生意、收房租的女孩,而是有情有义、坚强独立的个体。
一场大火把家财烧尽,谢南枝虽落魄,但并没有丢掉生活的底气。
看过木生淑柔式的爱情,即便辛苦,也不愿意将就成为给别人的“生育工具”。
个子虽小、身体瘦弱,南枝聪明勤劳,靠着卖无米粿,赡养年迈的父亲。
如此贫穷境况之下,她还收养了路边的“弃婴”,将他养大成人。
努力赚的钱,有一半寄给了淑柔,不断给她寄送各种生活物资,甚至替木生送去了一辆亏欠一生的自行车。
一个女人,怎么敢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地硬扛生活的巨轮?
幸好有淑柔,她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扛起家庭重担、吞下生活的艰辛。
她的独立坚韧感染和鼓舞着同样深陷生活困境的南枝。
书信里,淑柔时常分享面对生活奇思妙想的招数、面对子女脾气秉性的处理智慧,面对盗贼大喊抓人的勇敢趣事。
南枝续写着淑柔内心支柱的侨批,淑柔也成了南枝心里的牵挂与力量。
两个女子以各自本性的善良、坚毅,守护着身边的家人和远方的思念。
她们温柔的力量、无言的承担一样撑起了“大女主”的一生。
有影评说潮汕女性大多如此,“像叶淑柔、谢南枝这样温柔又强大的女性,一百万个里面有一百万个都是这样”,中国的大部分女性又何尝不是。
即便因为意外,两人埋下40年的误会,仍然有很多的细节,足见两位女性善良的底色。
当阿嬷得知1960年阿公就去世了,她看着南枝寄来的“全家福”(其实是中文学校合影)首先担心的是:你走得这么早,这么多孩子怎么办?
她最先呈现的是对另一个家庭、另一位女生设身处地的同理。
当两人最终相见,编剧没有让这份细腻流淌的感情变成哭天动地的宣泄。
年迈的南枝忘记了过去的一切,淑柔的来访才打开了一条记忆的缝隙。
她平淡如常的问候:淑柔姐,上次寄的咸猪肉好吃吗?好吃我再寄。
淑柔则给她带来了自己熬的橄榄菜和家乡的新鲜橄榄。
两个垂垂暮年的老人,简单问候,平静交流,一起自拍,内心深深的情谊已经溢出画面,让人不知不觉泪流不止。
看完电影,内心有淡淡的悲伤,但更多是溪水潺潺般的舒畅,心里的诸多情感被汲引出来,想起自己生命中同样有情有义的人和事。
从前车马邮差都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可时局动荡、人如草芥。
现在人虽然衣食无忧、随时可以视频电话,可压力焦虑也并不少见。
时代变了,人和事都变了,可不变的还是人心里的真情实感,流淌在稀松平常的细节里。
电影你看了吗?哪一个细节打动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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