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中如有怒雷轰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病榻上的男人冷若冰霜，口中的话如一道道利刃刺向我。
将她绑住，照着......照着那幅画像，赐她一道疤。
我被宫人死死按住手臂和身子，其中一人手持金簪，一步步向我走来。
屈辱和恐惧爬满心头，我奋力挣扎，抬头却看见萧怀衍神色痴迷地捧着一卷画像。
纸张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女子依旧鲜艳。
一看便是有人不断描摹添色。
画上是个与我七八分相似的女子，眉间带着一股清冷，可右脸却有道触目惊心的疤。
是喻青兰。
可她脸上，何时有那样一道伤疤？
见我满目惊疑，萧怀衍淡淡出声。
喻青枝，若不是你们喻家亏待青兰，让她无法打点画师。
作选妃图的画师怎么可能故意在她脸上留疤，让我与她生生错过？
这道疤，朕赐给你，便是让你还了替她入宫的恩情。
朕快死了，再也不用瞒着你，也不用再瞒着天下人。
若有来生，朕只要她。
我不再挣扎，眼泪和血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这就是我爱了十余载的男人。
每一眼痴迷，皆是在透过我看着她。
而每一声青青，唤的也都是她。
我在宫中煎熬度日，只为了这一颗真心。
可他竟然从一开始，就骗我至此，如今还要弃我如敝履。
我毁了容，又被一道圣旨遣回家中。
京中人人称我为归家皇后，竟惹陛下厌恶至此。
厌恶到他死前最后一件事，不是对子殷殷期盼，不是对臣声声嘱托，而是赶我归家。
家中人皆视我为瘟疫，将我关在旧院。
我没有孩子，无人倚仗，又不能离开喻家，甚至不能了结自己。
因为若是自戕，便是认罪，便是心虚。
我要守着这份可笑的清高，直到死去。
直到喻青兰来见我。
3
她怀着孩子，却被养得很好，依旧如出嫁时一般娇艳可人。
这些年过去，她的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清冷，好似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低头。
姐姐，我早就同你说过。
需要争的东西，往往都不会真正属于自己的。
她神色悲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我越不争，他越心疼我，想给我的就更多。
他让我做了高门主母，给了我权势，每年赐下金银珠宝，给了我财富。
她轻柔地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像是艳丽的恶鬼。
他甚至给了我孩子。
可你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爱我怜我，所以要把你的东西全都夺走。
我看着她的肚子，终于想通了最后一件事。
原以为是我操劳过重，难以怀孕。
却不想他将我算计得如此干净。
喻青兰，你的丈夫知晓此事吗？
她依旧是那副悲悯的神情，淡漠如菊，好似一朵高岭之花。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日后，我的孩子会在陛下的安排下名正言顺成为皇子。
而你此生得到过的最好的东西，也将会到我的手里。
你看，我什么都得到了。
就因为他爱我。
我笑出了眼泪，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她，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喻青兰，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招惹我。
你以为如今万事无忧，终于可以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一回是吗？
你以为我规矩了一辈子，为了喻家，也不会对你出手，是吗？！
可萧怀衍都疯成这样，我与他十余载夫妻，如何能教他失望呢？
若是真有地狱，他一定在那边等你！
不知道等我将你拖到他面前，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我踹翻了烛台，又和她纠缠在一起。
她疼得满脸泪水，早已没了先前的清高，一边求饶一边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我。
大火将我们一起吞噬，直到我们化为灰烬。
再睁开眼，母亲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屋。
青枝，太后娘娘说，画像出自人手，难免有差池错漏。
正好几位王爷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如一道相看。
所以，未选中的小姐也一道进宫，你也去准备准备。
我心中疑惑，但毕竟已经死过一回，所以并无惧意。
既然萧怀衍对喻青兰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只要他能在选妃之日见到喻青兰，那我去与不去，都不会改变结局。
直到所有世家小姐入座，萧怀衍一一瞧过，最后视线却停留在我身上。
他此时刚登基不久，尚有些青涩，因而刻意端着架子，语气并不算好。
可我与他夫妻多年，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愉悦与兴味。
你是谁家的女儿？
朕好像，没有在画像上见过你。
4
我没想过萧怀衍还会问起我，回眸看去，身后的喻青兰果然不见踪影。
他眉头微皱，手指点了点我的方向。
朕问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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