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片薰衣草田里醒来的。

晨光把天空泼成蜂蜜色,无边无际的紫随着风起伏,像谁在呼吸。她穿着那条碎花长裙,裙摆扫过花穗,窸窣作响。她摘下一小枝,别进卷发里,跟着风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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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睫毛一颤,醒了。

手还悬在半空。又是这样。她叹了口气,这十年里,这样的梦来过太多次。花园一直在,只是花从不重复。

有时是玫瑰,红得像有人把心脏剖开铺在地上,衬着宝蓝的天。有时是郁金香,颜色浓烈得近乎嚣张。茉莉会爬上紫色的篱笆,香气细得跟丝线似的,醒来很久还缠在鼻尖。还有大丽花,暗红,沉在阴影里,像属于黑夜的东西。绣球倒是安静,墨绿的叶子 heart-shaped,花苞藏在里面,不肯轻易给人看。

这些梦从来不出声,但花好像什么都知道。第一次心碎之后,是薰衣草来哄她睡觉。事业垮掉那年,向日葵在梦里站得笔直,催她爬起来。她人生的每个季节,它们都陪着。

直到某个晚上,什么都没有了。

她睡得很沉,黑甜一觉。醒来时眼睛下意识去抓那些本该留在视网膜边缘的颜色——花瓣的轮廓,光的渐变。但这一次,视网膜是空的。

没有玫瑰。没有茉莉。没有郁金香

只有黑。

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像那年早上,她得知母亲没了的时候。那种"终于失去了什么"的恐惧,她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怎么不感受它。

她等。第二天,没有。第七天,没有。一个月过去,每天早上睁眼都是干净的黑暗。办公室的灯光变得刺眼,家里的安静变得压迫,所有熟悉的东西都歪了一点,像世界背着她知道了什么。

那些花陪她走过了她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季节。现在它们走了,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