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群孩童,是夏夜里最灵动的身影。毫无倦意,在街巷树荫间追逐嬉闹,捉迷藏、跑打闹,欢声笑语洒满整个山村。而夜色藏着的野趣,更让我们满心痴迷。

暮色渐浓,田埂草丛间,点点萤火悄然亮起,像星月遗落人间,忽明忽暗,温柔灵动。我们捏着玻璃瓶,踮脚屏息,循着微光慢慢靠近,待萤火停在草叶上,轻轻扣住瓶口。看瓶中微光明明灭灭,宛若提着一盏盏小小星灯,映着我们满脸稚气与欢喜。玩够了便开盖放生,看萤火悠悠飞回夜色,融进漫天星光里。

墙角砖缝间,蛐蛐的鸣声此起彼伏,成了夏夜最动听的伴奏。我们打着手电,循着“瞿瞿”鸣响拨开草丛,静静守候。见蛐蛐探头而出,便用草叶轻逗,再迅速扣入瓶中,放进铺着湿土的瓦罐里,听它日夜吟唱。为寻一只善鸣的蛐蛐,常常蹲在墙根许久,直到大人呼唤,才恋恋不舍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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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夜空,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没有城市霓虹遮挡,满天繁星肆意铺展,密密麻麻缀满墨色天幕,清亮温柔,触手可及。

偶尔流星划过夜空,我们慌忙闭眼许愿,心愿简单朴素:盼一件好看的新衣裳,盼赶集能吃上一根冰棍,盼日子一直这般无忧无虑。长辈摇着蒲扇,指着银河,讲牛郎织女、嫦娥奔月,讲山里古老的传说。我们仰头凝望星河,眼里满是懵懂向往,那是80后独有的、被星空滋养的童年浪漫。

如今想来,那时我们什么也没有,却又好像拥有了一切。

我们的玩具是活的,萤火虫提着灯笼做我们的伙伴,蛐蛐唱着歌做我们的乐师,满天的星星做我们的画册。我们的游戏场地是整个山野,小河是我们的游乐场,草垛是我们的城堡,打谷场是我们的舞台。我们的课堂在星空下,长辈们摇着蒲扇,把古老的传说一粒粒种进我们心里,那些故事比课本上的文字生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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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日子,慢得像山涧的溪水,每一朵浪花都看得分明。清晨被鸡鸣叫醒,午后在树荫下打盹,傍晚追着蜻蜓跑过田埂,夜里枕着虫鸣入睡。一天很长,长得可以在小河里捉三回蝌蚪,可以去邻居家蹭两碗地瓜粥,可以听奶奶讲完一整本梁山伯与祝英台。一年也很长,长得足够记住每一季的风、每一场雨、每一次赶集。

我们那时候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一去不返。

如今,我坐在城市的楼房里,窗外是彻夜不息的霓虹,耳边是空调外机的嗡鸣。偶尔在夏夜的缝隙里寻到一两声蛐蛐叫,心头便猛地一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躺在草席上数星星的夜晚,奶奶的蒲扇还在轻轻摇着,风里有艾草的气息。

其实我们这代人最幸运。赶上了山野烟火气的尾巴,也见证了城市霓虹的繁华。我们懂得溪水的清凉,也习惯了自来水的便捷;记得萤火虫的模样,也适应了手机屏幕的光亮。我们把那段纯粹的日子妥帖地收在心底,像珍藏一瓶老酒,偶尔开启,便醉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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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那些萤火,还在故乡的夏夜里亮着。愿那些蛐蛐,还在墙根下唱着。愿天上那些星星,还替我们守着那回不去的、却永远属于我们的清白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