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董国强,今年55岁。

我的老家在甘肃的一个山沟沟里,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农民, 印象中他们没有出过远门,也不喜欢出远门,似乎远方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父亲母亲为了抚养我们长大,吃了很多苦,母亲怀大哥的时候,每天都要去生产队干活,那个时候的女人一点都不娇气,快要临盆的时候,母亲还在地里割麦子,羊水破了才往家里跑,可我家比较远,根本来不及,母亲最后在地里生下了大哥。

那个时候的庄户人家,也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吃,大哥又黑又瘦又小的,用母亲的话说还没大人的鞋底大呢。

父亲还给大哥起了一个特别土里土气的名字,叫“狗剩”,父亲说起这种名字好养活。

母亲生我和弟弟的时候,虽然是在家里生的,但是我的奶奶家法很严,还裹着小脚,走路颤颤巍巍的,母亲生了我们,没坐几天月子,就下炕给奶奶做法烧炕了,所以母亲落下了一身的月子病,上了年纪总是喊着这疼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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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里条件很差,大多都是陡峭的山地,父亲母亲在生产队干活十分的辛苦,在生产队的粪堆上翻粪起粪、担粪、撒粪、犁地、耙耱、开荒、割麦子、拉牲口驮麦、打场、扬场,只要是生产队里的活,就没有父亲母亲不会干的。

为了多挣点工分,他们也总是挑最脏最累的活儿干,在那个人人都喊“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的年代,父亲母亲把工分看的更重,因为我们家是三个儿子,平时吃饭饭量都不小。

我们一家老小7口人能不能填饱肚子,全要靠父亲母亲。

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在我10岁那年,我的父亲却因为意外事故,撇下母亲和我们三个孩子永远的离开了。

上有老下有小的压力全压在了母亲的肩上,除了父亲,我还有两个姑姑,但她们的生活都不如意,对爷爷奶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父亲走后,爷爷奶奶也只能跟我们一起生活,看着母亲每天起早贪黑的劳作,我的小脚奶奶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对母亲的态度发生很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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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以前奶奶对她不好,她也会在背后嘀咕几句奶奶的坏话,可父亲走后,她看着爷爷奶奶苍老了许多,再也不忍心说什么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姥姥来了我们家好几次,每次来,都撺掇着母亲带着我们三个孩子改嫁,说爷爷奶奶那么对母亲,还守在这里干什么?可母亲总是摇着头说:“妈,还是算了吧,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我带着三个娃谁愿意啊?再说了,我也怕对三个娃不好。”

后来村里有些人也会劝母亲,可母亲都是三两句话就搪塞了过去。

就算日子再苦再难,母亲都没有让我们三个放弃学业,至今,我们都无比的感谢母亲,是母亲托举着我们,让我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在那个年代,家里没个男人,这日子是真不好过,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爷爷奶奶也实在不忍心让母亲年纪轻轻就守寡。

爷爷奶奶开始帮母亲物色好人家,可母亲知道后都拒绝了,母亲一本正经的对爷爷奶奶说:“爸妈,这件事你们以后就别操心了,娃他爸走了,那我们就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的好好过日子,你让我去别人家,别人不一定对我好啊,再说了,这年头带着三个娃到谁家都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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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儿之后,爷爷奶奶再没有提过这件事,就这样过了三年,这三年,母亲不知道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多少次,不敢想象,这个瘦瘦弱弱的女人心里承受了多少。

父亲走了,地里的活儿都是母亲在干,她的手脚总会裂开一道道口子,疼痛难忍,那个时候我们兄弟三个总是会爬上院子里的椿芽树,去摘树上流出的“粘粘胶”,糊在母亲的手上和脚上,每到这时,母亲的脸上便笑开了花,感觉一切辛劳都值得了。

后来突然有一天,我的姥姥又来了,姥姥一进院子,就露出了笑容,还一个劲儿的说着:“妮儿(母亲小名),妈给你说个好消息,好消息啊。”

姥姥是个媒婆,撮合成了很多亲事,可唯独母亲的事最让她犯难,也能理解姥姥的良苦用心,作为母亲,她肯定也想让母亲有个依靠。

那天姥姥一进门,就握着母亲的双手说:“妮儿,妈给你说啊,这次这个事你一定要考虑,就算妈求你了。”

母亲笑着说:“妈,什么事啊?”

姥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激动的说:“妮儿,我给你物色了一个对象,他也是苦命的孩子,父母前些年因为意外离世了,现在一直一个人生活,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也没有娶妻,他比你只大3岁,我给你算过了,你们这个属相刚合适,还有一点你更想不到,我问了,人家愿意做上门女婿,也不嫌你有三个娃,说只要能对上眼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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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愣了愣,这时奶奶颤颤巍巍的走进了房子说:“妮儿她妈,你说的是真的不?真有这么好的事?”

姥姥撇着嘴说:“那当然,难道你不想让妮儿以后有个依靠吗?”

奶奶连忙说:“那没有的妮儿她妈,这几年娃不容易,为了照顾我们一家老小,可没少吃苦,如果真有这么合适的人,那我一定支持。”

姥姥和奶奶这时都劝母亲,奶奶也红着眼眶求母亲。

母亲只好答应先见一面。

隔天姥姥就带着那个男人来了,我们一放学回到家,就看到房子里面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也就是我的继父。

继父很和蔼可亲,见我们进了门,还主动跟我们打招呼,说着他就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了一些豌豆糖,说是从货郎跟前换的。

我们看着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赶紧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叔叔”,我们兄弟仨就坐在门槛上砸吧着嘴,狼吞虎咽的吃着豌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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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个子不高,瘦瘦的,说话也特别讨人喜欢,那天他们聊的很开心,母亲对继父似乎也不反感。

在饭桌上,姥姥就笑着问继父:“建军,今天你们也见了,感觉怎么样?你愿意吗?”

继父的脸唰一下红了,不好意思的说:“只要她同意,我就没啥意见。”

母亲是个爽快性子,笑着说:“你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是不可能从这个家里嫁出去的,你真的愿意上门?”

继父挠了挠头说:“我愿意,你也知道我没父母,一个人生活,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只要你能跟我好好过日子,这些都无所谓。”

这时姥姥和奶奶就哈哈大笑,开心的拍着手,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那就好,那就好,今天这事就定下来了。”

那天之后,继父就留在了我们家,自从继父来了之后,犁地耙耱担粪这样的辛苦活儿,母亲再也没有干过。

我们家的日子也开始好过了许多,继父对我们兄弟三个视如己出,慢慢的我们也开始改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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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和母亲婚后,生了一个妹妹,那个时候,我们还挺担心的,生怕有了妹妹,继父对我们就不好了,可有了妹妹之后,继父对我们比以前更好了。

继父为了养活我们,利用农闲时间,还学起了木匠活儿,继父他们村儿有个老木匠,几乎是看着继父长大的,也打心眼里心疼继父,所以后来继父就跟着他学了木工手艺。

继父是个细心人,打个家具也不在话下,日积月累,大家都觉得继父做得好,谁家要是结婚做家具都会来找继父,因为继父会了木匠活儿,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别看继父平时对我们嘻嘻哈哈的,可在学习上,继父对我们特别严厉,总是对我们说:“孩子们,要好好学习,只要从这座大山里考出去,你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然一辈子都得在地里刨食吃。”

我们也很争气,后来我们四个纷纷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县城都有了稳定工作,继父高兴坏了,走到哪儿脸上都挂着笑容。

母亲也时刻叮嘱我们,要对继父好,没有继父的话,我们就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这话我们一直牢记在心,在我们心里,继父就是我们的父亲,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忘了亲生父亲,他们都一样伟大。

继父上门后,对爷爷奶奶也非常孝顺,继父跟父亲的性格差不多,所以久而久之,爷爷奶奶也把继父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爷爷奶奶的晚年也很幸福,是继父和母亲为他们养老送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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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成家后,继父一直惦记着我们,那个时候我们住在县城,继父和母亲就在家养一些家禽,种一点地,隔上一段时间,继父就要给我们送些吃的过来。

什么鸡肉啊,土豆啊,蒜啊,葱啊,大包裹小包裹,继父肩上扛着的,手里提着的,坐通往县城的那趟班车,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继父不愿意麻烦我们,害怕我们不让他去,所以每次都是送到了才给我们说,现在回想起来继父给我们送东西的场景,我还是忍不住会泪目。

继父和母亲很倔强,上了年纪也不愿意跟我们住一起,总是说他们不喜欢城里的生活,不自在,在家空气好,身体也好。

我们做子女的也只能顺从着他们,抽空了就回去陪陪他们。

母亲是78岁离开的,晚年没遭什么罪,我们兄弟姐妹四个请教轮流照顾了两个月,母亲就离开了。

那天下着大雪,我们的心情都无比沉重,个个都哭的肝肠寸断。

给母亲办完葬礼,把家里收拾干净后,我们就想把继父接到县城住,他一个人住在家里我们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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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继父说什么都不去,说他想陪着母亲,去了城里心里空落落的,心里不踏实。

我们做了好几次思想工作,继父还是不愿意,我们也只能返回县城上班,每天打电话问问继父的情况。

后来有那么两三天都联系不到继父,妹妹也联系不到,我们一着急就请假跑回了老家,可继父不在,门也锁着。

我们就到处打听,村里董大爷说,那天看着继父提着两包行李往继父的老家方向去了。

我们马不停蹄的就往去赶,到了继父的老家,就看到继父坐在门前的太阳坡下打盹儿,我们喊了一声“爸”,继父睁开眼睛,惊讶的看着我们说:“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都围在继父身旁,这时大哥就说:“爸,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万一出个啥事,我们该怎么给我妈交代呢?”

继父结结巴巴的说:“你妈走了,以后我不想麻烦你们,我一个人住这里挺好的,你们不用操心我,好好工作去吧。”

这时大哥板着脸说:“爸,你胡说啥呢?我们是你的孩子,不管你还有谁会管你?你把我们养大不容易,现在我们给你养老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都走上前握着继父的手,连连点头。

我笑着说:“爸,你是怕拖累我们吗?其实在我们的心里,你就是我们的父亲,有你在,我们的家才完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弟弟开着玩笑说:“爸,你看你多幸福啊,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后你老人家就好好享福吧!”

妹妹走过来站在继父的身后搂着继父的脖子,傻笑着说:“爸,你看我三个哥哥多好,比你这老闺女孝顺多了,你还不好好跟着享福,瞎跑啥呢?”

这时大家都哈哈大笑,继父指着妹妹说:“你这孩子,你也不差,爸能有你们,是爸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那天我们就将继父接回了家,继父也同意去县城跟我们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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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继父已经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5年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轮流赡养,继父的身体很健康,希望继父在晚年能安享天伦之乐,幸福的度过每一天。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继父来我们家42年,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我们要像他爱我们一样去爱他,给他一个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