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中国历史上最憋屈的皇帝排个名,宋英宗赵曙绝对名列前茅。赵曙原名赵宗实,他能当皇帝既是走大运,也是倒大霉了。赵宗实的生父濮王有28个儿子,赵宗实排行第十三,在众兄弟中不大也不小。赵宗实的生母任氏又是一名不太受宠爱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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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赵宗实本该过上平淡又富贵的闲适生活。但到4岁这一年,他突然交了好运:宋仁宗没有儿子,就派宫中女官到濮王府,挑个男孩养在皇宫里,名曰“招弟”。

这样的事情在赵宋皇室并不罕见,赵宗实之父濮王也入宫扮演过“招弟”的角色,因成功为皇帝“招”到儿子,前途更是一片光明。赵宗实能被招入宫有点巧合,他既不被父亲疼爱,又没有强大的母族,所以没人推荐他,但他运气好啊:女官没相中濮王府推荐的人选,就在准备回宫时,看到4岁的赵宗实从屏风后爬出来玩耍,一眼相中。

为什么相中赵宗实,其实没他当皇帝后说得那么玄乎,就是宫里要的不是小人精,而是年纪不大不小、最好笨笨的小孩。濮王府推荐的都是年龄更大的机灵小孩。

进宫的宗室子弟说是“招弟”,但当皇帝实在生不出孩子时,“招弟”就成预备太子了。

4年后宋仁宗亲子出生,赵宗实成功“招弟”,就回到濮王府。可惜这个“招”来的孩子只活到3岁。在这之后,宋仁宗还生了一个儿子,但也只活到3岁。

这时候年纪已经大了的赵宗实不适合再进宫“招弟”了,宫里也没有这个意思。因为“招弟”工作干得好,宋仁宗对赵宗实很熟悉也很喜欢,“问劳赏赐不绝,诸宗室莫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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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宋仁宗中风,因膝下无子,25岁的赵宗实被推到台前,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宋仁宗命悬一线时,朝中的文彦博、富弼、刘沆等宰相们,一致决定让赵宗实继位,并在私下准备好赵宗实继位所需的奏议和诏书,当时就等着宋仁宗撒手人寰了。

但最终结果是,宋仁宗撑住了没死,年轻的赵宗实可能没直接参与此事(没有史料证明他参与了),但他绝对是知情的。这事说好听点是兜底,难听点就是阴谋。具体怎么样,得看宋仁宗知道后怎么想、宋仁宗之后谁继位。这就造成赵宗实面前只有两条路:当皇帝或掉脑袋。

嘉祐七年(1062),宋仁宗决定给赵宗实皇子的名分,也就是认他做儿子——这等于皇位继承人了。成为皇子后的赵宗实,也随之改名赵曙。

赵曙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由于宋仁宗更想有一个亲儿子的态度,宫中管事对赵曙一家(一妻一妾三儿三女)十分刻薄,甚至一度达到“饮食悉皆缺供”的地步。而他过去的老朋友、老部下,为了避嫌保护自身安全,也主动与之保持距离。

在宋仁宗驾崩前,赵曙的精神长期紧绷,比孤家寡人还孤家寡人。嘉祐八年(1063年),宋仁宗终于驾崩,赵曙登临大宝,但真正的危机才浮出水面为外臣知道。

赵曙继位的前4天还好好的,大赦天下、百官晋级、厚赏三军、操办先皇丧事,与大臣们共事从不直呼其名,任何事情都了解了来龙去脉再做决定。大臣们私底下都对新皇表示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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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想到到即位第5天,宫中传来皇帝突染疯病的消息。赵曙的精神病说严重其实也不严重,只对太后和宦官发作,史书记载:“时出语颇伤太后。”“其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

这事其实很离奇,除了赵高和唐末的掌军宦官外,皇帝对宦官都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皇帝都不用开口说什么,只要对某个宦官流露出一点不好的态度,就有其他宦官冲上去撕碎他。而且宋朝的宦官地位极低,赵曙虽是新皇帝,不至于连他们都收拾不了吧?

所以归根结底,不是赵曙收拾不了宦官,而是在以孝治天下的封建王朝,他在对抗太后曹氏的过程中天然就处于弱势地位,无法处理更无法反抗。

因为赵曙犯病,曹太后垂帘听政。《宋史·曹皇后传》中描述的曹太后是个权利欲淡薄、顾全大局的杰出女性,如记载她从没自己拿过主意,可就在这句话后面又马上加上一句:她对经书史籍涉猎颇多,常常引经据典来决策,朝中每天有几十篇奏折,她每一篇的内容都记得大概。这个样子,哪像“从不拿主意”的样子。

赵曙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曹太后,既恐惧万分又忍不住地面露厌恶。赵曙生病时有这么一件怪事:他拒绝吃药。曹太后因赵曙生病,特地令其搬到自己宫室隔壁居住,以便监督他服药。

有一次赵曙不肯吃药,曹太后冷着脸状若气急无奈,宰相韩琦只得“亲执药杯以进”。赵曙喝了一点就猛地推开,使杯中药撒到韩琦官袍上。赵曙没喝完,曹太后还要赵曙长子——后来的宋神宗赵顼,端药上前劝喝。

这一幕像极了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中,皇帝逼迫皇后每天都要服药——害命的慢性毒药;皇后不喝,皇帝则让皇子们跪到皇后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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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对新君赵曙的态度有异,在新君即位一个月不到,就闹得朝廷文武全知道了。第一,曹太后一拖再拖,不肯派使者通告国内地方和国外的契丹、西夏,宋仁宗驾崩、新君即位一事,被宰相们逼得不行才批准。

第二,曹太后多次向宰相等朝臣,明里暗里表达对赵曙的不满,大臣们都装聋作哑,有时实在忍不住了就提醒。如韩琦曾对曹太后说:“我们这些臣子只能在外面见到官家,宫中的保护全靠太后。如果官家出什么意外,太后也没法安稳。”

曹太后闻言慌忙地站起来说,相公这是什么意思?我自然会更加用心。韩琦是何等的有智慧,既然开口就不会打哑谜,接话道:“只要太后用心照看官家,下面的宦官女官自然也会用心,不会敷衍。”这回终于轮到曹太后沉默了。

第三,赵曙病好得差不多了,大臣们提议让其出宫,在开封城里公开露面,赵曙高兴地同意了,但是曹太后不同意,但她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回绝,便一拖再拖,拖了快一个月。

第四,赵曙病愈刚开始视朝听政期间,就端坐在皇位上,无论下面的大臣说什么,他都不说一句话。这样的情形让大臣们十分不安。司马光直言:“我个人感到非常疑惑啊,这是为什么?”御史中丞王畴则更加大胆:“陛下是心存畏惧和顾忌。所以不敢开口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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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面上看是大臣们追问皇帝、对皇帝流露不满,实则剑指曹太后。赵曙的沉默,就是一种抵抗手段。

第五,曹太后垂帘听政后迟迟不肯还政给赵曙,不仅不肯,甚至还想要换个皇帝,这遭到司马光、韩琦等大臣的坚决反对。《宋史》记载赵曙病愈后,曹太后立即下令撤帘还政,但赵曙却不同意,从夏天拖到秋天才允许撤帘。

最后还是韩琦出马,南宋编撰的《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一次处理完政事,韩琦厉声命令仪鸾司撤帘,撤帘次日曹太后传出手书,宣布还政于帝。可到这就结束了吗?还没有。

宋仁宗帝传下来的皇帝符宝(皇权象征),曹太后迟迟不肯交出,被咄咄逼人的御史们连烦近一个月,赵曙才拿到。而这距赵曙即位已经过去一年又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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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做到这份上,实在是憋屈得很。但更憋屈的还在后面,治平四年正月丁巳日(1067年1月25日),励精图治、力图改革的宋英宗赵曙在接连生病后离世,享年36岁。而这是他登基的第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