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冷气开得太足。
我站在速冻食品柜前,盯着那排饺子发呆。三鲜的、韭菜的、玉米猪肉的,包装袋上印着热气腾腾的样子。我伸手拿了最便宜的那袋,又放回去。
一个人吃,煮多少都是浪费。
手机震了一下。
闺蜜苏念的消息弹出来:"明天有空吗?陪我去换驾驶证。"
我回复:"好。"
收起手机的时候,瞥见旁边货架上有人在选酸奶。是个年轻女孩,拿起一盒看生产日期,又换了一盒,最后挑了六盒放进购物篮。她转身离开时,篮子里的东西晃了晃——面包、水果、零食,满满当当。
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购物篮。一袋挂面,一颗白菜,两个鸡蛋。
像一个刚学会生活的人。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扫码。我前面排着三个人,都是下班顺路来买菜的样子,篮子里装着晚饭要用的食材。有个男人还在打电话:"买了买了,你说要吃的那个鱼,我买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讨好的语气。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家超市,那个人给我打电话问要不要买车厘子。我说太贵了别买。他说没事,你想吃就买。
后来车厘子买回来,放在冰箱里烂了一半。
他始终没回家吃。
轮到我结账的时候,阿姨看了我一眼:"就这些?"
"嗯。"
她慢吞吞地扫码,又慢吞吞地找零。我接过钱,提着袋子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自动门感应得有点慢,我站在那里等了两秒。
门终于开了。
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
已经是晚上七点,天还亮着,那种夏天特有的、闷热的、不肯散去的亮。我走到公交站台,看了眼站牌,下一班车还有十二分钟。
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袋子放在脚边,掏出手机。屏幕上除了苏念的消息,没有别的。我点开微信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一个备注叫"勿扰"的名字。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出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念:"对了,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
我想了想,回复:"好啊。"
打完字,又补了一句:"你选片子,我都行。"
其实我都行,是因为我根本不在意看什么。
公交车来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袋子放在腿上。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退。
路过一家婚庆公司的时候,我扭头看了一眼。
橱窗里摆着一套白色婚纱,灯光打得很亮,裙摆铺开像一朵云。橱窗上贴着大红色的促销海报:"夏季特惠,爆款套餐直降三千"。
我收回视线。
三年前也是夏天。那场婚礼办得很简单,连婚纱都是租的。他说等以后有钱了,再给我办一场风风光光的。
我说不用,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
结果连两年都没过到。
车子在下一站停了,上来一对情侣,女孩挽着男人的胳膊,笑得很大声。她说:"你刚才那个姿势真的好蠢。"男人也笑,说:"那你还拍。"
我把头转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头发有点乱,口红已经掉了,眼睛下面有点青。
像一个很疲惫的人。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苏念。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女士您好,您在我行办理的信用卡账单已出,本期应还金额2376元,请于本月20日前还款。"
我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有点想笑。
离婚的时候,他说财产一人一半,公平。我说行。后来才发现,所谓的一半,是他留下了房子、车子和存款,给了我一张额度两万的信用卡和三箱衣服。
我没找他要。
也没找律师打官司。
只是把那张卡里的额度刷光,然后每个月按时还款。
就当是,把这场婚姻按月付清。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下车,走过两条街,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楼,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有点涩,转了两次才开。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我按下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房子是合租的,一室一厅的格局被隔成了两间。我住那间小的,七平米,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就满了。
我把袋子放在床上,脱掉鞋子,光着脚走到窗边。
窗外是另一栋楼,距离很近,对面人家的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亮着灯。一个女人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隐约传过来。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烧水。
电热水壶是新买的,声音很大,咕噜咕噜地响。我站在那里等,等水开,等面条煮熟,等这一天彻底结束。
吃完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我洗了碗,擦了桌子,然后坐在床上发呆。手机上还是只有苏念的消息,我点开看了看,没回。
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勿扰"的头像。
朋友圈停留在三个月前。
一张照片,海边,夕阳,女人的侧脸。
配文:"新的开始。"
下面有很多人点赞评论。我往下翻,看见一条:"嫂子越来越漂亮了。"
我盯着那个"嫂子"看了很久。
最后关掉手机,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河。
我盯着那条裂缝,想起很久以前,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以后咱们的房子,要买那种采光特别好的,你不是怕黑吗?"
我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对面楼传来的电视声,隐隐约约的。
01
苏念迟到了二十分钟。
我坐在车管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填表,有人在排队,还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一个年轻男人蹲在我旁边,对着手机说:"妈,我知道,我今天就去……你别催了行吗?"
声音里带着点烦躁。
他挂了电话,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收回视线,继续等。
苏念出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自己咬着吸管坐下:"哎,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差点迟到,闹钟响了三遍我都没听见,最后是我妈打电话把我叫醒的……"
我接过奶茶,没说话。
苏念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还行。"
"还行个屁。"她凑近了看我的脸,"你这黑眼圈,熊猫看了都得自卑。"
我笑了笑,没接话。
苏念叹了口气,也没再问。她知道我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走吧,先去换证,完事我请你吃饭。"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车管所里人很多,我们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苏念站在我旁边,一直在刷手机,时不时笑出声来。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八卦。
"你知道吗,那个谁谁谁,去年结婚今年就离了,才一年诶。"
"嗯。"
"啧,现在的人啊,结婚跟过家家似的。"
我没说话。
苏念突然反应过来,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
轮到她的时候,工作人员让她去拍照。她转头对我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
我点头。
大厅里很闷,空调开着,但还是热。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喝奶茶。
旁边坐着一对夫妻,女人抱着个婴儿,男人在填表。女人说:"你写错了,是21号不是20号。"男人说:"哦。"然后拿笔改。
婴儿突然哭了起来。
女人哄了两句,没用,越哭越大声。男人停下笔,接过孩子,拍了拍:"不哭不哭啊。"
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们也来过这里。不是换驾驶证,是办结婚登记。
那天他迟到了,说是临时有个会。
我在门口等了他半个小时,太阳很大,我站在树荫下,汗还是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来的时候,衬衫都湿了。
他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
其实有事。
但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没事。
苏念拍完照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奶茶喝完了。她说还要等十分钟才能拿证,问我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
我说好。
我们走到外面,找了个树荫站着。太阳晒在地面上,泛着白光。
苏念看着我,突然说:"沈知鱼。"
"嗯?"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下去?"
我没说话。
"你离婚都一年了,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吧?"
"我放下了。"
"放下了?"苏念冷笑一声,"你要是放下了,你不会半夜三点还在刷他的朋友圈。"
我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念盯着我,"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你去上厕所,手机留在桌上,我看见了。你微信置顶的那个'勿扰',是他吧?"
我抿了抿嘴唇。
"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什么吗?"苏念的声音有点急,"就是你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然后一个人慢慢消化,消化到最后把自己消化没了。"
"我没有。"
"你有。"
我别开脸,不看她。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下来:"我不是要骂你,我就是……我就是看着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想跟他复合?"
"不想。"
"那你还留着他的微信干什么?"
我没说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舍不得删。
又或者,是想留一个念想。
哪怕那个念想,早就已经死了。
"算了。"苏念叹了口气,"我也不逼你。但是沈知鱼,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得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班,好好生活。"苏念看着我的眼睛,"别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行吗?"
我点了点头。
"行。"
苏念拿到驾驶证之后,拉着我去吃了顿火锅。她说要庆祝,庆祝她终于换完证了。
火锅店在商场三楼,人很多,我们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位子。
坐下之后,苏念点了一大堆菜,毛肚、鸭肠、虾滑、肥牛……她说:"今天我请客,你随便吃。"
我说:"你破产了我可不管。"
"破就破呗。"她笑着说,"反正我马上要涨工资了。"
锅底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苏念拿着筷子开始涮肉,一边涮一边说话。
她说她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忙得要死,每天加班到半夜。她说她们老板是个变态,改了八次方案还不满意。她说她同事谈恋爱了,对象是隔壁部门的,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以为没人知道,其实全公司都知道。
她说得很开心。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插一两句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念突然停下筷子,看着我说:"诶,要不你也找个人谈谈恋爱?"
我摇头:"不想。"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那是你根本就没想找。"苏念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我碗里,"你现在就是把自己关起来了,谁也进不去。"
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把自己关起来了。
自从离婚之后,我就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不用迁就谁,不用在意谁的心情,也不用担心哪天醒来,身边的人不见了。
虽然孤独。
但安全。
苏念看我不说话,也没再劝。她低头继续吃,吃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对了,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什么?"
"你……"她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那个人,也挺惨的?"
我愣住。
"我的意思是,你们离婚,肯定不是一个人的错。他也有他的苦衷吧?"
我放下筷子。
"苏念,你今天是专门来给他说好话的?"
"不是,我就是……"苏念有点着急,"我就是觉得,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你得往前看。"
"我有往前看。"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他的微信?"
我没说话。
苏念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心疼:"知鱼,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我看着真的很难受。"
"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希望你能走出来,真的走出来。"
我点点头。
"我会的。"
但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出来。
回家的路上,苏念送我到楼下。她站在车里,降下车窗对我说:"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说好。
她开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
我摸黑上楼,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没开灯。
就那么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对面没人说话。
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我皱眉:"谁?"
对面还是没说话。
我正要挂断,对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知鱼。"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是他。
02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盯着屏幕,最后还是按下了拒接。
然后关机。
屋里一片安静。
我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我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打来。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朋友圈都把我屏蔽了。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是现在,他突然打来电话。
还叫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还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我坐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我才站起来,打开灯,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我站在水里,闭着眼睛,想把刚才的声音冲走。
但没用。
那个声音就像长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对面楼的灯还亮着,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盖住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吹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我关掉吹风机,侧耳听。
是脚步声。
很轻,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转身回房间。
刚躺下,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
我拿起手机,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知鱼,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删掉了。
删完之后,我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然后关灯,躺下。
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知鱼。"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我看了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我松了口气。
起床,洗漱,煮了一碗面当早午饭。吃完之后,我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响了。
是苏念。
"喂,在干嘛?"
"没干嘛,在家待着。"
"要不要出来逛街?我看中了一条裙子,但是拿不准要不要买,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想了想,说:"好。"
反正在家也是发呆。
我们约在商场见面。苏念比我早到,她站在一家店门口,看见我就招手:"快来快来。"
那条裙子是白色的,很简单的款式,但版型很好。苏念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怎么样?"
"挺好的。"
"那我试试。"
她进了试衣间。我站在外面等,顺手翻了翻旁边的衣架。
有件黑色的吊带裙,价签上写着"新款"。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苏念试完出来,转了个圈:"怎么样?"
"好看。"
"那我买了。"她又看向我,"你也试试那条黑裙子?"
"不用,我不需要。"
"什么叫不需要?"苏念拉着我往试衣间走,"你看你现在穿的,T恤牛仔裤,跟高中生似的。"
"这样不好吗?"
"不好。"她把裙子塞给我,"去试,别废话。"
我拗不过她,只好进了试衣间。
裙子有点紧,我费了点力气才穿上。
拉开帘子的时候,苏念正拿着手机拍照。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哇,好看!"
"是吗?"
"真的,你看。"她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吊带裙,露出锁骨和肩膀,腰很细,腿很长。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她:"算了,我不买。"
"为什么?"
"穿不出去。"
"谁说的?你现在就穿出去。"
"苏念……"
"别苏念苏念的。"她打断我,"你就是太不在意自己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我没说话。
"买。"她直接去拿吊牌,"今天我请你。"
"不用……"
"我说了我请。"
最后我还是买了那条裙子。
付完钱,苏念拉着我去了一家咖啡馆。她点了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然后坐下来看着我。
"知鱼。"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重了。"苏念叹了口气,"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他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知鱼,你听我说。"苏念握住我的手,"你不能一直这样。你要往前看,忘掉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我打断她。
苏念愣住。
"他说想见我。"
"然后呢?"
"我挂了。"
苏念松了口气:"挂得好。你千万别见他,听见没有?那种人不值得。"
我点点头。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苏念往里加了三包糖。她搅拌着杯子,突然说:"要不你干脆换个城市?"
"什么?"
"换个城市生活啊。"她看着我,"反正你现在工作也一般,租的房子也小,不如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去哪儿?"
"随便啊,深圳、杭州、成都,哪儿都行。"
我沉默了。
"你好好想想。"苏念说,"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苏念说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她说那行,你路上小心。
我点头。
地铁上人很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手里拎着刚买的裙子。
车厢里很闷,空调开着,但还是能闻到汗味。
旁边站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人肩膀上,男人低头看手机。女孩说了句什么,男人"嗯"了一声,没抬头。
女孩有点不高兴,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男人这才抬头:"听着呢。"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男人卡壳了。
女孩气笑了:"你根本就没听。"
男人讨好地笑:"对不起对不起,你再说一遍?"
女孩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们也经常一起坐地铁。他总是在看手机,我说话他也不听,每次我推他,他都说"听着呢听着呢",结果问他什么都答不上来。
后来我就不推他了。
反正推了也没用。
到站的时候,我下了车。
走出地铁站,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路灯亮起来,把地面照得惨白。
我走了两条街,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个男人。
背对着路灯,看不清脸。
我停下脚步。
那个人转过身。
是他。
03
我转身就走。
"知鱼,等等——"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他:"你放开。"
"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求你了。"他的声音很低,"就几句话。"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一年没见,他瘦了。脸上的线条比以前更硬,眼睛下面也有了黑眼圈。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我别开脸:"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
他又沉默了。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我说:"说完了?"
"知鱼……"
"说完了我走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他的语气有点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
"你对不起我什么?"我打断他。
他愣住。
"你说啊,你对不起我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是对不起我在你妈住院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还是对不起我为了给你还信用卡欠款,每天吃泡面吃了半年?还是对不起我在你说'我们不合适'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哭?"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知鱼……"
"你不对不起我。"我笑了笑,"是我对不起我自己。"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知鱼,你听我解释……"
"不听。"
"我当时是有苦衷的……"
"我不想知道。"
"叶雨桐她……"
我停下脚步。
叶雨桐。
他的初恋。
也是他离婚的理由。
"她怎么了?"我回头看他,"她回来找你了?还是她生病了?还是她出车祸了?"
他没说话。
"你知道吗,这一年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他当时是有苦衷的'。"我看着他,"所以他的苦衷是什么?是他还爱着前任?是他觉得我配不上他?还是他觉得我太无聊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了。"
这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上楼,开门,关门。
一气呵成。
门关上的瞬间,我靠着门滑坐下去。
手还在抖。
刚才看到他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哭。
但是没有。
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能是因为,这一年我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手机响了。
是苏念。
我接起来:"喂?"
"你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她停了停,"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苏念没再问,她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站起来,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
"知鱼,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最后还是没删。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但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他的样子。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说"求你了"时候的表情。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好像又长了。
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随时会崩塌的河。
第二天,我请了假。
苏念来找我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她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看见我的样子,皱眉:"你怎么还没起?"
"不想起。"
"那也得起。"她走过来拉我,"快点,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不想动。"
"沈知鱼,你别逼我动手。"
我看着她坚决的表情,最后还是起床了。
苏念带我去了一家她新发现的餐厅,说是环境特别好,适合放松心情。
餐厅在郊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路上苏念一直在说话,说她们公司最近的八卦,说她看上的那个包,说她妈催她相亲。
我听着,偶尔应两声。
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餐厅在一个湖边,环境确实不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湖。
湖面很平静,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
苏念点了菜,然后看着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点头。
"知鱼。"她叹了口气,"你不能一直这样。"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离开这里。"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终于想通了?"
"嗯。"
"那你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深圳,也可能杭州。"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苏念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舍不得:"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来找我啊。"
"那倒是。"她笑了笑,"不过你确定要走吗?工作找好了?"
"还没,但应该不难。"
"那住的地方呢?"
"到时候再找。"
苏念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这是在逃避。
但我不在乎。
反正我现在就是想逃。
逃得远远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菜上来的时候,苏念突然说:"知鱼,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我停下筷子。
"我觉得我放下了。"
"觉得?"
"嗯,觉得。"我看着她,"可能还没有完全放下,但至少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了。"
苏念点点头:"那就好。"
我们吃完饭,在湖边走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味道。
苏念突然说:"知鱼,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谈恋爱?"
"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她看着湖面,"谈恋爱多累啊,要迁就对方,要忍受对方的坏脾气,吵架的时候还得哄着。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我笑了:"你这是被你妈催婚催怕了?"
"也不全是。"她转头看我,"我就是觉得,爱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挺扯淡的。"
"那你还想找?"
"想啊。"她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扯淡,但也有美好的地方嘛。"
我没说话。
美好的地方。
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回去的路上,苏念把我送到楼下。
她降下车窗:"你确定不跟我回去住几天?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不用,我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我上楼的时候,路过二楼,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一对夫妻在吵架。
女人说:"你天天就知道打游戏,家里的事你管过吗?"
男人说:"我上了一天班还不能休息一下?"
"休息?你除了休息还会干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
我停下脚步,听着里面的争吵,突然想笑。
离婚。
多熟悉的词。
一年前,我也说过。
我说我想离婚。
他说好。
然后我们就离了。
简单得就像扔掉一件旧衣服。
我继续往上走,走到三楼,打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
我把包放下,去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床上。
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号码。
"知鱼,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我等你。"
老地方。
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一家很小的咖啡馆,在老街的巷子里。
我盯着那条短信,最后回了两个字。
"不去。"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
明天我要去递辞职信。
然后找房子,买机票,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离开那些让我难过的回忆。
还有,离开他。
04
我没去。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我在家里煮方便面。
手机一直在响,我没接。
到了下午两点,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书,还有一些杂物。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我翻出一个盒子。
是结婚时候的喜糖盒子。
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喜字。
我打开,里面躺着一张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封面已经有点旧了。
我翻开第一页,是我们的合照。
他穿着白衬衫,我穿着红裙子,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本子合上,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苏念的消息。
"你今天真没去?"
"没去。"
"他找你了吗?"
"找了,我没理。"
"那就好。"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对了,你辞职信递了吗?"
"还没,明天去递。"
"行,那你加油。"
我关掉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收拾完已经快晚上了。
我看着满地的箱子,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真的要走了。
离开这个住了一年的房子,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我应该高兴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晚上,我去楼下的超市买了点吃的。
回来的路上,路过那家咖啡馆。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扇玻璃门。
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有几个客人坐在里面,说说笑笑的。
我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煮了碗面,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倒掉,洗碗,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又响了。
是他。
这次我接了。
"喂。"
"知鱼。"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你今天为什么不来?"
"我说了不去。"
"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了。
我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知鱼。"他突然说,"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我愣了一下。
恨吗?
好像也不恨。
只是觉得累。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不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
"可是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不想听。"
"知鱼——"
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躺下,闭上眼睛。
但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声音。
"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好像又长了。
已经快要从墙角蔓延到中间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递了辞职信。
老板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走,我说家里有事。
他没有挽留,只是说:"那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这个月底就可以离职了。"
我点头。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同事问我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我说不是,只是想换个环境。
她说:"那祝你好运。"
我笑了笑,说谢谢。
中午,苏念约我吃饭。
她问我辞职的事办得怎么样,我说已经递了信,月底就能走。
她说:"那挺快的。"
"嗯。"
"机票买了吗?"
"还没,准备这两天买。"
"那你要去哪儿?深圳还是杭州?"
"还没想好。"
苏念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她说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
她坚持,我只好答应了。
车开到我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念也看见了,她皱眉:"他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
"你下不下车?"
"下。"
我推开车门,走过去。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知鱼。"
"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知鱼,求你了。"他的声音很低,"就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我看着他。
他比昨天更憔悴了,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十分钟。"我说,"说完你就走。"
他松了口气:"好。"
苏念从车里下来,走到我身边:"知鱼,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先回去吧。"
"你确定?"
"确定。"
苏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说:"那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苏念上车走了。
我和他站在原地,相顾无言。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他问。
"就在这儿说吧。"
他愣了一下,最后点头:"好。"
我们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知鱼,我知道我当初做得不对,但是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你的苦衷是什么?"
"是叶雨桐。"他顿了顿,"她当时回国了,说她得了癌症,想在走之前见我最后一面。"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当时真的只是想去见她最后一面,我没想到……"他停顿了,"我没想到我妈会看见。"
"所以你妈看见了,然后告诉我你们又在一起了?"
"不是。"他摇头,"是我妈误会了,她以为我们真的又在一起了,所以跟你说了那些话。"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他语塞了。
"你不解释,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解释。"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当时就是想离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对不对?"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知鱼,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当时……我当时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愣住。
"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好,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太多次,我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很多东西。"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觉得我不配拥有你。"
"所以你就选择离婚?"
"我以为这样对你更好。"
"陆宴之。"我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你最让我生气的不是你离婚,而是你从来不问我怎么想。"
他愣住。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你就离婚。你觉得这样对我更好,你就离婚。"我看着他,"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怎么样?"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我站起来,"我只需要你尊重我的选择。"
"知鱼……"
"你走吧。"我转身往楼里走,"以后别来找我了。"
"知鱼!"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
我甩开:"放手。"
"我不放。"他的声音很坚决,"我不会再放手了。"
"陆宴之,你……"
"知鱼,我还爱你。"他看着我的眼睛,"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你离婚,后悔为什么要放开你的手。"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话,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是知鱼,我真的还爱你。"他握紧我的手,"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不能。"我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知鱼……"
"我已经不爱你了。"我抽回手,"陆宴之,我们回不去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知鱼——"
我没有回头。
上楼,开门,关门。
靠着门坐下。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05
辞职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慢。
我每天在家待着,收拾东西、看书、睡觉,偶尔苏念会来陪我。
陆宴之没有再来找过我。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直到半个月后,苏念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知鱼,你看朋友圈。"
我打开朋友圈,看见陆宴之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民政局门口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
我愣住。
点开评论,看见叶雨桐回复:"嗯,新的开始。"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最后关掉手机。
苏念打来电话:"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个人渣!上次还说爱你,转头就跟别人去领证!"苏念气得声音都变了,"我早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说话。
"知鱼,你别难过,他不值得。"
"我没难过。"我说,"只是觉得挺讽刺的。"
"你……"
"我没事。"我打断她,"真的,我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新的开始。
真好啊。
他有新的开始了。
而我还困在原地。
手机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
"沈小姐,有件事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是关于您和陆先生的离婚协议。"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迟疑,"我今天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您和陆先生当初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是在民政局办理的对吧?"
"对。"
"但是我今天去民政局调取档案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你们的离婚记录。"
我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可能没有正式离婚。"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我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正式离婚。
这是什么意思?
我弯腰捡起手机,声音有点发抖:"律师,你再说一遍?"
"沈小姐,我的意思是,你们当时拿到的离婚证可能是假的,或者说,你们的离婚手续根本就没有在民政局备案。"
"怎么会这样?"
"这个我也不清楚。"律师说,"但是我建议您尽快去民政局核实一下。"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我们没有离婚,那陆宴之今天去领证……
我突然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跑。
出租车一路开到民政局。
我冲进大厅,找到工作人员:"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婚姻状况。"
工作人员让我出示身份证。
我递过去。
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抬头看我:"沈知鱼女士,您目前的婚姻状态是已婚。"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说,"我一年前就离婚了。"
"但是系统里显示,您和陆宴之先生的婚姻关系目前还是有效的。"
"怎么会这样?"
"这个我也不清楚。"工作人员说,"您可以调取当时的档案看一下。"
我点头。
她去调档案,我站在那里等,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您和陆先生当初的结婚登记资料,但是没有找到离婚登记的相关记录。"
我接过文件,手在发抖。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您确实想离婚,需要重新办理离婚手续。"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是陆宴之和叶雨桐。
他们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
叶雨桐看见我,笑容凝固在脸上。
陆宴之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知鱼……"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陆宴之,你今天是来领证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我得恭喜你了。"我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不过很遗憾,你可能领不了。"
"什么意思?"叶雨桐问。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陆宴之:"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我们还没离婚。"
他愣住。
叶雨桐也愣住。
"不可能。"叶雨桐说,"你们一年前就离婚了,我亲眼看见陆宴之拿回来的离婚证。"
"那是假的。"我说,"我们的离婚手续根本就没有在民政局备案。"
陆宴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冷笑一声,"你应该问你自己,或者问你妈。"
他愣住。
我转身就走。
"知鱼!"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等等,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我甩开他,"陆宴之,你觉得这是误会?"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不知道我们还没离婚,你就来领证?陆宴之,你这是重婚,你知道吗?"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叶雨桐走过来,拉住陆宴之的手:"宴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桐……"
"你说啊!"叶雨桐的声音有点尖,"你不是说你们已经离婚了吗?"
陆宴之没说话。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一年前,我以为我们离婚了,我哭了很久,痛了很久。
结果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根本就没离成。
而他,在不知道我们还是夫妻的情况下,和别的女人来领证。
真是太可笑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请问哪位是陆宴之先生?"
陆宴之转过身:"我是。"
"不好意思,陆先生,您目前的婚姻状态是已婚,无法办理结婚登记。"
陆宴之愣住。
叶雨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叶雨桐的质问声:"陆宴之,你到底有没有跟她离婚?"
"雨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骗我!"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民政局。
外面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
是苏念。
我接起来:"喂?"
"知鱼,你在哪儿?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我在民政局。"
"民政局?你去民政局干什么?"
"我……"我突然说不下去了。
"知鱼,你怎么了?"苏念的声音变得急切,"你别吓我。"
"苏念。"我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们没离成婚。"
"什么?"
"我和陆宴之,我们根本就没离婚。"
06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了:"什么叫没离成婚?你们不是一年前就拿到离婚证了吗?"
"离婚证是假的。"我靠着民政局外面的柱子,腿有点软,"民政局系统里根本没有我们的离婚记录。"
"这……"苏念停顿了一下,"那陆宴之呢?他知道吗?"
"他今天带着叶雨桐来领证,被当场告知已婚。"
"活该!"苏念咬牙切齿,"那个人渣,这是报应!"
我没说话。
"知鱼,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陆宴之和叶雨桐手挽着手走进民政局。
工作人员说"这位女士已婚"。
叶雨桐惨白的脸。
陆宴之惊愕的表情。
我突然笑出声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一直在响。
我看都不看。
直到晚上,苏念直接拿钥匙开门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心疼地坐在床边:"你就这么躺了一下午?"
"嗯。"
"吃饭了吗?"
我摇头。
苏念叹了口气:"我给你带了粥,快起来吃点。"
我坐起来,接过她递过来的粥。
很烫,但我也没感觉。
"知鱼。"苏念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离婚的事啊。"
"重新办呗。"我喝了口粥,"反正都要离。"
"那陆宴之呢?"
"不知道。"
"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99+未接来电,全是陆宴之。
还有几十条未读短信。
我点开看了几条。
"知鱼,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没离成婚。"
"你相信我,我妈当时跟我说离婚证已经办好了,我以为是真的。"
"求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知鱼,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
我看完,删掉了所有消息。
"他找你了?"苏念问。
"找了。"
"你理他了?"
"没有。"我放下手机,"没什么好理的。"
"那就对了。"苏念点点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离婚手续办了,跟他彻底断干净。"
"嗯。"
我们吃完粥,苏念陪着我收拾了一下屋子。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问:"知鱼,你说这个离婚证的事,会不会是他妈搞的鬼?"
我愣了一下。
陆宴之的妈妈。
我的前婆婆。
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喜欢我的女人。
"有可能。"我说。
"我就说嘛。"苏念冷笑,"她当时就不同意你们结婚,离婚的时候肯定也会做点手脚。"
我没说话。
其实早该想到的。
陆宴之的妈妈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结婚的时候就百般刁难,离婚的时候怎么可能会顺顺利利。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让我以为我们离婚了,让陆宴之以为我们离婚了。
然后呢?
然后让陆宴之娶叶雨桐的时候,突然发现他还是已婚状态?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手机响了。
是律师。
我接起来:"喂?"
"沈小姐,我刚才又仔细查了一下您和陆先生的情况。"律师说,"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您当时拿到的离婚证,上面的公章是假的。"
我愣住:"假的?"
"对,我对比过真的公章,字体和图案都对不上。"律师顿了顿,"所以我怀疑,有人故意伪造了这份离婚证。"
"那现在怎么办?"
"您可以选择报警,追究伪造证件的责任。"律师说,"但是我建议您先把离婚手续办完,免得夜长梦多。"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念。
苏念气得跳脚:"我就说是她搞的鬼!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居然伪造离婚证!"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揉了揉太阳穴,"我明天就去找陆宴之,把离婚手续办了。"
"我陪你去。"
"不用……"
"我必须去。"苏念打断我,"就陆宴之那个人渣,指不定又要说什么花言巧语骗你。我得给你把关。"
我笑了笑,没再拒绝。
第二天,我给陆宴之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秒回:"好。"
放下手机,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一定要把离婚手续办完。
彻彻底底地,跟他断干净。
下午两点,我和苏念准时到了民政局。
陆宴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刚想说话,就看见了我身后的苏念。
"知鱼,我们能单独谈谈吗?"他问。
"不能。"我说,"苏念是我的见证人。"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进民政局,找到工作人员。
"你好,我们要办理离婚手续。"
工作人员接过我们的身份证,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说:"你们需要先填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递给我们一张表格。
我接过来,拿起笔开始填。
财产分割、债务分担,我全都写的"无"。
填到最后,笔尖停在"离婚原因"那一栏。
我想了想,写下四个字:"性格不合。"
陆宴之在旁边看着,突然说:"知鱼,我们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我抬起头:"考虑什么?"
"我们的婚姻。"他看着我的眼睛,"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宴之。"我放下笔,"我昨天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你和叶雨桐手挽着手走进来。那时候你准备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
"你说你后悔,你说你还爱我。"我打断他,"但是你转头就和别的女人去领证。陆宴之,你觉得你说的话,我还会信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离婚吧。"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好聚好散。"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知鱼,我真的知道错了。"
"太晚了。"
我把协议书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说:"那请陆先生也签字吧。"
陆宴之接过笔,手有点抖。
他盯着协议书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拿过协议书,说:"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资料。"
她转身走开。
大厅里一片安静。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前面墙上贴着的"婚姻登记处"几个大字。
两年前,我也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几个字。
那时候我以为,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结果不到三年,我又坐回了这里。
陆宴之突然开口:"知鱼,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没说话。
"你……"他顿了顿,"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突然想笑。
"陆宴之,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当时叶雨桐没有回来,我们会离婚吗?"
他愣住。
"你说你当时觉得配不上我,所以选择离婚。"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觉得,你只是想要一个离婚的理由。而叶雨桐的出现,给了你这个理由。"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他说不出话来。
我收回视线:"陆宴之,其实你不爱我,从来都不爱。"
"我爱你!"他的声音突然提高,"知鱼,我真的爱你!"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怎么想?"我看着他,"你妈住院的时候,你让我在医院守着,自己回公司加班。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待了三天,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他沉默了。
"我想,如果是你妈一个人在这里,你会不会也让她这么累。"我笑了笑,"后来我发现,你会。因为在你心里,我和你妈没什么区别,都是应该为你付出的人。"
"知鱼……"
"还有你欠的那些钱。"我继续说,"你从来没问过我能不能承受,你只是让我帮你还。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商量一下。但是你没有,你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帮你。"
陆宴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陆宴之,你爱的不是我。"我站起来,"你爱的是一个能为你付出,能为你牺牲,能为你放弃一切的人。而我,只是恰好在那个位置上。"
"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工作人员走回来:"两位,资料核实完了,现在可以领离婚证了。"
她递给我们两本红色的证。
不,是绿色的。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离婚证"三个字,印得很清楚。
这次是真的了。
07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不大,但很密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雨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苏念打着伞过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点头。
刚走下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知鱼。"
是陆宴之。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不关你的事。"
"知鱼,我是真的在乎你。"
"那就祝你幸福。"我转身看他,"你和叶雨桐,好好的。"
说完,我拉着苏念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上,发出噼啪的声音。
我们走到路边,苏念突然说:"知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是叶雨桐?"
我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苏念看着我,"陆宴之当时明明可以跟你好好说,为什么偏偏选择跟叶雨桐复合?"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过。
但一直没有答案。
"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苏念说,"而且那个离婚证的事,也太奇怪了。"
"律师说是他妈伪造的。"
"可是为什么要伪造?"苏念皱眉,"她如果想让你们离婚,直接办真的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搞个假的?"
我也不明白。
"除非……"苏念突然停住。
"除非什么?"
"除非她根本就不想让你们离婚。"
我愣住。
不想让我们离婚?
可是,如果她不想让我们离婚,为什么要伪造离婚证?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问题。"苏念说,"要不你去找陆宴之他妈问清楚?"
"不用。"我摇头,"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可是……"
"苏念。"我打断她,"我真的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她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好吧。"
我们上了车。
车开出一段距离,苏念突然问:"知鱼,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什么?"
"陆宴之和叶雨桐的事。"
我看向窗外:"不在意了。"
"真的?"
"真的。"
其实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能有一点在意,但更多的是释然。
终于结束了。
这段折磨了我一年的婚姻,终于彻底结束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沈知鱼,你以为离婚了就结束了?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皱眉。
谁发的?
我回复:"你谁?"
对方没有回。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最后删掉了。
可能是骚扰短信。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刚要睡着,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你去查查你们的离婚证,为什么会是假的。"
我坐起来。
心跳突然加快。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无人接听。
我又发了条短信:"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这次,对方很快回复了。
"我是你的朋友。至于我知道什么,你自己去查。提示:从叶雨桐身上找答案。"
叶雨桐?
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打开微信,找到了叶雨桐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是一张照片,她和陆宴之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很甜。
配文:"终于等到你。"
我往下翻。
再上一条是一周前。
"有些人,注定是我的。"
再往下。
一个月前。
"付出总会有回报的。"
我突然停住。
付出?
什么付出?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半年前。
看到一条动态。
"花了一年时间布的局,终于要收网了。"
我愣住。
布局?
收网?
我截图保存,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律师的电话。
"喂,王律师,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叶雨桐。"
"您想查什么?"
"查她这一年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顿了顿,"特别是关于我和陆宴之离婚的事,她有没有参与。"
律师沉默了几秒:"沈小姐,这个调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等得起。"
"好,我尽快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叶雨桐真的参与了这件事,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让我和陆宴之离婚?
可是离婚证是假的,她应该知道啊。
还是说,她就是想要这个结果?
让我们以为离婚了,然后在陆宴之要和她结婚的时候,突然发现他还是已婚状态?
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想不明白。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
"从叶雨桐身上找答案。"
第二天,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沈小姐,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坐起来:"什么东西?"
"叶雨桐在一年前确实回国了,但她没有得癌症。"
我愣住:"什么?"
"她当时回国是因为在国外欠了钱,被债主追债。"律师说,"她回国之后,第一时间找的就是陆宴之。"
"然后呢?"
"然后她跟陆宴之说她得了癌症,想见他最后一面。陆宴之信了,去见了她。"律师顿了顿,"但其实她根本没病,她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接近陆宴之。"
"她为什么要接近陆宴之?"
"因为陆宴之有钱。"律师说,"或者说,陆宴之的家庭有钱。"
我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律师继续说,"叶雨桐和陆宴之的母亲,关系很好。"
"什么?"
"她们在你和陆宴之结婚之前就认识,而且经常见面。"律师说,"我怀疑,你们的离婚,可能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策划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
"这个我暂时还不清楚。"律师说,"但是我会继续查的。"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笑话。
陆宴之的妈妈不喜欢我,想让我离开。
叶雨桐想要陆宴之的钱,想嫁给他。
所以她们联手,设计了这一切。
让我以为我们离婚了。
让陆宴之以为我们离婚了。
然后呢?
然后在陆宴之要和叶雨桐结婚的时候,突然告诉他,他还是已婚状态?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不明白。
手机响了。
是苏念。
"知鱼,你在家吗?我有事跟你说。"
"在,怎么了?"
"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她语气很急,好像出了什么事。
我说好。
半个小时后,苏念拿着钥匙开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我刚才去找陆宴之了。"她说。
"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想问清楚那个离婚证的事。"苏念坐下来,"结果我发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什么事?"
"陆宴之他妈,根本没有伪造离婚证。"
我愣住:"什么意思?"
"伪造离婚证的人,是叶雨桐。"
08
我脑子"嗡"的一声,完全懵了。
"你说什么?"
"我说,伪造离婚证的人是叶雨桐。"苏念看着我,"不是陆宴之的妈妈。"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陆宴之亲口承认的。"苏念拿出手机,"我录音了,你听。"
她点开录音。
里面传来陆宴之的声音。
"当时办离婚的时候,确实是我妈陪着我们去的。但是拿到离婚证之后,我妈把证交给了叶雨桐,让她转交给知鱼。"
"为什么要让叶雨桐转交?"苏念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妈说她不想见到知鱼,所以让叶雨桐帮忙送过去。"
"然后呢?"
"然后……"陆宴之停顿了一下,"然后叶雨桐跟我说,她已经把离婚证给知鱼了。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那现在呢?现在你们发现离婚证是假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陆宴之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真的不知道?"苏念的声音变得很冷,"陆宴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离婚证是假的,故意骗知鱼?"
"我没有!"陆宴之的声音突然提高,"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们已经离婚了!"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看,他承认了。"苏念说,"离婚证是叶雨桐送给你的,对吧?"
我点头。
"那就是她搞的鬼。"苏念咬牙,"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
她为什么要伪造离婚证?
她的目的是什么?
"知鱼,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苏念看着我,"如果叶雨桐想让陆宴之跟你离婚,她直接办真的离婚证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搞个假的?"
"我不知道。"
"而且,她为什么要在陆宴之准备和她结婚的时候,让这件事暴露?"苏念皱眉,"这对她有什么好处?这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吗?"
我突然想起律师说的话。
"叶雨桐和陆宴之的母亲,关系很好。"
我看向苏念:"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和陆宴之的妈妈是一伙的?"
"什么意思?"
"她们想要的,可能不是让我和陆宴之离婚。"我说,"她们想要的,是让陆宴之娶不了任何人。"
苏念愣住:"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站起来,"但是我必须弄清楚。"
"你要去哪儿?"
"去找陆宴之的妈妈。"
"我陪你去。"
我们打车去了陆宴之家。
我已经一年多没来过这里了。
小区还是老样子,门口的保安都换了人。
我们走到他家楼下,苏念问:"你确定要上去?"
"确定。"
我按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陆宴之的妈妈站在门口,看见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来干什么?"
"阿姨,我想跟您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门:"阿姨,我就问您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让开了。
我们走进屋里。
屋子还是老样子,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你想问什么?"她坐在沙发上,表情冷漠。
"离婚证是您让叶雨桐送给我的吗?"
"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见你。"
"那您知道那份离婚证是假的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您真的不知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急,"离婚证是民政局给的,我拿到手之后就让叶雨桐送给你了,我怎么会知道是假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在撒谎。
她眼神闪烁,语气也不自然。
"阿姨,您和叶雨桐什么关系?"我问。
"什么关系?"她冷笑一声,"她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我们当然关系好。"
"可是我听说,你们在我和陆宴之结婚之前就认识了。"
她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我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做什么了?"
"伪造离婚证,让我以为我和陆宴之离婚了,然后在陆宴之要和叶雨桐结婚的时候,突然告诉他他还是已婚状态。"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
"说啊!"我的声音有点抖,"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配不上我儿子。"她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一个穷丫头,凭什么嫁进我们家?凭什么享受我们家的钱?"
"所以你就和叶雨桐一起设计这一切?"
"我没有和她一起设计!"她的声音很尖,"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我只是……我只是配合而已。"
我愣住。
"你什么意思?"
她坐回沙发,捂着脸:"我也是被她骗了。"
"怎么骗的?"
"她说她想嫁给宴之,但是你不同意离婚。"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她说她有办法让你主动离婚,让我配合她演一场戏。"
"什么戏?"
"她说让宴之以为你们离婚了,然后在他最高兴的时候,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你有多阴险,多不想放过他。"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她说这样一来,宴之就会彻底恨你,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听完,笑了。
真是好算计。
"那离婚证是她伪造的?"
"应该是。"她擦了擦眼泪,"她说民政局那边她有熟人,可以搞到真的离婚证。我信了,就把证给了她。"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已经把证给你了,还给我看了照片。"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是一本离婚证,上面有我和陆宴之的名字。
看起来确实很真。
"我以为是真的。"她说,"我没想到她会伪造。"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姨,您有没有想过,叶雨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陆宴之结婚?"
她愣住。
"您想想,如果她真的想嫁给陆宴之,她为什么要在结婚前让这件事暴露?"我说,"她这么做,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路也断了。"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就不爱陆宴之。"我说,"她只是想利用他。"
"利用?"
"对。"我看着她,"她接近陆宴之,接近您,设计这一切,目的只有一个。"
"什么?"
"钱。"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
"您想想,她为什么一定要让陆宴之觉得是我不肯离婚?"我说,"因为这样一来,陆宴之就会恨我,就会想要补偿她。而补偿的方式,就是给她钱。"
她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且,她还可以以'被骗婚'的名义,向陆宴之索要赔偿。"我继续说,"她既可以从您这里拿到钱,又可以从陆宴之那里拿到钱。一举两得。"
"她……她怎么敢……"
"她为什么不敢?"我冷笑一声,"反正从头到尾,倒霉的都不是她。"
陆宴之的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那现在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宴之知道真相了,他会不会……"
"您现在还担心陆宴之?"我打断她,"您应该担心的是您自己。"
"什么意思?"
"伪造证件是犯法的。"我说,"虽然不是您亲手伪造的,但您知情不报,也是同谋。"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要报警?"
"我应该报警。"我看着她,"但是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牵扯。"我转身往外走,"从今天开始,我和陆宴之,和你们陆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人。
我关上门,走出去。
苏念追上来:"知鱼,你真的不报警?"
"不报。"
"为什么?她们那么害你!"
"因为报警也没用。"我说,"叶雨桐早就逃了。"
"什么?"
"你没发现吗?从民政局那天开始,她就没有再出现过。"我说,"她拿到钱之后,就跑了。"
苏念愣住:"那陆宴之……"
"他应该也知道了。"
我们走出小区,站在路边。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我抬头看着天,任由雨滴打在脸上。
"知鱼。"苏念撑开伞,"我们走吧。"
我点头。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陆宴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知鱼,叶雨桐跑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她骗了我。"
"我知道。"
"她……她拿走了我所有的钱。"
我沉默了。
"知鱼,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我以为……我以为她是真的爱我。"
"陆宴之。"我打断他,"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了。"
"可是……"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你的事,以后都不关我的事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苏念看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09
叶雨桐的事闹得很大。
她不仅骗了陆宴之的钱,还骗了陆宴之妈妈的钱。
据说总共有两百多万。
陆宴之报了警,但叶雨桐早就逃出国了,警察说很难抓到她。
这件事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传开了,大家都在讨论。
有人说陆宴之活该,谁让他当初抛弃了妻子。
也有人说叶雨桐太狠了,骗完钱就跑,一点都不念旧情。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反而很平静。
可能是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和我无关了。
苏念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恨陆宴之?"
"不恨。"我说,"只是觉得可怜。"
"可怜?"
"嗯。"我看向窗外,"他被叶雨桐利用,被自己的妈妈欺骗,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苏念说,"谁让他当初要和你离婚。"
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陆宴之当初选择离婚,不全是因为叶雨桐。
更多的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他爱的是他自己。
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妻子"。
而我,恰好不符合他的想象。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放手。
想通这些之后,我反而释然了。
至少,我现在自由了。
离婚之后的第一个月,我去了一趟杭州。
那里有一家公司给我发了offer,工资比以前高,福利也不错。
我接受了。
临走之前,苏念来送我。
她抱着我哭:"知鱼,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我拍拍她的背,"你也是。"
"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
苏念松开我,擦了擦眼泪:"走吧,别误了飞机。"
我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厅。
回头看了一眼,苏念还站在那里,朝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解脱,又像是失落。
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到杭州之后,公司安排了宿舍给我。
是一个单间,不大,但很干净。
我放下行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陌生,但充满希望。
手机响了。
是陆宴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知鱼,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
"我在杭州。"
"杭州?"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的杭州?"
"今天。"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反问,"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沉默了。
"知鱼,我能去找你吗?"
"不能。"
"求你了,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陆宴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有点不耐烦,"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来找我,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知鱼,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又怎么样?"
"你能不能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我冷笑一声,"原谅你当初抛弃我?还是原谅你被别人骗了之后,又来找我?"
"知鱼……"
"陆宴之,你知道我现在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打断他,"我最讨厌你这样,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后悔,总是在被伤害之后才知道珍惜。"
"可是我真的……"
"你真的什么?真的爱我?"我冷笑,"你如果真的爱我,当初就不会跟我离婚。"
"我当时是被骗了……"
"那是你的事。"我说,"和我没有关系。"
"知鱼,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不需要。"我说,"陆宴之,你的好,我不需要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手机又响了。
是苏念。
"知鱼,到了吗?"
"到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你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工作了就忙起来了。"
"嗯。"
"对了,陆宴之有没有找你?"
"找了。"
"他说什么了?"
"说他知道错了,想让我原谅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需要。"
"说得好!"苏念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他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我也笑了。
和苏念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我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裂缝。
我突然想起原来那个房间的裂缝。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裂到中间了。
闭上眼睛,我睡着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报到。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干练,说话直截了当。
她带我熟悉了一下公司,然后说:"你先跟着小张做几天,熟悉一下业务,下周开始就可以独立负责项目了。"
我点头:"好的。"
小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很热情,带着我到处转。
她说:"你是新来的吧?以前在哪儿工作?"
"在本地。"
"哦,那为什么要来杭州?"
"想换个环境。"
"那你有男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
"那太好了!"小张笑得很开心,"我们公司有好几个单身男同事,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不用了。"我摇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
"刚离婚。"
小张愣住:"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问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忙着工作。
杭州的节奏比以前快,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但我反而觉得很充实。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比以前多了一倍。
我给苏念发了消息:"我发工资了。"
她秒回:"多少?"
"一万二。"
"哇!比以前多了好多啊!"
"嗯,请你吃饭。"
"好啊,什么时候?"
"下周末,我回去一趟。"
"行,那我等你。"
下周末,我买了机票回去。
苏念来机场接我,看见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知鱼,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脸都小了一圈!"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我,"而且气色也好了很多。"
我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忙,累瘦的。"
"忙得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还行,同事都挺好的。"
"那就好。"
我们去了一家餐厅吃饭。
点菜的时候,苏念突然问:"知鱼,陆宴之还有联系你吗?"
"没有。"我说,"我把他拉黑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对了,你知道吗,他现在过得很惨。"
"怎么个惨法?"
"叶雨桐跑了之后,他妈也病倒了。"苏念说,"听说是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我愣了一下。
"严重吗?"
"挺严重的,医生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我沉默了。
"你不会心软吧?"苏念看着我,"知鱼,那是他们自己的报应,你别管。"
"我没有要管。"我说,"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算了,没什么。"
其实我想说,我觉得陆宴之挺可怜的。
但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被苏念骂。
所以我忍住了。
吃完饭,苏念送我回酒店。
路上,她突然说:"知鱼,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她看着前方,"结婚之后要面对那么多问题,柴米油盐,鸡毛蒜皮,还要应付对方的家人,吵架的时候还会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所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婚姻这么累,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结婚?"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虽然累,但也有幸福的时候吧。"
"你觉得你和陆宴之在一起的时候,有过幸福吗?"
我愣住。
有过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下雨天来接我,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礼物。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后来,这些都慢慢消失了。
他开始加班,开始应酬,开始忘记我的生日,忘记我们的纪念日。
到最后,他连我在不在身边,都不在乎了。
"有过。"我说,"但那些幸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走下去了。"
苏念点点头:"我明白了。"
到酒店之后,我下了车。
苏念降下车窗:"知鱼,你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
她开车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告别。
又像是新生。
10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说有些文件需要我签字。
都是关于离婚的后续事宜。
签完字,律师突然说:"沈小姐,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陆先生托我给您带句话。"
我皱眉:"什么话?"
"他说,他希望您能过得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样?"
"就这样。"律师说,"他还说,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他,不用说对不起。"
"好的。"
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边,拦了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想了想,说:"去老街。"
老街是我和陆宴之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家小咖啡馆还在,只是换了店名。
我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杯咖啡,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三年前,我和他坐在这里,畅想未来。
他说他要努力工作,赚很多钱,给我买大房子。
我说我不需要大房子,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他笑着说,那也得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光。
现在想想,那些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我喝了一口。
很苦。
我加了三包糖,再喝,还是苦。
放下杯子,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宴之。
他站在对面的路口,看着这边。
看见我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知鱼。"
我没说话。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路过。"
"哦。"他点点头,"你……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我们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知鱼。"他突然开口,"你还恨我吗?"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不恨。"我说,"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什么没必要?"
"恨你。"我笑了笑,"恨一个不值得的人,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知鱼,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
"陆宴之。"我打断他,"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我还爱你。"
"那是你的事。"我看着他的眼睛,"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我转身离开。
"知鱼!"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我甩开他的手,"陆宴之,你已经用完了你所有的机会。"
"可是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看着他,"陆宴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他愣在那里,眼眶红了。
"知鱼,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我说,"但是太晚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知鱼——"
我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回到杭州之后,我继续投入工作。
慢慢的,我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也开始习惯一个人。
半年后,我升职了。
成了部门经理。
那天晚上,我请同事们吃饭庆祝。
小张说:"知鱼姐,你真厉害,才来半年就升职了。"
我笑了笑:"还好。"
"你肯定有什么秘诀吧?"
"没什么秘诀。"我说,"就是努力工作而已。"
其实我知道,我之所以这么拼,是因为我想让自己忙起来。
忙到没有时间想起过去。
忙到可以忘记那些伤痛。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苏念。
"知鱼,恭喜你升职!我就说你可以的!"
我回复:"谢谢。"
"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杭州看你。"
"随时欢迎。"
"那我下周过去,正好有个项目要去杭州谈。"
"好,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还有远处的狗叫声。
这个城市,渐渐地,开始有了家的感觉。
下周,苏念真的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一进门就抱住我:"知鱼,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让我看看,你又瘦了吗?"她松开我,上下打量,"没有,看起来气色不错。"
"最近吃得好,睡得也好。"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对了,陆宴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我说,"自从上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那就好。"她点点头,"他不配拥有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最近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陆宴之。
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但这些回忆,已经不会再让我难过了。
只是像看一部老电影,有点感慨,但也仅此而已。
晚上,我带苏念去了一家餐厅。
是这边很有名的一家,环境很好,菜也好吃。
我们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
苏念说她最近也升职了,成了她们部门的副经理。
我说:"那我们都升职了,得好好庆祝一下。"
"对,庆祝我们都越来越好。"
她举起酒杯,我也举起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知鱼。"苏念突然说,"你知道吗,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开心。"
"什么样?"
"就是现在这样,笑得很真,眼睛里有光。"她看着我,"不像以前,总是强颜欢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
"是。"她点点头,"知鱼,你终于走出来了。"
我没说话。
只是喝了口酒。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
可能是某个失眠的夜晚,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想他了。
也可能是某个忙碌的下午,突然意识到,原来没有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走出来,可能就是这样吧。
不是某个瞬间的顿悟,而是无数个日夜的累积。
送走苏念之后,我回到家。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给了我新的生活。
也给了我新的希望。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沈知鱼女士吗?"
"是的,您哪位?"
"我是陆宴之的妈妈。"
我愣住。
"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为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知鱼,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是我现在……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她说,"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我想了想,说:"好吧。"
"谢谢,谢谢你。"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明天下午三点,还是在老地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发呆。
她要跟我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飞回了原来的城市。
下飞机之后,我直接打车去了约定的地方。
是一家茶馆,环境很安静。
陆宴之的妈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知鱼,你来了。"
"嗯。"
我坐下,打量着她。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个精明强势的女人了。
"知鱼,谢谢你愿意来见我。"她说,"我知道你很忙,还特意从杭州飞回来。"
"没事。"我说,"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对。"她点点头,"我以前对你不好,总是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宴之。"
我没说话。
"但现在我知道错了。"她的眼睛红了,"知鱼,其实你才是最适合宴之的人。"
"您不用说这些。"我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可是我……"
"而且,我和陆宴之已经离婚了。"我打断她,"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会复合了。"
"那您今天找我……"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她看着我,"知鱼,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宴之。"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您也是被骗了。"我说,"不全是您的错。"
"不,是我的错。"她摇头,"如果我当初能对你好一点,如果我不那么势利,也许……也许你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沉默了。
其实她说得对。
如果当初她能接受我,如果她不那么看重门第,也许我和陆宴之真的可以走到最后。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算了。"我说,"都过去了。"
"知鱼。"她突然握住我的手,"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其实我一直都很担心你,担心你过得不好。"
我笑了笑:"您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
"那宴之呢?"她突然问,"你还会原谅他吗?"
我愣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我说,"他已经不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鱼,对不起。"
"您不用说对不起。"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你就不能多坐一会儿吗?"
"不了。"我摇头,"我下午还有事。"
"那好吧。"她也站起来,"知鱼,你保重。"
"您也是。"
走出茶馆,我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所有的恩怨,都画上了句号。
11
一年后。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西湖。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山若隐若现。
"沈经理,会议要开始了。"助理敲门进来。
"好,马上来。"
我拿起文件,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看见我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沈经理好。"
"坐吧。"我走到主位坐下,"今天主要讨论一下新项目的方案。"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回到办公室,助理端来一杯咖啡:"沈经理,您的咖啡。"
"谢谢。"
"对了,下午四点您有个约会,是和苏总约的下午茶。"
"我知道了。"
苏念现在也在杭州工作,我们偶尔会约出来聚聚。
下午四点,我准时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苏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我就招手:"知鱼,这里!"
我走过去坐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项目提前结束了。"她笑着说,"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下个月可能要升总监了。"
"那恭喜你啊。"
"哪里,还没定呢。"她喝了口咖啡,"对了,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
"什么有意思的人?"
"就是男人啊。"她挑眉,"你不会还是一个人吧?"
"是啊,一个人挺好的。"
"知鱼,你不能一直一个人。"苏念说,"你才三十岁,人生还长着呢。"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是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那你什么时候想?"
"不知道。"我想了想,"可能要等到遇到对的人吧。"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是对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能让我做自己的人。"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终于想明白了。"
"嗯。"
以前我总觉得,爱一个人就要为他改变,要成为他喜欢的样子。
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爱,是让彼此都能做自己。
"对了。"苏念突然说,"你知道陆宴之的消息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过得挺惨的。"苏念说,"公司倒闭了,他妈也去世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我沉默了。
"你不会还心软吧?"苏念看着我。
"没有。"我摇头,"只是觉得,人生无常。"
"是啊,人生无常。"苏念感叹,"所以更要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
我点点头。
和苏念分开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西湖边。
天色渐暗,湖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湖面发呆。
这一年,我过得很充实。
工作顺利,朋友也多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但更多的是平静。
那种发自内心的平静。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知鱼,我是陆宴之。"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想听我说话,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谢谢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原谅我。"
"虽然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真的,很希望。"
看完这条短信,我愣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了两个字:"你也是。"
发完之后,我删掉了这条短信,也删掉了他的号码。
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站起来,我继续沿着湖边走。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味道。
远处传来音乐声,还有人们的笑声。
我突然笑了。
人生啊,就是这样。
有相遇,就有别离。
有开始,就有结束。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
而我,也要继续往前走。
走到没有他的未来。
走到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
我没有躲,只是继续往前走。
雨滴落在脸上,凉凉的。
但心里,却是暖的。
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我终于自由了。
不再被过去束缚,不再为别人而活。
我可以做我自己了。
真正的自己。
雨越下越大,我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一束向日葵。
老板娘笑着说:"姑娘,送人的吗?"
"不是。"我说,"送给我自己的。"
"送给自己?"
"嗯。"我笑了笑,"因为我值得。"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对,你值得。"
拿着花往回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出现了彩虹,横跨在西湖上方。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道彩虹。
突然觉得,人生真美好。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痛苦,那么多挣扎。
但最后,我还是走出来了。
而且,变得更好了。
回到家,我把向日葵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就像我现在的人生。
明亮,温暖,充满希望。
我坐在窗边,拿出手机,翻到很久以前的一张照片。
是我和陆宴之的结婚照。
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我突然有点想哭。
但不是难过的哭。
是一种释然的哭。
我对着照片说:"谢谢你,曾经那么努力地爱过。"
"虽然最后没能在一起,但你已经尽力了。"
"现在,你可以放下了。"
说完,我删掉了那张照片。
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渐深。
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为我知道,从明天开始,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会继续往前走。
走向属于我的未来。
一个没有遗憾,没有眷恋,只有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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