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英,今年65岁,我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却又热爱学习的农村女人。
我出生于1959年,一出生就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在童年便经历了物质生活的极度匮乏。
我家粮食不够吃,家里人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了填饱肚子,什么野菜根、树皮、草根、糠饼、榆钱汤,都争着抢着吃。
母亲吃不到有营养的东西,根本产不下什么奶水,我那时又黑又瘦又小,总是饿的哇哇哭,母亲只能把家里那少的可怜的粮食,弄成米糊面糊喂给我吃。
后来听母亲说,当时我们那里的淀粉厂放淀粉渣滓,天不亮父亲母亲就带着哥哥从家走,走了六七公里,累得气喘吁吁的,刚排上队,淀粉渣滓一出来所有人都一哄而上。
母亲和哥哥个子矮,根本挨不到前边去,这时父亲拼了命的往前挤,这才抢回来一桶。
抬回家,母亲把淀粉渣滓发酵了一下,烙了一些饼子,大家狼吞虎咽的就吃了,放到现在淀粉渣滓喂猪猪都不吃。
淀粉渣滓可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这吃下去胃得难受好几天,肚子憋得鼓鼓的,总想放屁,大便还困难。
哥哥那个时候在茅坑里蹲半个多小时也上不下来,肛门都撑破出血了,看到这种情况,母亲一着急就直接上手给哥哥掏大便。
可是就这样,在那个饿得饥不择食的年代,为了能多争些淀粉渣滓,相互之间还总是会争得面红耳赤。
父亲母亲为了把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拉扯大,吃了不少苦,那时候,每天肚子都填不饱,但该干的活一点都不能少。
母亲在生小妹的时候,每天还得去生产队干活,说实话,那时候的女人一点都不娇气。
母亲怀小妹的时候,胃口特别好,可家里的粮食根本不够母亲敞开肚皮吃,为了填饱肚子,父亲母亲每天天麻麻亮,就得赶着时间出去挖一些野菜回来。
母亲去地里干活时,兜里总是装着一条长布带子,要是饿急了,这胃里难受的就跟猫挠了似的,母亲就会掏出布带子紧紧在缠在肚子上,这才好受点。
奶奶去世的早,所以母亲生了我们,都没好好坐过月子,我记得小妹出生后,母亲坐了九天月子,就开始下炕干活了。
那时候生活苦,日子穷,人们每天都在为了填饱肚子而忙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推磨。
我家的磨是用大块青石凿成的两个七八寸厚、直径两尺多的圆形石盘,安放在堂屋内。
父亲和母亲白天在生产队里累死累活干了一天活儿,晚上吃过饭都顾不上休息,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推磨。
推磨可是一件不想干又不能不干的活儿,因为家里大小七张嘴等着吃饭呢。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时候,我的两个哥哥都很懂事,一到推磨的时候,就争着抢着要帮忙。
父亲个子高,用腹部顶着磨棍,哥哥个子矮,就用胸部顶着磨棍,父亲大声喊着“123走”,磨就“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父亲和两个哥哥轮流推磨,母亲拿着笤帚时不时地就把粮食往磨眼跟前扫一扫。
磨声很单调,推上一两圈还挺精神,这要是推上几十圈,人就开始犯困。记得有一次,二哥推磨开始打起盹儿来,在磨道上晃晃悠悠地走着,突然“咣当”一声,一个趔趄,一头拱在磨道上,二哥一个激灵,又得好好推。
我那时候就帮母亲箩磨,这是我最喜欢干的事,我们家的磨房里面有一个箩柜,箩柜里安装了两个箩杆,箩面的时候就把箩儿放在箩杆上,然后将磨细的粮食倒进箩儿里面,来回的拉动箩儿,不一会儿,下面就落了一层雪白雪白的面粉,麸子就留在箩儿里面。
母亲每次箩磨的时候,都会戴上做针线用的顶针,只要她一拉动箩儿,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箩面,可怎么都敲不出来那种声音。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艰难,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感觉特别的幸福开心。
两个哥哥小学毕业后就回家务农了,我们那里的男孩子如果不上学,十七八岁就要讨媳妇结婚的,所以两个哥哥早早就成家了。
在那个年代,父亲骨子里总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我上到初中毕业后,也回家务农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18岁就被父亲嫁到了邻村。
公公以前对父亲有救命之恩,所以父亲为了报答公公,就将我许配给了他的儿子,但是公公家的条件很一般,唯一一点好的就是一家人都很淳朴善良。
我嫁过来不久就怀孕了,生我儿子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大年三十。
年三十那天下着大雪,早上公鸡刚打鸣,儿子就出生了,我们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
家里人要照顾我跟孩子,所以丈夫就托人给父亲母亲报了喜,让他们别担心。
晚上吃过饭没多久,我坐在炕上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着:“秀英,爸来看你和娃了。”
父亲的声音我太熟悉了,我赶紧回应:“爸,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冻坏了。”
这时公婆和丈夫也听到了,赶紧跑出去把父亲迎了进来。
父亲穿着一个大棉衣,一进门我就看到身上落了一层的雪,父亲冻得脸都红了,直搓着手。
这时丈夫提着一个袋子跟在父亲身后进来了,把袋子放在地上,就给父亲拍打着身上的雪,然后笑着说:“爸,你快脱鞋上炕暖一暖。”
我起身拉着父亲的双手就说:“爸,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呀,我跟娃都好着呢,我们还让人传话给你们,让你们别担心呢。”
父亲拍着我的手背,笑着说:“闺女啊,我和你妈都担心你,你妈腿脚不好,我就一人来了,我给你拿了一只鸡,还有两吊猪肉,这么冷的天,你可得把月子坐好,把肉都吃上,你妈当年就没条件坐月子,落了一身的毛病,不是这疼就那疼的。”
丈夫打开袋子,我爬到炕头上一看,我的眼泪就哗哗而下,我哭着对父亲说:“爸,大过年的,你不在家过年,冒着大雪给我送这么多肉,你们还有吃的吗?”
父亲笑着说:“不哭了闺女,我们有吃的,现在你最重要,别操心我们,把你自己顾好我们就放心了。”
这时父亲趴在儿子跟前看了很久,一个劲儿的夸着长得俊。
父亲坐在炕边跟我们聊了一阵子,就起身说要回去了,下雪天,母亲会担心的,还在家等着呢。
虽然邻村不太远,但我不放心父亲一个人,丈夫就把父亲送了回去。
父亲出了门,边走边说:“闺女,爸回去了,你好好坐月子,改天天气好了,我和你妈再来看你。”
我趴在窗户跟前,看着父亲远去的身影,莫名的一阵心酸,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
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父亲母亲80多岁了,我的儿子也结婚生子了,我们的生活很幸福,但每当我想起这件往事,都无比的怀念那段时光。我的父母很平凡,他们的爱也不华丽,可他们将那浓浓的爱毫无保留地给予我们,这份爱永远是我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珍贵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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