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又来寻了我。
定定的看着我不知多久,好一会儿才道:
你跟你嫡姐,果然生的像。
我没出声,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我和嫡姐自然是像的,不然他也不会明知我嫁过人还要娶我。
见我没有动静,他似有几分尴尬。
握拳轻咳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盒糕点递给我。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宫里的,你试试。
我心头微动。
是杏仁酥。
第一次拜见贵妃的时候,她的桌案上摆了整整四碟杏仁酥。
我看了许久。
和阿驰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偷偷买给我吃。这东西贵重,我舍不得,每次都是一边骂一边小口小口咬着吃。
他抱着我笑,说等他功成名就定要给我买许多许多的杏仁酥,摆满整个案头的那种。
可惜,我没有等到。
许是我的目光太炽热,谢谦嫌丢人,发了很大的脾气。
果然是乡野出来的女子,粗鄙短浅。
那是陛下赏给贵妃的,便是贵妃不爱吃也轮不到你。
思及此,我将糕点推了回去。
世子请回吧,我已经不爱吃了。
又一次不欢而散。
人走后,环儿叹了口气,低声劝我:
夫人,故人已去,人总要往前看,世子有意求和你又何必把人往外推?
我沉默。
谢谦素来瞧不上我,我是知道的。
瞧不起我出身乡野,瞧不上我曾委身猎户。
每每提起总是满脸厌烦。
可他不知,在乡野间同阿驰成亲的半年里,是我此生最开怀的日子。
用完午膳,宫里派人来唤,说贵妃要见我。
我上了进宫的马车。
自从那次见贵妃后,我已经许久未进宫了。
宫殿内室,她正倚在软塌上品茗。
桌案上,又是四碟杏仁酥,一动未动。
我闭了闭眼,低头行礼。
好一会,她放下茶盏,轻笑一声:
昨日世子进宫,特意为你讨了一盒杏仁酥。你可喜欢?
我垂眼,低眉顺目:
娘娘许是听岔了,那盒糕点送到了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十分欢喜。
贵妃微怔,面上闪过一丝笑意。
竟是如此么,本宫还以为——
说罢瞥了我一眼,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我没有撒谎,谢谦负气走后,我便让人送去了老夫人那里。
她说了许多。
说起了同谢谦青梅竹马的那些往事。
说起他为她赠诗作画,为她弄琴煮茶。
说起他君子端方,说起他誉满天下。
最后,她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瞧着我:
孟颜淑,若不是我,你本是一辈子都够不到这样好的郎君的。
大约过了一炷香,她才放我离开。
宫人来唤,说是北魏上供了几匹彩锦,陛下请她来挑。
她走的急,满心期待欢喜。
我望着她的背影,有些羡慕。
出宫的时候,夕阳渐下。
宫门外,迎面撞上了焦急奔来的谢谦。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很快捉住我手臂,疾声厉呵:
谁让你进宫的?!
可曾见了什么人?!
审犯人一般,眉眼凌厉,隐有凶狠之意。
我吃痛,挣脱他。
放开我!
他微怔,似是发现自己反应过重。
面色变了几变,松开手指别过脸,声音冷漠生硬: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宫。
凭什么?
他转过头,面色骤沉,冷笑出声:
蠢成这个样子,进去丢人现眼吗?!
我狠狠的推开他,世子这话,应该对你的好贵妃说。
先是被他的心上人敲打,接着又被他审问。
我又做错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逼回眼底的泪意。
他愣住,眸中有几分复杂。
张嘴似想说什么,抿了抿唇到底没说出口。
后来几日,谢谦像是变了许多。
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再同我针锋相对,每每空了也会来陪我。
有时下一盘棋,有时用一顿晚膳。
偶尔也会别扭的递过来一些女儿家喜欢的物件儿。
唯独不愿我提起亡夫。
他原先不是这般计较的。
感情好的时候,我们也会大醉一场,说起彼此的心上人。
我斥他为夫无德,待我不好,他便笑我不是他心爱之人。
再后来提起,他有些轻蔑不喜,却也最多不过一声冷嗤:一个低贱的猎户,也值得你日日惦念?
不像如今,一提便要沉了脸。
这次来的时候,我正擦拭阿驰送我的一枚银簪。
一回头发现谢谦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沉的不知看了多久。
我不解。
他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他对你这么好,好到你现在都念念不忘?
我点头。
他陡然上前,一把握住我手腕:
倘若,我能待你更好呢?
思索了片刻,我摇了摇头,
那我也不要你。
他面色骤变,额间青筋跳动,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怒火。
他忍了又忍,最终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