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电话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陆哥,你把你手里所有关于陈浩的证据都发我,我马上要上台了,没时间细说。
陆时年沉默了两秒,只沉声说了一句:
好,我现在发你,我就在会场侧门守着,有事喊一声。
挂了电话不到十秒,我的微信就弹出来一个2G的压缩包。
趁下载的间隙,我拨通了方婷的电话,刻意把声音捏得慌慌张张:
婷婷!你在哪啊?我婚房钥匙丢了!你知道我放哪了吗?我急死了!
方婷那边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几乎是脱口而出:
哎呀你慌什么呀,你不是放在婚房梳妆台右抽屉里吗?
昨天我和陈浩帮你收拾头纱的时候还看到了!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我的婚房钥匙,从买完房那天起一直放在我包里的内层夹层里,从来没有放在梳妆台右抽屉里。
昨天我特意反复叮嘱过他们,梳妆台的抽屉我都理好了,不用碰。
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翻得底朝天。
我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故意装得松了口气:
哦对哦,我昨天收拾的时候随手放那了,我刚才急懵了,没事没事。
挂了电话,我靠在化妆椅上,闭着眼缓了两秒。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没了。
下载完成的提示音跳了出来,我点开压缩包。
里我一页页翻着,指尖没有一点抖,甚至还能笑出来。
陆时年的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半年前我偶然撞见他和方婷进酒店,就觉得不对劲,一直盯着他收集证据。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你找律师还是报警?
我盯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打字的指尖都软了点:
不用,我自己来,谢了陆哥。
我把压缩包里所有的证据全部转存到了我随身带的U盘里,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我直接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接线员的声音温和清晰: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您好,我要报警,有人合伙诈骗,涉案金额200万,麻烦你们尽快过来,我手里有全部实锤证据。
接线员立刻记录了地址和案情,让我保持电话畅通,民警会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场。
我挂了电话,把所有证据整理好。
刚要站起来,脑子里那道消失了很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很轻很软,没有了之前的哭腔和绝望,带着点释然的笑意:
谢谢你……
声音落下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抬手摸了摸嘴角那道还没擦的猩红口红印,笑了笑,眼角有泪滑下来,被我飞快地擦掉了。
我知道,那个五年后绝望的沈知夏,已经被现在的我救下来了。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跳江的沈知夏,只有把所有骗子送进监狱的沈知夏。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婚庆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沈小姐!快!轮到你出场了!司仪都喊三遍了!
我抬眼看向门外,宴会厅的聚光灯刚好扫了过来。
外面的掌声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司仪高亢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有请我们今天最美丽的新娘——沈知夏小姐,闪亮登场!
我抬头挺胸,踩着婚纱裙摆,一步一步往聚光灯的方向走了过去。
聚光灯打得我眼睛发疼,台下两百多宾客的掌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晃。
陈浩站在台中央,西装笔挺头发锃亮。
伸出来的手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腕,眼底的贪婪快要溢出来。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抬手抽走了司仪手里的话筒。
指尖稳得没有一点抖,第一句话直接炸得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这场婚礼,取消了。
我话音刚落,全场死寂三秒,然后炸锅。
台下两百多号宾客像被按了暂停键。
有人举着酒杯僵在半空,有人筷子上的菜掉回盘子里。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宴会厅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
什么?!
婚礼取消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
议论声像滚水一样沸腾起来。
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连婚庆公司的摄像师都愣住了,镜头晃了两下才重新稳住。
陈浩脸上的笑容碎得干干净净,先是发白,然后泛绿,最后黑得像被人泼了墨。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来拉我的手腕,声音压得低,带着威胁的意味:
知夏你疯了?是不是婚前焦虑?别闹了,有什么话等仪式结束再说。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聚光灯最亮的地方。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接下来这场戏,谁是受害者,谁是骗子。
方婷从伴娘席冲上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跑得飞快。
脸上挂着那种我好担心你的表情,伸手要来扶我的胳膊,声音又尖又细:
知夏你别闹,有什么事婚礼结束再说,这么多亲戚看着呢,你让陈浩面子往哪搁?
我看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
就是这张脸,昨天还搂着我的肩膀说知夏你终于嫁对了人。
就是这张嘴,刚才还惦记着我那张200万的嫁妆卡。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但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面子?诈骗犯还要什么面子?
全场再次安静。
我扭头看向台侧的音控师,抬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电脑:
麻烦把我手机投屏到大屏幕上。
音控师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接上了数据线。
我点开相册,第一张照片——拼夕夕的订单截图,99元,莫桑钻仿真戒指,求婚拍照神器。
大屏幕上清清楚楚,商品标题、价格、下单时间,一样不落。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把镜头对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大屏幕上出现放大的画面,能清楚看到戒圈内侧那个所谓的专属防伪码。
陈浩,求婚戒指是拍照道具,这事你知道吗?
我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还是你觉得,我沈知夏就值99块钱?
台下我妈啊了一声,身子晃了两下,被旁边的姨妈扶住了。
我爸的脸黑得像锅底,攥着椅背的指节咯咯作响。
陈浩的脸彻底绿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知夏你听我解释!那是求婚道具!我当初不是说了吗,等公司融了资就给你换大钻戒!真正的钻戒婚后买!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取消婚礼?
婚后买?用我爸妈的嫁妆钱买?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第二张照片——企查查截图,浩宇科技,经营状态:吊销,核准日期:去年3月。
大屏幕上的字又大又红,后排的宾客都能看清。
浩宇科技去年3月就注销了,你穿西装打领带上班整整一年,是在演《楚门的世界》吗?
我歪着头看他,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演了一年的戏,我今天就给你颁个影帝,要不要?
台下彻底炸了。
陈浩的几个同事站起来,面面相觑。
那些所谓的合作伙伴、投资人,全是陈浩花钱雇的群演。
有个中年男人直接站起来骂:
草,老子还以为他真是开公司的,跟他吃了半年饭,原来是骗子!
陈浩他妈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指着台上的我骂:
你这个女人!大喜的日子闹什么闹!不就是个戒指吗?回头让我儿子给你买个真的不就完了!至于这么作吗?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护犊子的脸,嘴角扯了扯。
作?
等你知道你儿子欠了120万赌债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说得出来作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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