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上说专案组仍在全力侦破,但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第四名女性失踪了。
我每天上班都心神不宁,喂食的时候差点把猴子的饲料倒进鹤笼里。
组长老周骂了我两回:鹿柠,你魂儿呢?再出错下个月别来了。
我赔着笑脸道歉,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个鸭舌帽男人。
他没有再来动物园。
第四天傍晚,我下班路过园区后门,门口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橘猫。
它看见我,喵了一声,脑子里的声音却让我停住了脚步。
又是那辆白色面包车。每天晚上都从这条路过,车里有哭声。女人的哭声。闷闷的,像是被堵住了嘴。
我蹲下来,心脏砰砰跳。
哪条路?我小声问。
猫当然听不懂我说话。但它的思绪还在继续:就是后面那条断头路。车开到尽头的废弃厂房就停了。每次都是半夜,每次都只待一个小时。然后车开走,哭声就没了。
废弃厂房。
我知道那个地方。动物园后面有一片早年间的工业区,荒废了好几年,围墙都塌了一半。
我站起来,腿在抖,但脑子异常清醒。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民警的名片,拨了过去。
喂,王警官吗?我是动物园那个报警的鹿柠。我有新的线索。
电话那头的王警官明显愣了一下:什么线索?
动物园后面那条断头路,尽头有个废弃厂房。最近每天半夜都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去那里,待一个小时左右就走。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下班晚,听到过动静。我撒了谎。
王警官沉默了几秒:我记下了,会反映上去。你自己别去那个地方,听到没有?
听到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废弃厂区。
我当然不会自己去。
我又不是活腻了。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大黄说的那些话。
泥土味,腐烂味,消毒水。地下。
第四个失踪的女孩,今年才十九岁。
新闻上放了她的照片,圆圆的脸,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闭上眼睛,那张脸就浮现在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到动物园,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鹿柠?
男声,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我是。您哪位?
刑侦大队,贺峥。关于你昨天提供的线索,我需要你来一趟。
刑侦大队的办公楼比我想象中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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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贴着各种通缉令和防诈骗海报,有人端着搪瓷杯子从我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带到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重案组。
推门进去,一个男人正站在白板前面,背对着我。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地图、红色的连线。
他转过身来。
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略凹,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像两把刀。
坐。
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也坐下来,翻开一个文件夹。
鹿柠,二十四岁,户籍本市,大专学历,目前在市动物园担任临时饲养员。上个月报警称在虎馆发现疑似连环案嫌疑人,未能当场控制。昨天又提供了废弃厂房的线索。
他抬起眼看我:你的线索来源是什么?
我下班晚,路过听到的。
动物园后门到那条断头路,步行距离八百米。你下班走那条路?
抄近道。
你的出租屋在城东,动物园在城西。走后门是绕远。
我噎住了。
贺峥把文件夹合上,往椅背一靠,盯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有种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鹿柠,我没时间跟你兜圈子。你提供的两条线索都有价值。第一条,虎馆那个男人,我们调了监控,确认他在四次案发时间前后都出现在动物园周边。第二条,废弃厂房,昨晚我们派人去蹲守了,确实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出现过,但没进厂区就掉头走了。
他顿了顿。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你的信息是准确的。第二,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注意他。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所以我需要知道,贺峥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的。一个动物园临时工,没有任何侦查训练背景,却能连续提供有效线索。要么你是天才,要么你有我不知道的信息渠道。
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说实话?说我能听懂动物说话?
他会把我当疯子。
不说实话?他已经看出我在撒谎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贺峥没有催我,就那么看着我,像一头蹲守猎物的豹子,有的是耐心。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贺队,我说,如果我告诉你一件听起来很荒谬的事,你能不能先别叫精神科医生?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说。
我能听懂动物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贺峥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嘲笑,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困惑。他只是盯着我,像是在评估一条情报的可信度。
继续。
虎馆那次,是老虎告诉我的。它说那个男人身上有血腥味,有另一个女人的血。昨天那条线索,是动物园后门的一只流浪猫说的。它每天晚上都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车里有女人的哭声。
我说完,感觉自己像个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被告。
贺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回来坐下。
你说的这个能力,有没有办法当场验证?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动物就行。
贺峥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小陈,把旺财带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两分钟,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牵着一条黑色拉布拉多走进来。
那条狗一进门,尾巴就摇得像螺旋桨,鼻子贴着地面到处嗅。
它的声音立刻涌进我脑子:哦哦哦,贺队的办公室!有咖啡味!还有昨天那个嫌疑人的鞋底味,泥巴加汽油。等等,这个女人是谁?她身上有老虎的味道,好酷。
我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它叫旺财?我问。
牵狗的年轻警员点头:对,缉毒犬,今年三岁。
我看着旺财,它正用爪子扒贺峥的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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