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听完这番层层分明的规矩,心里暗自心惊,没想到混圈子还有这般严苛的讲究。
也正是梁旭东这套看似正规的层级薪资制度,实则是一套包装过的严密帮规,成了日后他被定性为涉黑团伙、遭到重点打击的核心原因之一。在当年一众松散的江湖团伙里,这般系统化、制度化的黑恶架构,格外刺眼,也注定了他的结局。
王伟连忙开口表态:“红哥,这些规矩我以前从没听过,但听着就知道东哥这里做事够硬、够规矩。”
于永红神色严肃,最后给他一次退路:“兄弟,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能守得住规矩,你就留下混前程;要是觉得做不到,现在转身走人还来得及,咱们互不耽误。”
王伟没有半分犹豫,眼神笃定:“红哥,我铁定忠心到底,一条道走到黑,这辈子就跟东哥混了,绝无二心。”
“好样的。”于永红点了点头,当即起身,“既然如此,跟我出去一趟,我试试你的胆子,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留下来的能耐。”
随后,大红带着王伟来到卷烟厂旁的一家小卖店,让他在远处原地等候,自己独自走进店里。没过多久,大红从店内走出,身后跟着两名陌生男子。三人刚站定在店门口,没交谈几句就争执不休,嗓门越吵越大,场面瞬间僵持起来。
王伟站得远,听不清几人争执的缘由,只看见大红面色铁青、明显动了怒。他二话不说,攥紧手里的片刀就冲了上去,架势凶狠,摆明了要替大红动手。
就在他准备挥刀的瞬间,大红伸手一把将他死死拉住。
“住手,不用打,这俩小子已经服软了。”
就这一场简单的试探,王伟顺利通过了入伙的入门考验。
彼时的他,只是团伙最底层的小弟,月薪八百块。可没人知道,短短四个月前,他在洗车店累死累活,月薪仅有一百块。当初老板怕他病死在店里,好心辞退他时给的三百块,还是他两个多月的全部血汗工钱。八百块的月薪,对当时走投无路的王伟来说,已然是天价收入。
入伙之后,众人很快发现王伟整日不停干咳、气色极差。梁旭东得知后,直接安排人带他去医院全面检查、诊治。彼时的肺结核早已不是不治之症,加上用上了对症的特效药,配合规律休养,王伟的病情很快慢慢好转、彻底稳住。
死里逃生、绝境逢生的经历,让王伟打心底认准了梁旭东。他时常暗自感慨:“我这条命,就是东哥捡回来的。往后只要东哥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敢玩命。”
影视剧里的忠心桥段看似夸张,但放在现实江湖里,雪中送炭救下一个人的性命,换来的往往就是死心塌地的追随。当然,江湖也不乏忘恩负义、农夫与蛇的小人,只能说人心各异,境遇不同。
病愈之后,王伟正式留在圣罗兰夜总会,归于于永红手下任职,当上了保安队长。
梁旭东看他为人踏实、吃苦耐劳,又无牵无挂,十分靠谱,没多久又给了他一份肥差,让他全权负责夜总会的采购工作。圣罗兰虽算不上长春顶级夜店,但每日的果盘、酒水、零食消耗量极大,采购油水十足。
梁旭东对手下的钱财拿捏,有着一套自己的规矩,当众跟所有人讲得通透:“你们在岗可以挣钱、可以捞好处,但必须守底线。比如一千块的采购预算,你们能找到质优价廉的供货商,八百块就能办好差事,剩下两百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归你们自己。但谁敢里外串通,八百的成本报一千的账,背地里贪我的钱,别怪我不讲情面。”
彼时的王伟不过二十岁,年少落魄时尝尽人间冷暖,一朝翻身,有钱挣、有病能治、有身份地位,很快就慢慢飘了,心态彻底膨胀。也正是从这之后,他开始频频给梁旭东惹事,而他闯下的第一件大祸,就是当众硬刚了赵三赵红霖。
有人难免疑惑,赵三身为长春老牌江湖人物,出门向来前呼后拥、小弟环绕,孤身一人的王伟怎么敢主动招惹?这事还要从澡堂的一次偶遇说起。
自打跟着梁旭东、于永红混出名堂,王伟跟着众人蒸过几次桑拿,彻底迷上了这种松弛安逸的感觉。闲来无事,他就爱泡澡堂、蒸桑拿,而且从不固定一家,长春大大小小的洗浴场所,他几乎逛了个遍。
这天,王伟晃悠到了南关的一家澡堂,独自坐在桑拿房里歇息。东北老式桑拿房里都有特制的加热炉,炉体滚烫,往上浇水就会瞬间升腾起大量热气,快速拉高房内温度。
当时桑拿房里除了他,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正是赵三赵红霖。
赵三此人素来精明圆滑、心思缜密,平日里极少冲动闹事。但他有个致命毛病,一旦沾酒就性情大变,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动辄出言辱骂、动手挑衅。虽说他本身没什么打斗实力,全靠脑子混江湖,可常年积攒下来的江湖地位,让他自带气场,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王伟闲来无事,随手往滚烫的炉壁上浇了两瓢水。滋滋的水汽骤然翻涌,热浪瞬间席卷整个桑拿房。
他埋头浇水的功夫,一旁的赵三早已将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王伟身形特殊,脑袋偏大、身形单薄,肩背狭窄,头身比例看着有些不协调。赵三闲着无事,无意间瞥见他后背似乎有纹身,顿时来了兴致,死死盯着想要看清图案。
这后背的纹身,是王伟早年落魄时,自己找针蘸着墨水瞎扎的老虎图案。没有专业手法、没有精致耗材,纹路歪歪扭扭、深浅不一,轮廓模糊不堪,原本霸气的猛虎,被扎得四不像,远远看去,反倒像一只潦草的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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