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成鑫,今年41岁,我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山沟沟里。

我是1983年生人,那年正好赶上分产到户,父亲母亲的劳动积极性空前高涨,母亲生下我,坐了8天月子,就把我扔给奶奶迫不及待的下地干活了,谁都拦不住,一天到晚都铆足了劲儿在田间地头忙碌,对待地里的庄稼比对待亲生孩子还要上心,每天都干得热火朝天的。

我刚出生的时候,奶奶给我起的小名叫“狗蛋儿”,也许是分产到户的喜悦心情,还没满月,母亲就给我改名叫“满仓”,寓意着我们家年年都能五谷丰登,粮食满仓,母亲总是说“粮满仓,亲戚通来往,断了粮,过门也不望。”

自从分产到户后,人们再也不用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了,不仅能填饱肚子,我们家还盖起了瓦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那时候我们家劳动力也多,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大伯,我们都住在一个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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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伯是个可怜人,一个大字也不识,小时候家里穷,爷爷奶奶每天都要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大伯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爷爷奶奶,那时候家里还住的窑洞,每天都得烧炕,家里没柴火,大伯就拿着耙子去山里的地塄上耙干草,干蒿子回来烧炕,结果一不小心,就从四米高的地塄上掉了下来。

大伯从那儿之后就变得嘴歪脸斜,说话有点大舌头,一个眼睛总是翻白眼,当时医疗条件差,而且家境贫寒,大伯就这样落下了终身残疾。

爷爷奶奶那些年最担心的就是大伯的婚姻大事,生怕大伯以后打光棍,在大伯十七八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到处托人物色对象,可见一个黄一个,那些姑娘个个都嫌弃大伯长得丑。

这一晃,父亲都跟母亲结婚了,还生了我们兄弟姊妹三个,而大伯还是一个人,只要一提起这件事,爷爷奶奶那眼泪就哗哗而下,总觉得对不起大伯,但大伯从来没有责怪过爷爷奶奶,有时还开玩笑安慰爷爷奶奶说:“爸妈,你们不用难过,讨不上媳妇没啥,一个人多自在的,想干啥干啥,还没人管着。”

看似大伯说的轻描淡写的,可爷爷奶奶知道大伯心里苦着呢,只不过不想让他们操心,强颜欢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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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结了婚,爷爷奶奶有提过分家的事,因为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想法,一起生活介不介意大伯,没想到爷爷奶奶说了之后,父亲坚决不同意分家。

父亲觉得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当时母亲没啥心眼,一心就想着把日子过起来,所以什么都听父亲这个掌柜的。

我们一家人就这样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一起干活,一起吃饭。

大伯是个憨厚老实,勤劳能干的人,别看他长得不好看,干活可是个老把式,比村里那些身体健全的男人强多了。

我记得那些年,村里人经常变工干活,这样就干得快,别人家有事的时候叫我们,我们家有事的时候再叫人家。

那时候一般都是大伯去帮别人家干活,父亲母亲则忙活自己家里的活儿,大伯干活很卖力,不管谁家的活都当自家的活干,村里人对大伯的评价也很高,只是谁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大伯。

大伯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记得我们家当时都是陡峭的山地,耕地耙耱这种事连牲畜都打怵,死活拉不到地里去,好不容易套上耱,牲畜还耍脾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站着一动不动,别人家都是两口子一起干,女人在前面拉牲畜,男人在后面扶着犁铧,踩着耱,一早上忙碌下来,累得人浑身是汗。

而当时这样的苦活,母亲是没有干过的,每次只要耕地耙耱,大伯就说:“兄弟媳妇,你就在家里忙吧,我和我兄弟去,这都是男人干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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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姥姥每次来家里,都会对母亲说:“秀娥啊,你们两口子要对你大伯哥好一点,那也是个可怜人,要不是你大伯哥,这些年你可不少吃苦。”

母亲每次都会说:“知道了妈,我哥这人确实不错,就算他以后讨不上媳妇,在这个家里,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吃的。”

后来我记得每年麦子割了,就得拉着毛驴去地里驮麦子,会用绳子勒两个大大的麦捆,父亲和大伯站在麦捆两头,使劲儿一抬就架到了驴背上。

母亲只需要拉着毛驴,把麦子驮到麦场就可以,苦活累活都是父亲和大伯在干,而在当时,农村大多数女人都是和丈夫一起干这些苦活累活。

大伯对母亲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母亲也很尊重大伯,平日里大伯的衣服破了,母亲就会帮忙缝缝补补,给父亲做布鞋的时候,也会给大伯准备一双。

大伯没有儿女,就拿我们视如己出,后来村里有了建筑队,到了农闲的时候,他就和父亲一起去干活挣钱。

大伯挣的钱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东西,除了给爷爷奶奶买点吃的,其他的都一分一厘的攒起来交给了父亲,让父亲留着以后供我们上学。

因为有大伯在,所以那时候我们家的日子还不错,最起码不用愁吃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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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好日子,却随着父亲的突然离世一下子陷入了低谷。

父亲是去给别人家帮忙修窑洞,窑洞坍塌意外离世的,别人都跑得快,唯独父亲在最里面没有逃出来。

那年是94年,我刚好11岁,父亲的离世对我们一家人的打击特别大,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我们每天都哭着要父亲,爷爷奶奶就更不用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一下就病倒了,爷爷一夜之间头发就全白了。

父亲的葬礼上,大伯哭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守灵的那天晚上,大伯坐在灵堂前哭着说:“老弟啊,你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走了,你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呢,几个孩子还小啊。”

父亲下葬那天,大伯跪在坟前抽泣着说:“老弟,你安心走吧,我会帮你照顾好家里的。”

父亲的葬礼结束后,大伯看着一家人都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他只能把痛苦藏在心里,带着一家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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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爷爷奶奶逢人就哭,身体特别不好,家里所有的活儿都得靠大伯和母亲来干,我们的日子就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大伯和母亲把家里能种的地都种了,后来大伯说想养点羊,这样就能多份收入,大伯从别人跟前买了几只羊,精心喂养着,忙了就抽空割草喂,闲了就赶出去在山里放,一年两年三年,就繁殖了一大群羊。

那时候开始,我们的日子才稍微好了一些,大伯笑着对我们说:“孩子们,你们只管好好读书,大伯会想办法供你们的,只要你们学得好,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你们。”

父亲走后,我们兄弟姐妹三个变得懂事了很多,看着每天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大伯和母亲,晒得黢黑黢黑的,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都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母亲从来没有想过改嫁,那时候村里就有人对母亲说:“你现在还年轻呢,一个人可以,但以后娃娃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身边没个男人依靠怎么能行呢?”

母亲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摇着头说:“不找了,三个孩子就是我的命,再说了,就算有人愿意,也不一定会对三个孩子好,谁会傻到帮我供三个孩子上学呢。”

从那儿之后,不管谁说啥,母亲都摇摇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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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大伯为了一家老小,就这样在一起种地放羊8年,挣了钱,大伯都交给了母亲,让她攒起来,母亲每次说起来都感动的泪流满面,没有大伯她一个人不可能撑过来。

父亲去世后,姥姥经常来家里看我们,其实姥姥那会儿很看好大伯,想让母亲跟大伯在一起,姥姥试探性的问过母亲,但母亲却说:“妈,我没想过这些事,再说了,那是我大伯哥,我们在一起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哥,是我三个娃的大伯,更是我的恩人。”

姥姥见母亲不同意,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什么,一直到父亲去世后的第8年,那时我们也长大了,大伯和母亲每天要伺候病榻中的奶奶,忙碌着地里的活,还要为了我们的学业而操心,或许是8年的磨合,我们都觉得大伯和母亲谁也离不开谁了。

那时候,我学习很好,是全家人的骄傲,爷爷奶奶,大伯和母亲都不识字,所以我在家里说话,都是比较有分量的。

我私下问爷爷奶奶什么意见,没想到爷爷奶奶也同意大伯和母亲在一起,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就行,我又问了哥哥姐姐,他们也一致同意,毕竟像我们这样的情况,大伯和母亲在一起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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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撮合他们在一起,我可没少花心思,我带着母亲去赶集,回家的路上就跟母亲聊到了这件事,母亲这次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明确的同意,我知道母亲可能有顾虑。

和母亲聊完,第二天大伯去放羊,我就跟着他去了山里,跟大伯聊到这件事时,大伯不好意思的说:“大伯长得丑不敢想这种事,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妈什么意思,搞不好你妈生气了,我们连亲人都做不了了,还是别说了,我们这样挺好的。”

跟大伯和母亲聊完,我就知道他们对彼此肯定有感觉,只是当时比较传统,他们都不敢跨越这一步。

为了让他们在一起,我专门把姥姥姥爷请到了我们家,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一起给大伯和母亲做工作,我们三个也非常支持,他们这才放下了所有的顾虑,走到了一起。

现在大伯和母亲已经在一起生活了22年了,是他们为爷爷奶奶养老送终的,也把我们三个都供的考上了大学。

功夫不负有心人,寒窗苦读多年,我们也出息了,毕业后有了正式工作,在城里也买了房子,现在我们把大伯和母亲也接到了城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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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大伯和母亲过上了儿孙绕膝,幸福美满的晚年生活,我们都无比的高兴,以后我们会好好孝敬大伯和母亲的,因为我们深知,现在我们所拥有的幸福生活都是源于大伯和母亲那些年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