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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在人类的知性能力逐渐被 AI 技术取代的当下,如何解放、提升长期被抑制和贬斥的感性能力,从而扩展对未来生活的信心?

图像意识是生命的本源,关乎创造力和想象力。本书以“看”的哲学为榫卯,从绘画的起源,到画框内的世界,探究感性生活的真理如何在画的形与色之中展开,并让冲突性、过程性和不确定性可见。作者认为,“看”的行为,将我们从17世纪以来科学强加给哲学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囚笼里解放出来,复活了哲学直观的能力。

作者简介

张念,生于 1970年,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专注于女性主义理论、政治哲学和文化理论研究。专著有《性别政治与国家——论中国妇女解放》(2014)、《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从黑格尔到精神分析》(2018初版,2025 再版)、《阿伦特:政治的本原》(2022),译作有《性差异的伦理学》(2022)。

作者的话

站在一幅画的面前,如同正在遭遇一种巨大的困难——树不是树,云不是云,这是“灾难—变异”的现代时空形象,是一个人独自面对的“绝对否定性”时刻。

“这不是烟斗!”一幅画自己喊出了“绝对否定性”的精神宣言,声张着感性逻辑的判断力。诗人狄兰·托马斯说:“不要温顺地走进那良夜。”不是温顺,而是否定性的魔力,在托举生命坠落的过程。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的感性生活被腐蚀,感性权利被剥夺,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感性(审美)判断力的丧失,基于效用的客观性蛮横地挡在人的面前。

对互联网喂养大的 Z世代而言,技术图像的瀑布流正在模仿形而上的天幕。当模拟技术劫持了想象力,人类天性中所具备的形而上能力便处于麻痹状态。那么,实现感性的威力,澄清感性的任务,就只能在艺术活动和艺术现象中窥其端倪。

核心看点

1.人类学告诉我们,画的行为早于制造工具的行为,智人和能人的概念区分正在挽救人类的想象力,并将长期以来被忽略的想象力问题摆放在哲学思考的核心位置,而想象力就是生成图像的能力。

2.“感官裸在”和生命情感的直接性关联在于:画在我眼里,我也在画中,画给予我另外的空间感。

3.肉眼的看和机器之眼的看有何不同?当我们被技术图像控制时,画以及所有艺术图像将成为“反媒介技术”的真实力量。

4.为什么说“时间褶子”是所有绘画的根本问题?

5.画开启了一个世界,理性活动就发端于“看”的行为。

编辑推荐

1. 张念的研究始终关注被西方哲学传统(尤其是被启蒙理性主义)边缘化的感性领域。她认为,传统政治哲学过度强调理性、普遍性与抽象主体,而忽视了情感和感性经验在构成人的存在和政治实践中的根本作用。

2. 作为哲学教授的张念,一直关心最普遍、最根本的问题。中国人普遍缺少宗教信仰,更需要通过艺术(绘画)来谈论感性生活与“看”的关系。此外,作为女性主义哲学家的张念,主张艺术经验和生成中的女性经验具有共通性。本书涉及的依然是作者长期关注且有相当话题兴奋度的身体、知觉、情感、爱欲等和生命实存最切近的事物。

3. 作者认为,“感性暴动”是为理性对话开辟空间的前提,而本书“非学院化”的写作风格则兼具理论的严密性与诗意的表达。

4. 本书从“看”出发,也即从感觉出发,挑战了传统哲学对理性的过度偏重,更将感性视为当代年轻人建构自身主体性的核心场域。

目录

001 第一章 物的模糊性

035 第二章 “我”是一幅画

075 第三章 爱欲线的交错与辩证

117 第四章 感性生活的场—面

157 第五章 艺术图像中的感性真理

193 第六章 朝向性化身体的艺术作品

231 附 录 用手的运动去触摸命运

266 后 记

书摘

第一章物的模糊性

史前洞窟壁画自19世纪开始陆续地大规模地被发现,艺术的起源问题似乎有了更清晰的证据。但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实地勘察表明,这些岩石上的“画”必须打上引号——这取决于艺术概念的非自足性——谨防把我们所看到的和原始人所看到的予以置换,混淆了显现和再现。在文字符号出现之前,这些初生的“画”仅仅作为可直观的形象化的“印记”,那么针对印记本身的存在论问题首先是:印记从哪里来,艺术起源的起源是什么,或者也可以说创造行为是如何诞生的,想象力从何而来。不是去问画的是什么,而是去问为何如此、如何产生的。

1.来自远古的图像物

远古印记是行为的结果,那么行为的施动者首先引发的是人种志和人类学的问题,必须重思“人”的诞生标记:究竟是生成图像还是制造工具。考古学是以“物证”为起点的,那么这里所说的“图像物”和“工具物”有什么区别呢?终生都在洞窟里做实地勘察的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大卫·刘易斯—威廉斯(David Lewis-Williams)设想了这样一个场景蒙太奇:原始人漫游洞穴和现代人漫游太空相比,前者没有物理原则和自由意志支持,那么就应该是纯粹的梦游本身。这场大规模的梦游活动在岩石上留下了痕迹,和能制造简单石器的尼安德特人不同的是,后者尽管被考证为“智人”,但没有制图行为的证据。这样一来,考古学的“物证”和人类学的“人证”出现了分歧。

这里的分歧在于,我们习惯了以“物”证人的唯物史观,反之就成了唯心说。如果跳开这老套的二元论,脑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Antonio Damasio)认为,脑是人的本质,脑神经自发地具备图绘功能(mapping),神经图绘总是产生了自我对其自身的依恋。科学家所理解的脑本身,如原始森林,或者如物理学家薛定谔干扰理论中的盒子,但后者不关心身体和自我问题。脑科学支持两个自我:一个是自体平衡状态的“原始森林”,即无意识;另一个是受到干扰之后的对干扰的知晓,不同于刺激性被动反应,而是知晓刺激的意识。

脑作为宇宙形象,尽管也是物种演化的一个结果,但意识生命依然无法通过脑的物理形象得到理解,比如容量和结构演化,但无论如何我们更倾向于接受脑是智力的有机器官。更进一步,我们还知道有机生命会自主呼吸,植物学家眼里的植物是有意识的,那么比物种起源更富有挑战性的问题就应该是意识的起源。

普遍认为,智力的出现是人的诞生标志,制造工具是智力的体现,但动物学家观察到没有智力的动物也能制造简单工具,人的行为不过是以工具制造工具,技术就成了作为产物无限变化的过程;又如没有麻醉知识的马蜂能准确地刺中螳螂的中枢神经,以便在其躯体里产下幼卵,让它的孩子们获得新鲜的食材。精确、便捷和省力仿佛是智力因素的效能,其实和本能互为因果,如果智力来源于本能,演化至今智力具有制造自身的能力,这就是作为产物或产品的人工智能。所以在哲学家柏格森看来,智力这个概念是人类赋予自己的傲慢态度,其特性是关注物质对象。让我们转个角度,从意识生命来看:植物有意识但处于休眠状态——光合作用就是微弱的易感性——它们没办法行动;动物意识是半个意识,它们的行动范围受到限制;人的意识是分化式演化的终点,在这个位置上,意识成了对生命自身的意识,尽管没有智力概念那么清晰,但正是围绕着智力高光周围的模糊区域,才具有边界扩展能力,柏格森将其称为“意识星云”,智力是发光的那个点。

而当人类学家在洞窟里漫游,首先直观到的印象就是这些大规模的图像印记如云朵般浮起来,它们仿佛在动。如果以视觉观看为由,物理知识会告诉我们这是岩石表面的凹凸不平以及人造光线折射的效果,但人类学家将这些斑驳叠置的印记描摹在纸本之后发现,它们仿佛还是在动(见图1)。这些“仿佛”在动的印记不停复现叠置一些特定的形象,可以辨识出大部分是动物,主要是外形如牛或马的相似物。这里的关键是“仿佛”,就是说这些印记及其浮动和什么相似,人类学家认为原始人想表达的是意识流动的状态,人类神经系统演化到了高级阶段。视网膜后视图像因为大脑接收和输出之间存在延迟,不停地闪回到前一个后视图像,重复就产生了,其实这是记忆—幻觉的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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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拉斯科岩画局部

这些印记本身就是图像意识的对象,或者称为心理图像投射,即神经科学认为的脑这个原始森林受搅扰之后的最初反应,其留下的印记包括抽象的点、线和粗糙急促的表现性形状。如果从现象学的角度来理解意识的诞生,则是某物显现先于“我思”行为,即无名的原始的眼睛向内直观,通过这种能看见自身的能力,我们就获得不同于柏拉图“理性之光”的另一种光源,同时也意味着“壁画洞穴”先行于理智的“柏拉图洞穴”。在原始人的现场,投射内容是图像物,而投射行为的抽象感性形式到18世纪才被康德称为“时间”,聚合了多重多样的意识运动,被外化成一根时间线,成为科学观察中的独立变量。这些来自远古的图像物,有助于我们理解想象力诞生之初,也就是“画”初生时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