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改那段代码。
第三十七次。
显示器右下角跳出来的时间是9:58,我盯着那段循环看了十几秒,突然意识到改不改都一样。这个项目下周就要上线演示,但测试组还在为另一个优先级更高的项目加班。我这边的测试报告要到下周三才能出来。
也就是说,这段代码根本来不及进入这次迭代。
但我还是保存了文件,提交到本地分支,写了个备注:"优化数据库连接池逻辑,减少20%内存占用。"
这是我的习惯。每次写完代码都要留个痕迹,哪怕只是给自己看。
工位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发涩。杯壁上印着公司年会时发的logo,那个充满未来感的蓝色图标现在看起来有点褪色。我记得年会上CEO说过,今年的目标是营收翻三倍,所有人都能拿到年终奖。
现在是十月。
我放下杯子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工位隔板上贴着的便利贴。上面是我老婆的字迹:"别总加班,记得按时吃饭。"
那是三个月前她送午饭过来时贴上的。我一直没撕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测试组的消息,结果是HR发的会议通知:"请于10:00到8楼会议室,有重要事项沟通。"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刚好看见斜对面的运营主管老陈也在看手机。他抬起头,跟我对上视线,表情有点奇怪。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我突然想起来,上周五下班的时候,老陈跟我说过一句话:"兄弟,最近手头紧就先别请我吃饭了。"
当时我还笑他小气。
现在想想,他那个表情不太对。
01
8楼会议室的门是关着的。
我到的时候是10:01,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HR总监Linda,另一个我不认识,穿着件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我敲了敲门。
Linda说:"请进。"
会议室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我坐下的时候,那个西装男人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同时递过来一支笔。
"沈默,是吧?"Linda的声音很平静,"我是Linda,这位是公司法务顾问张律师。今天找你来,是要跟你沟通一下劳动合同解除的事宜。"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公司因业务调整,需要进行组织架构优化。"Linda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具体的补偿方案都在这份协议里,你可以先看一下。"
我没有去看那份协议。
我看着Linda。
"你说我被裁了?"
"是的。"Linda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公司会按照N+1的标准给你补偿,你在公司工作三年零四个月,折合3.5个月工资。另外公司还会额外给你两个月的过渡期补偿,也就是一共5.5个月。"
张律师接过话:"沈默先生,这个补偿标准是高于法定标准的。协议里还包括你的年假折算、本月工资结算,以及五险一金的转移手续。你可以仔细看看。"
我终于低头去看那份协议。
白纸黑字,每个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我的个人信息都已经填好了,就等着我签字。
"我负责的项目怎么办?"我听见自己在问,"智能调度系统下周就要演示,现在项目组就我一个后端,你们让谁去接?"
Linda顿了顿。
"公司会安排其他同事接手。"
"谁?王浩还是李军?他们都不熟悉这套架构。"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这个项目是我从零开始搭的,数据库设计、接口逻辑、缓存方案,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现在让我走,那演示怎么办?"
"这些公司会处理。"Linda说,"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签字确认,然后办理离职手续。"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几秒钟。
然后推了回去。
"我不签。"
Linda和张律师交换了一个眼光。
"沈默,我理解你的情绪。"Linda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但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针对你个人。你的工作表现一直很好,这次裁员纯粹是因为业务调整。"
"既然我表现好,为什么要裁我?"
"这是公司整体战略的考量。"
"什么战略?"
Linda没有回答。
张律师开口了:"沈默先生,如果你对补偿方案有异议,我们可以再商量。但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既定事实,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我突然笑了。
"既定事实。"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所以你们根本不是来跟我沟通的,是来通知我的。"
Linda沉默了两秒。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站起来。
"那我知道了。"
"协议你还没签。"张律师提醒我。
"我回去想想。"
"公司希望你今天就能签。"Linda说,"这样我们好尽快走流程,你也能早点拿到补偿款。"
我没有理她,直接走向门口。
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我听见Linda在身后说:"沈默,你今天下午就可以不用来了。公司会把你的私人物品整理好寄给你。"
我回过头。
"我工位上还有东西。"
"会给你寄过去的。"
"我自己收拾。"
Linda皱了皱眉:"这不符合流程。"
"那我不要那些东西了。"我打开门,"就当送给公司。"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
10:04。
整个谈话用了三分钟。
02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
公司技术部一共三十多个人,做后端的有八个。论资历,我不是最浅的;论能力,我负责的项目是今年的重点;论关系,我跟技术总监老周相处得也算不错。
没道理裁我。
电梯在5楼停了一下,市场部的小陈走了进来。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沈哥,下班啦?"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陈讨了个没趣,低头看手机。电梯继续下行,气氛有点尴尬。
到3楼的时候,我突然问:"你知道公司在裁员?"
小陈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啊?有吗?我不知道啊。"
她的声音太刻意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小陈松了口气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所有人都知道。
我走回工位的时候,整个技术部办公区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时候,至少会有人在讨论代码,或者开着视频会议。但今天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屏幕,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轻。
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在工位前站了几秒钟,然后打开电脑。
系统提示:9:47分,你的企业邮箱权限已被管理员修改。
我点开企业微信,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出了所有项目群。
包括我自己建的那个智能调度系统开发群。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本地的代码仓库。
项目文件夹还在,但远程仓库的访问权限已经被收回了。我试着推送了一下刚才提交的代码,系统提示:403 Forbidden。
他们动作真快。
我看了一眼时间:10:05。
从我离开会议室到现在,只过了一分钟。但公司已经完成了邮箱权限回收、项目群移除、代码仓库封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说不定在我去8楼会议室之前,IT部门就已经收到指令,就等着我进会议室那一刻,按下执行键。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打开工位的抽屉,把私人物品收进背包里。一个保温杯,一盒口香糖,两盒维生素C。还有老婆送的那个U盘钥匙扣,上面印着我们的结婚照。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张去年的团建照片。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我站在最后一排,旁边是技术总监老周。他搭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照片背后,老周写了一行字:"技术部的未来,就靠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了几秒钟,然后撕成了两半。
丢进垃圾桶。
隔壁工位的王浩终于忍不住了:"沈默,你……"
"我被裁了。"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吗?"
王浩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我替他回答了,"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不是……"王浩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把背包拉链拉上,"你接手我的项目了?"
王浩低下头:"老周昨天晚上跟我说的。"
昨天晚上。
所以在我今天早上还在改代码的时候,接手的人已经定好了。
"你熟悉那套架构?"我问。
王浩摇摇头:"不熟悉,但老周说会让李军配合我。"
"李军?"我笑了,"他连Redis都不会用,你让他配合你?"
"沈默……"
"算了。"我背上背包,"祝你好运。"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到工位前,打开了本地的项目文件夹。
智能调度系统的所有代码,设计文档,接口文档,数据库脚本,部署文档,全都在这里。三年时间,十几万行代码,每一行都是我写的。
我把鼠标移到文件夹上,右键。
选择"删除"。
"你干什么?!"王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我没理他,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正在删除5127个文件……
"沈默!你疯了?!"王浩冲过来想拦我,但已经晚了。
删除进度条走得很快。
5%,10%,20%……
办公区里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好几个人站了起来。有人在喊老周的名字,有人在说"快阻止他",但没有人真的过来阻止我。
50%,70%,90%……
100%。
删除完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王浩的脸涨得通红,"那是公司的项目!你没有权利删!"
我关掉电脑,拔掉电源线。
"是吗?"我看着他,"那你去找公司要啊。反正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你……"王浩说不出话来。
我拿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工位。
显示器上还贴着老婆写的那张便利贴。我伸手把它撕下来,叠好,放进背包侧袋。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沈默!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停。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按下了下行键。
老周追了过来,气喘吁吁:"你把项目文件都删了?"
"嗯。"
"你知道演示是下周吗?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啊。"我看着他,"所以你们不该裁我。"
"裁你是公司的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老周压低声音,"但你也不能这么做!那是公司的资产!"
"是吗?"我笑了,"那怎么不在公司的服务器上?怎么在我的本地?怎么远程仓库的权限已经被收回了?"
老周语塞。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盯着他,"因为公司不信任我,所以先下手为强,把我的权限全收了。既然公司不信任我,那我也没必要把东西留给公司。"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沈默,你冷静一点。"老周换了个语气,"文件还能恢复吗?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帮你跟公司谈谈,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我打断他,"说不定可以不裁我?还是说不定可以多给我点补偿?"
老周没说话。
"周哥,我在这干了三年多,你比谁都清楚我做了多少事。"我的声音很平静,"结果呢?说裁就裁,连个预兆都没有。你知道我今天早上还在优化代码吗?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走进电梯,"你要是真知道,昨天晚上就该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今天早上还在工位上改代码。"
电梯门开始合上。
老周伸手想挡住门,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那个项目……"他最后说了一句,"真的就没有备份了吗?"
我看着他。
"你说呢?"
电梯门关上了。
03
出了公司大楼,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一直在震动,全是企业微信的消息。我打开看了一眼,全是老周发的:
"沈默,项目文件真的没有备份?"
"你别冲动,我们好好谈谈。"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你考虑一下公司的难处,演示如果搞砸了,对谁都不好。"
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退出了企业微信。
反正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
站在路边抽完烟,我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按照平时的作息,我应该在工位上写代码,或者开会,或者跟测试组的人扯皮。反正不会是站在公司门口,像个无业游民一样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婆打来的。
我接起来。
"喂,老公。"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沉默了两秒。
"都行。"
"哎呀,你倒是说个准信儿啊。"她笑了,"昨天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吗?要不我做这个?"
"嗯。"
"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感冒了?"
"没有。"
"那怎么……"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外面?我怎么听到汽车声音?"
我看着眼前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被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
"公司裁员,我被裁了。"我深吸一口气,"刚通知的,早上十点。"
"怎么会……"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们项目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下周不是还要演示吗?"
"不知道。反正就是裁了。"
"那……那补偿呢?给多少?"
"5.5个月工资。"
"那还好。"她似乎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那你现在怎么办?是回家还是在外面?"
"我……还不知道。"
"那你先回来吧。"她说,"我做饭,咱们边吃边聊。"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现在很不想回家。
不是怕老婆埋怨,她不是那种人。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跟她说过,我会好好工作,给她最好的生活。
结果现在,我连工作都没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请问是沈默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很职业。
"我是。"
"您好,我是华信猎头的顾问Lily。看到您的简历,觉得您的背景很符合我们手上的一个职位。请问您现在方便聊几分钟吗?"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有我的简历?"
"是您之前在拉勾上更新的那份。"Lily说,"我看您的工作经验很不错,想跟您聊聊一个机会。我们有个客户在找高级后端工程师,薪资是你现在的1.5倍,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现在的薪资的?"
"这个……"Lily顿了顿,"是行业内的正常了解渠道。"
"是公司告诉你的?"
"沈默先生,您误会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打开了手机上的企业查查,搜了一下"华信猎头"。
公司成立时间:三个月前。
法人代表:陈晓华。
关联公司:晨辉科技有限公司。
我又搜了一下"晨辉科技"。
主营业务:企业级管理软件开发。
主要产品:智能调度系统、物流管理系统、仓储管理系统。
我盯着"智能调度系统"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原来是这样。
04
回到家的时候,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三个菜,一个汤,还真的做了红烧肉。她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我进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我放下背包,去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我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眼角多了几条细纹。
什么时候长的?
吃饭的时候,老婆一直在观察我。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
"谢谢。"
"别光吃菜,喝点汤。"
"嗯。"
气氛有点压抑。
吃到一半,她终于忍不住了:"老公,你别太难过。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以你的能力,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新的。"
我抬起头看她。
"我没难过。"
"可是你从回来就没怎么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放下筷子。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是什么吗?"
"智能调度系统?"她想了想,"你不是说下周要演示吗?"
"对。这个项目是我从零开始做的,所有的核心代码都是我写的。"我看着她,"如果我走了,这个项目就做不下去。"
"那公司为什么要裁你?"
"因为有人想要这个项目。"
老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华信猎头的电话,还有晨辉科技的调查结果。
"所以你是说……"她消化了一会儿,"有别的公司想挖你,然后跟你们公司里的人勾结,故意裁你,逼你去他们那边?"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怎么办?答应他们吗?"
我摇摇头:"我把项目文件都删了。"
"啊?"她睁大眼睛,"那……那公司不会找你麻烦吗?"
"会。"我很确定,"他们下午肯定会来找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删?"
我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生气。"
老婆看着我,没说话。
"我在公司干了三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的声音有点紧,"结果说裁就裁,连个招呼都不打。而且他们裁我之前,就已经找好了接手的人,甚至把我的权限都收回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不尊重我。"
"可是你删了项目,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吗?"老婆皱着眉,"他们本来就想让你走,你这么一闹,不是给了他们理由吗?"
"那又怎样?"
"那你这5.5个月补偿可能就拿不到了!"
我愣了一下。
对,补偿。
我把这茬给忘了。
"算了,拿不到就拿不到。"我端起碗,继续吃饭,"大不了我换个工作,多干几个月就赚回来了。"
老婆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啊……"她摇摇头,"就是太冲动了。"
下午两点,我正在书房整理简历,老婆突然敲门:"有人找你。"
我打开门,看到客厅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周,另一个是公司的法务顾问张律师。
"沈默,我们需要谈谈。"老周的脸色很难看。
我让他们进来,老婆给他们倒了水,然后识趣地回了卧室。
"你专门来我家,不会就是为了喝杯水吧?"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张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沈默先生,关于你今天上午删除公司项目文件的行为,公司认为你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中的保密条款和职业道德规范。"
"所以呢?"
"公司决定撤销对你的经济补偿,并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追究我什么法律责任?"
"你删除的是公司的核心资产,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张律师的语气很冷,"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故意毁坏财物罪,最高可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我笑了。
"吓唬谁呢?"我看着他,"那些文件在我本地,没有上传到公司服务器,也没有在劳动合同里明确约定归属权。你们凭什么说是公司资产?"
"你作为公司员工,在职期间开发的所有成果都属于职务成果,归公司所有。"张律师说,"这是劳动法的基本规定。"
"那你们去告我啊。"我靠在沙发上,"看法院怎么判。"
老周终于忍不住了:"沈默,你别胡闹了!你知道那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吗?演示搞砸了,公司损失的不只是一个项目,还有未来的融资!"
"那关我什么事?"我看着他,"是公司要裁我的,不是我要走的。既然公司不要我了,那我为什么还要为公司考虑?"
"可你也不能这么做啊!"老周的声音有点激动,"你就算要走,也得好好交接吧?你这样一走了之,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我不走了之,难道还要留下来免费加班帮你们擦屁股?"
老周语塞。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最后一次。"他深吸一口气,"项目文件还能恢复吗?"
"不能。"
"真的不能?"
"嗯。"
老周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默,我最后跟你说一句。你今天这么做,在圈子里的名声就毁了。以后没有公司敢要你。"
我没说话。
他们走后,老婆从卧室出来,脸色很不好。
"老公,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们真的会告你?"
"不会。"我摇摇头,"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一旦打官司,就要把项目的细节全部公开。"我解释道,"到时候法院会调查项目文件到底在不在公司服务器上,公司有没有及时备份,我的劳动合同里有没有明确约定职务成果归属。这些问题一查,公司自己就露馅了。"
"那他们还来威胁你干什么?"
"因为他们想赌我会怕。"我站起来,"但我不怕。"
老婆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老公,我不是怕没钱,我就是心疼你。"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
我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都会好的。"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华信猎头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沈默先生,我是华信猎头的Lily。"对方的声音依然很职业,"不好意思打扰您。我听说您今天从公司离职了,想再跟您聊聊我们的职位。薪资方面可以谈,而且可以给您股权激励。"
"你们的客户是晨辉科技吧?"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的。"
"那你告诉晨辉的人,别想了。"我说,"我不会去的。"
"可是沈默先生……"
"就算我现在失业,就算我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我也不会去晨辉。"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们做的事太恶心了。"
我挂了电话。
老婆看着我:"那个晨辉,真的是冲着你的项目来的?"
"应该是。"我点点头,"而且公司里肯定有人跟他们勾结。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被裁?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找工作。"我打开电脑,"反正我技术在手,不怕没人要。"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05
接下来的两天,我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有回应的只有三家。
而且全都是在初步沟通后就没了下文。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猎头的电话。
"沈默先生,我是锐仕方达的猎头Kevin。"对方的声音很客气,"看到您的简历,觉得很符合我们手上的一个职位。不过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您是从上一家公司正常离职的吗?"
我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这边听到一些传言,说您离职时跟前公司有些……不愉快。"Kevin的语气很谨慎,"为了对我们的客户负责,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传言?"
"说您删除了公司的核心项目,导致公司损失惨重。"Kevin说,"还说您现在被前公司拉黑了,在行业里的口碑很差。"
我深吸一口气。
"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Kevin说,"但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我们这边可能就不太合适推荐您了。毕竟客户那边对职业操守要求比较高。"
我挂了电话。
老婆坐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他们在传你的坏话?"
"应该是。"我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可他们怎么能这样?"老婆的声音有点激动,"明明是公司先裁的你,凭什么还要毁你的名声?"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为什么。
公司这是在封杀我,逼我就范。他们要让我在行业里找不到工作,然后我就只能回去求他们,把项目交出来。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项目我确实删了,但并不是彻底删除。
那天离开公司之前,我把所有文件都上传到了自己的私人网盘。包括代码、文档、数据库脚本,一个不少。
这是我的习惯。每次做完一个阶段的工作,我都会备份到私人网盘,以防万一。
但我不打算告诉公司这件事。
第四天中午,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
老婆去开门,然后叫我:"老公,找你的。"
我走到门口,看到站在外面的人,愣了一下。
是王浩。
"沈哥。"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打扰了。"
"你来干什么?"
"我……我想跟你聊聊。"王浩看了一眼老婆,"能进去说吗?"
我让他进来,老婆很识趣地去了卧室。
"说吧。"我坐在沙发上,"什么事?"
王浩坐下,沉默了几秒钟。
"沈哥,我是来道歉的。"他说,"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背着你接老周的任务。"
"接了就接了,有什么不对的。"我的语气很平淡,"反正我已经被裁了,项目总得有人接。"
"可我接不了啊!"王浩突然激动起来,"你走之后,我才发现这个项目有多复杂!数据库设计、缓存逻辑、接口规范,全都是你一个人定的!我根本看不懂!"
我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让我和李军一起搞,但李军比我还菜。"王浩的声音有点绝望,"我们俩折腾了三天,连开发环境都搭不起来。演示是下周二,我们根本来不及了!"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王浩咬了咬牙,"我想请你帮帮忙。"
我笑了。
"帮什么忙?"
"你能不能把项目文件给我?就算不是完整的,哪怕是个框架也行。"王浩说,"我们可以给你钱,多少你开价。"
"老周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王浩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你回去吧。"我站起来,"我帮不了你。"
"沈哥!"王浩也站了起来,"你就当帮我一次行吗?这个项目要是搞砸了,我也得被裁!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能丢工作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老婆要养?"我看着他,"公司裁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
王浩语塞。
"而且就算我想帮你,也帮不了。"我说,"项目文件我已经删了,不可能恢复。"
"真的没有备份?"
"没有。"
王浩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沈哥,我最后说一句。"他的表情很复杂,"公司现在把你的事传得很难听,说你职业操守有问题,还说要在行业里封杀你。你……你要小心点。"
他走后,老婆从卧室出来。
"老公,那个王浩说的是真的?公司真的要封杀你?"
"应该是。"我靠在沙发上,"不过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老婆的声音有点急,"他们这样搞,你以后还怎么在行业里混?"
我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谁说我要在这个行业混了?"
"什么意思?"
"既然这个行业容不下我,那我就换个行业。"我转头看她,"大不了我自己创业,做点别的。"
老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可真行。"她摇摇头,"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这么乐观。"
"不乐观还能怎么办?"我站起来,"总不能坐在家里等死吧。"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座机号码,我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沈默先生吗?"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是。"
"我是晨辉科技的HR陈经理。"对方说,"之前我们的猎头跟您联系过,不知道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过,我不会去晨辉。"
"别急着拒绝嘛。"陈经理的语气很热情,"我们老板对您非常欣赏,愿意给您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80万,还有股权激励。这个条件在行业里算很不错了吧?"
"不去。"
"沈默先生,您现在的处境应该不太好吧?"陈经理的声音变得有点玩味,"我听说您被前公司封杀了,在行业里的名声也不太好。这种情况下,还有公司愿意给您这么好的条件,您确定不考虑一下?"
我突然明白了。
"晨辉和我前公司是一伙的?"
陈经理笑了:"沈先生说笑了,我们怎么会跟您的前公司有关系呢?我们只是单纯地欣赏您的技术能力,想给您一个机会而已。"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被封杀了?"
"这种消息,在行业里传得很快的。"陈经理说,"不过您放心,只要您来我们这边,这些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毕竟有我们晨辉给您背书,谁还敢说三道四?"
我挂了电话。
老婆看着我:"怎么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深吸一口气,"晨辉和我前公司是一伙的。他们合起伙来逼我,一边封杀我,一边给我开高价,就是想让我带着项目去晨辉。"
"那你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私人网盘。
智能调度系统的文件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5.2GB,5127个文件。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
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06
第五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沈先生,我是《科技创业》杂志的记者张琳。"对方的声音很年轻,"看到您最近的经历,想做一期关于职场权益保护的专题报道,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是有人向我们爆料的。"张琳说,"说您被公司恶意裁员,还遭到行业封杀。我们觉得这个话题很有社会意义,想深入了解一下。"
"谁爆的料?"
"这个不方便透露,您懂的。"张琳说,"不过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受访者的隐私,不会给您造成更多麻烦。"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两个小时后,张琳来到我家。她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背着个相机包,手里拿着录音笔。
"沈先生,您好。"她跟我握手,"感谢您愿意接受采访。"
"不客气。"
老婆给我们泡了茶,然后回了卧室。
张琳打开录音笔,拿出一个采访提纲:"我们先聊聊您的基本情况吧。您在上一家公司工作了多久?"
"三年零四个月。"
"职位是?"
"高级后端工程师。"
"您负责的项目是?"
我顿了顿:"智能调度系统。"
"能具体说说这个项目吗?"
"这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用于优化企业的物流调度效率。"我解释道,"整个项目是我从零开始搭建的,包括数据库设计、后端架构、核心算法,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听起来是个很重要的项目。"张琳点点头,"那公司为什么要裁您呢?"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说,"他们说是业务调整,但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太多疑点了。"我把这几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华信猎头的电话、晨辉科技的挖角、还有公司的行业封杀。
张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记录一些东西。
"所以您认为,晨辉和您的前公司是合伙的?"
"应该是。"我说,"要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他们的动作这么一致。"
"那您有证据吗?"
我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只是推测。"
"明白了。"张琳又问,"那您删除项目文件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钟。
"那是我的气话行为。"我说,"我当时太生气了,就想出口恶气。但我承认,这么做确实不够理智。"
"您后悔吗?"
"后悔。"我看着她,"但不是后悔删文件,而是后悔信任公司。"
张琳的眼睛亮了一下:"能详细说说吗?"
"我在公司干了三年多,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偷懒。"我的声音有点紧,"我以为只要好好工作,公司就会善待我。但结果呢?说裁就裁,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让我觉得,我这三年的付出都是个笑话。"
"所以您现在对职场还有信心吗?"
我笑了:"说实话,没有了。"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采访结束后,张琳收起了录音笔。
"沈先生,谢谢您的坦诚。"她说,"我们的报道会在下周发出来,到时候我会把链接发给您。"
"嗯。"
"还有一件事。"张琳犹豫了一下,"我个人建议您,可以考虑走法律途径维权。您被公司恶意裁员,又遭到行业封杀,这些都是可以起诉的。"
"打官司太麻烦了。"我说,"而且就算赢了,也拿不回什么。"
"但至少能讨个公道。"张琳认真地说,"而且您的经历曝光之后,可能会引起社会关注,对您维权会有帮助。"
她走后,老婆从卧室出来。
"你真的打算把这件事公开?"她有点担心,"万一他们报复你怎么办?"
"报复就报复。"我靠在沙发上,"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
手机响了。
是王浩。
"沈哥,大事不好了!"他的声音很急,"老周刚才开会说,如果到周一项目还做不出来,就让我和李军滚蛋!"
"那关我什么事?"
"沈哥,你就帮帮忙吧!"王浩的声音都快哭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我老婆刚怀上二胎,我不能丢工作啊!"
我沉默了几秒钟。
"王浩,我问你一句话。"我说,"当初老周跟你说让你接我的项目,你为什么答应?"
"我……"王浩哑口无言。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的项目接过来,你就能升职加薪?"
"不是……"
"别解释了。"我打断他,"你答应接项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被逼走的?没有吧。你只想着你自己的前途,你自己的家庭。现在好了,项目接不下来了,你又来求我。凭什么?"
"沈哥……"
"我最后说一遍,我帮不了你。"我说,"不是不想帮,是真的帮不了。项目文件已经删了,不可能恢复。就算我想帮,也没办法。"
我挂了电话。
老婆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
"怎么?"
"心太软。"她摇摇头,"明明恨得要死,结果人家一哭穷,你就开始心软了。"
"我没有心软。"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老婆看着我,"你要是真的铁了心不帮,直接挂电话不就完了?还跟他说什么'不是不想帮,是真的帮不了'。"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得对。
我确实心软了。
下午五点,我正在书房查找招聘信息,突然听到老婆在客厅接电话。
"什么?真的吗?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冲进书房:"老公!老公!"
"怎么了?"
"刚才物业打电话,说有人在小区门口找你!"老婆的脸涨得通红,"说是晨辉科技的老板,要亲自见你!"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不知道啊!"老婆也很紧张,"你去不去见?"
我想了想,站起来:"去。"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车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我出来,他笑着迎了上来。
"沈先生,久仰大名。"他伸出手,"我是晨辉科技的创始人陈啸天。"
我没有握手。
"陈总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陈啸天收回手,也不尴尬,"而且是大事。我想跟沈先生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智能调度系统的生意。"陈啸天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这个项目在你手里,我想买下来。价格你开。"
我笑了:"陈总消息真灵通。"
"沈先生说笑了。"陈啸天也笑了,"行业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
"那陈总应该也知道,我已经把项目文件删了吧?"
"删了可以恢复嘛。"陈啸天的笑容不变,"以沈先生的技术能力,重新写一套也用不了多久。我们晨辉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和资源。"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太可惜了。"陈啸天收起笑容,"沈先生应该知道,您现在在行业里的处境不太好。没有公司敢要你,也没有猎头敢推荐你。这种情况下,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所以陈总是来威胁我的?"
"怎么能说是威胁呢?"陈啸天摆摆手,"我这是在帮你。你想想,你来晨辉,我给你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80万,还有股权激励。你在这个行业干这么多年,恐怕没拿过这么高的薪水吧?"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陈啸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您就只能继续失业了。"他冷冷地说,"而且我保证,您会一直失业下去。不光是互联网行业,就连其他行业也不会有公司要你。因为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默是个职业操守有问题的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陈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是怎么跟我前公司搭上线的?是你主动找的他们,还是他们主动找的你?"
陈啸天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说,"从我被裁到现在,你们的动作一环扣一环,配合得天衣无缝。要说你们之间没有勾结,我是不信的。"
"沈先生,您多虑了。"陈啸天恢复了笑容,"我跟您的前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我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张截图,"那这个怎么解释?"
那是我昨天查到的一份工商资料。上面显示,晨辉科技的股东里,有一个叫"鸿达投资"的公司,持股15%。而鸿达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我前公司的CEO。
陈啸天的脸色变了。
"你调查我?"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我收起手机,"陈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陈啸天沉默了几秒钟。
"智能调度系统。"他说,"这个项目的市场价值你应该很清楚。如果能做出来,至少价值五千万。你前公司的CEO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项目在你手里做不大,所以想换个地方重新孵化。"
"所以你们联手把我裁了?"
"是的。"陈啸天点点头,"本来我们以为你会乖乖就范,结果你居然把项目删了。这倒是让我们没想到。"
"那现在呢?你们还想继续?"
"当然。"陈啸天笑了,"项目在你脑子里,删不掉的。只要你愿意重新写,这个项目还是能做出来。"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你就等着失业到老吧。"陈啸天转身上车,"沈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奔驰消失在路口。
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周。
"沈默,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你快回公司一趟!"
"回公司干什么?"
"演示提前了!"老周说,"原本是下周二,现在改成明天上午!投资方突然要看项目进度,老板让我必须拿出东西来!你快来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
"沈默,我求你了!"老周的声音都变了,"这次演示要是搞砸了,不光是我,整个技术部都得完蛋!公司可能会直接破产!"
我笑了:"破产就破产,关我什么事?"
"你……"老周被我噎住了。
"老周,我最后问你一次。"我的声音很平静,"当初裁我的决定,是不是你参与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老周终于承认了,"但我也是没办法,那是CEO的意思……"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当时有没有反对?"
"我……"
"没有,对吧。"我说,"那就别怪我不帮你。"
我挂了电话。
回到家,老婆已经做好了晚饭。
"老公,你跟那个陈啸天谈得怎么样?"她端上菜,"他开了什么条件?"
我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
老婆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公,我问你一句话。"她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晨辉真的给你80万年薪,你会去吗?"
我愣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老婆摇摇头,"80万确实很诱人。咱们俩现在的积蓄才二十多万,你要是去了晨辉,一年就能赚回来。"
"可他们是在逼我。"
"我知道。"老婆说,"但我也知道,咱们现在很需要钱。我怀孕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老婆的眼眶红了,"昨天去医院检查的,已经六周了。"
我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本来想等你找到新工作再告诉你的。"老婆的眼泪掉了下来,"但现在这个情况……老公,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
"没事,都会好的。"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一切好起来。
07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到底该怎么办?
去晨辉?那就是向他们妥协,向那个把我裁掉的公司妥协,向这个吃人的职场规则妥协。
不去?那我要怎么养活老婆孩子?靠那二十万存款?能撑几个月?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起来,去书房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张琳。
标题:采访稿初稿,请审阅。
我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五千多字的采访稿。张琳把我的经历写得很详细,从被裁到删除项目,从行业封杀到晨辉挖角,每个环节都有。
文章的标题是:《当代码不再属于程序员——一个技术人的维权困境》
看完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回复了邮件:稿子写得很好,但我想加一段内容。
十分钟后,张琳回复了:什么内容?
我想了想,敲下了一行字:关于职场规则的反思。
然后我开始写。
写了两个小时,写了三千多字。
我写了这些年在职场上的观察,写了那些不成文的规则,写了那些被伤害过的人。我也写了自己的困惑:为什么一个人兢兢业业工作,到头来却要被这样对待?
写完之后,我把文章发给了张琳。
她很快回复:这段写得太好了!我明天就把修改后的稿子发出去!
关掉电脑,我回到卧室。
老婆已经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我轻轻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三点半。"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她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我:"还在想晨辉的事?"
"嗯。"
"老公,我不逼你。"她的声音很轻,"你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可是孩子……"
"孩子会有的,钱也会有的。"她打断我,"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王浩。
"沈哥!沈哥!"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演示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我揉了揉眼睛:"什么演示?"
"智能调度系统的演示啊!"王浩说,"刚才投资方的人来了,老周让我演示,结果系统根本跑不起来!我和李军搞了一个通宵,连开发环境都没搭好!现在投资方的人走了,说要重新考虑投资计划!"
"那又怎么样?"
"公司要完了啊!"王浩的声音都变了,"CEO刚才发飙,说如果这次融资泡汤,公司就只能裁员过冬!技术部首当其冲!"
我沉默了几秒钟。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办?"
"沈哥,你就帮帮忙吧!"王浩说,"哪怕不是为了我,也为了技术部那些兄弟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我笑了,"当初我被裁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无辜?"
"可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不会帮的。"
挂了电话,我起床去洗漱。
老婆已经做好了早饭,看到我出来,问:"谁的电话?"
"王浩。"我坐下,"说公司的演示搞砸了。"
"然后呢?"
"然后他想让我帮忙。"
"你答应了?"
"没有。"我摇摇头,"我不会帮的。"
老婆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我就是觉得……"她犹豫了一下,"那些人也挺可怜的。他们跟你一样,都是打工的,都是被裁就会失业的人。"
"所以你想让我帮他们?"
"我没有这个意思。"老婆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帮了他们,也许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沉默了。
因为她说得对。
这几天我一直觉得憋屈,憋屈的不是被裁,而是那种无力感。我想反抗,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报复,却发现伤害的只会是无辜的人。
"老婆,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说?"
"我本来想出口恶气,结果搞到现在,恶气没出成,反而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我苦笑,"而且我发现,我删掉项目文件,伤害的不是那些算计我的人,而是王浩、李军这些普通员工。"
"那你后悔了?"
"有一点。"我承认,"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因为我咽不下那口气。"
老婆握住我的手:"老公,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正直了。在这个吃人的职场里,正直的人往往会吃亏。"
"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老婆摇摇头,"但我知道,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吃完早饭,我正要去书房,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请问您是沈默先生吗?"他很有礼貌地问。
"我是。"
"这是给您的。"他递过来一个信封,"请签收。"
我接过信封,签了字。
年轻人走了,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律师函。
寄件人:我的前公司。
内容大致是:鉴于我在离职时恶意删除公司核心项目资料,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公司决定向法院起诉我,要求我赔偿损失并承担法律责任。
索赔金额:500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
"他们疯了吗?"我把律师函扔在桌上,"500万?他们怎么不去抢?"
老婆拿起律师函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这……这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我说,"不过就是吓唬人而已。"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起诉你怎么办?"
"那就打官司呗。"我反而冷静下来了,"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那些文件是公司资产。"
"可是打官司要花钱……"
"花不了多少。"我安慰她,"而且就算输了,也不会真的赔500万。这种案子最后都是调解,能赔个十万八万就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这封律师函的真正目的不是起诉我,而是逼我就范。
他们想让我害怕,想让我主动联系他们,把项目文件交出来。
但我偏不。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张琳的微信。
"沈先生,文章发出去了!效果很好!已经有好几家媒体转载了!"
她发来一个链接。
我点开,是《科技创业》杂志的公众号文章。
标题就是那天晚上我加的那段:《当代码不再属于程序员——一个技术人的维权困境》
文章阅读量已经超过十万,评论有两千多条。
我随便翻了翻评论,大部分都是支持我的:
"楼主太惨了,公司太过分!"
"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支持楼主维权!"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删除公司资料本来就是违法的,楼主也有问题。"
"职场就是这样,认清现实吧。"
"感觉楼主太冲动了,应该先拿到补偿再说。"
我看完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支持你,也永远有人反对你。你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默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温和。
"我是。"
"我是明德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对方说,"看到您在《科技创业》上的采访,觉得您的案子很有代表性。我们律所愿意为您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不知道您是否需要?"
我愣了一下:"免费?"
"是的。"周律师说,"我们律所每年都会接一些公益案件,您这个案子涉及劳动者权益保护,正好符合我们的公益方向。"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您可以先把劳动合同、工资单、还有那封律师函发给我,我看一下再说。"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在法律上,我不是孤军奋战了。
晚上,老婆做了一桌子菜。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我有点意外。
"庆祝啊。"她笑着说,"庆祝你有律师了,庆祝你的文章火了,也庆祝……我们的宝宝。"
她摸了摸肚子,眼睛里有泪光。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老婆,对不起。"
"傻瓜,对不起什么。"她在我怀里蹭了蹭,"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座机号码。
我接起来。
"沈先生,我是你前公司的CEO。"对方的声音很冷,"你在《科技创业》上发的那篇文章,我看到了。"
"然后呢?"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CEO说,"你以为把事情闹大,对你有好处?你错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更多的公司不敢要你。"
"那又怎么样?"
"你真的要鱼死网破?"
"是你们先逼我的。"我说,"如果你们当初好好裁员,给我应得的补偿,我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应得的补偿?5.5个月还不够?"CEO冷笑,"沈默,你别不知足。"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我说,"法律说了算。"
"法律?"CEO的声音提高了,"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我。"
他挂了电话。
老婆看着我:"是公司?"
"嗯。"
"他们说什么了?"
"威胁我。"我放下手机,"不过没用。我已经决定了,这次不管怎样,我都要跟他们斗到底。"
老婆握住我的手:"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兴奋。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去晨辉,不是妥协,而是战斗。
哪怕最后输了,至少我努力过。
08
第三天早上,周律师约我去律所详谈。
明德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很气派。周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沈先生,请坐。"她给我倒了杯水,"我仔细看了您的材料,有几个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
"您说。"
"第一,您删除的那些项目文件,是保存在公司服务器上,还是您的本地电脑上?"
"本地电脑上。"
"那公司服务器上有没有备份?"
"没有。"我解释道,"因为项目还在开发阶段,我都是在本地写代码,写完一个功能再推送到公司的代码仓库。但那天我被裁之前,公司就把我的代码仓库权限收回了,所以我的代码根本没来得及推送上去。"
"也就是说,那些文件实际上从来没有成为公司的资产?"
"可以这么理解。"
周律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第二个问题,您的劳动合同里,有没有关于职务成果归属的条款?"
"有,但写得很模糊。"我说,"就是常见的那种'员工在职期间的工作成果归公司所有'之类的。"
"明白了。"周律师又写了些什么,"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您现在还能恢复那些文件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涉及到您是否真的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周律师说,"如果文件能恢复,那公司就没有受到实质性损失,他们的起诉就站不住脚。"
我沉默了几秒钟。
"能恢复。"我承认了,"我有备份。"
周律师的表情没有变化:"在哪里?"
"我的私人网盘。"
"什么时候备份的?"
"被裁之前。"
"为什么要备份?"
"这是我的习惯。"我解释道,"我做每一个项目都会定期备份到私人网盘,以防万一。"
"所以您删除公司电脑上的文件时,就知道还有备份存在?"
"是的。"
周律师放下笔,看着我。
"沈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您这个行为在法律上是有风险的。"
"什么风险?"
"如果对方的律师知道您有备份,他们就可以主张您的删除行为只是为了报复,而不是真的要毁掉项目。这样的话,法院可能会认定您主观恶意,对您的判决会很不利。"
"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周律师想了想,"您把备份交出来。"
"什么?!"我跳了起来,"交出来?那我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
"请听我说完。"周律师示意我坐下,"您把备份交出来,可以证明公司没有受到实质性损失,这样他们的索赔就失去了基础。同时,我们可以反过来起诉公司违法裁员,要求他们按照法律标准给您补偿。"
"可是……"
"而且。"周律师打断我,"如果您现在不交,等到开庭的时候,法院可能会强制您交出来。与其被动交,不如主动交,还能显得您有诚意。"
我陷入了沉思。
"沈先生,我知道您心里憋着一口气。"周律师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但打官司不是意气用事,而是要讲策略。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拿回属于自己的权益。至于出气,那是次要的。"
"可是如果我交出备份,他们不就可以继续做项目了?"
"那又怎么样?"周律师反问,"项目做不做得出来,是他们的事。您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没有义务为他们的项目负责。"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好,我听您的。"
从律所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点了杯咖啡,坐在角落里发呆。
周律师说得对,我应该放下那口气,专心维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甘心。
手机响了。
是张琳。
"沈先生,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她的声音很兴奋,"您的文章引起了劳动监察部门的注意!他们说要介入调查您前公司的裁员行为!"
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刚才劳动监察大队的人联系了我,说想要您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把您的手机号给他们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联系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个意外的发展,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下午四点,我接到了劳动监察大队的电话。
"沈先生,我是市劳动监察大队的执法人员老刘。"对方的声音很严肃,"看到您的报道,我们觉得您前公司的裁员行为存在违法嫌疑,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
"您方便明天来一趟大队吗?我们需要做笔录。"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周律师打了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这是好事。"周律师说,"劳动监察部门介入,说明您的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民事纠纷了,而是涉及行政违法。如果能查实公司违法裁员,您不光能拿到补偿,公司还会被罚款。"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把您的劳动合同、工资单、考勤记录、工作邮件,所有能证明您正常工作的材料都准备好。"周律师说,"还有,如果您有证据证明公司跟晨辉有勾结,也一并准备好。"
"我试试。"
当天晚上,我把电脑里所有跟工作有关的文件都整理了一遍。
邮件、聊天记录、项目文档、代码提交记录,全都截图保存。
整理到晨辉那部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陈啸天来找我那天,我偷偷录了音。
我翻出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
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陈啸天承认跟我前公司的CEO有关系,还有他威胁我的话。
这就是证据。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劳动监察大队。
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很和蔼。他让我坐下,然后打开了录音笔。
"沈先生,我们聊聊您被裁员的经过吧。"
我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被裁的过程、删除文件的原因、还有晨辉的挖角。
说到晨辉的时候,我拿出了那段录音。
"这是晨辉科技老板陈啸天跟我的对话,里面他亲口承认了跟我前公司的CEO有关系。"
老刘听完录音,表情变得很严肃。
"沈先生,如果这段录音是真实的,那您前公司的行为就不只是违法裁员,还涉及商业欺诈和不正当竞争。"
"那怎么办?"
"我们会立案调查。"老刘说,"不过这个案子比较复杂,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从劳动监察大队出来,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回到家,老婆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来,她关掉电视,问:"怎么样?"
"还不错。"我坐下,"劳动监察大队说会立案调查。"
"那就好。"老婆松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备份交给公司,解决民事纠纷。"我说,"然后等劳动监察大队的调查结果,看能不能拿到补偿。"
"那晨辉那边呢?"
"不管他们。"我摇摇头,"我不会去晨辉的。"
老婆看着我,突然笑了:"老公,我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很温和,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她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开始反抗了。"
"因为我发现,有些事必须反抗。"我看着她,"如果我不反抗,就只能一辈子被人欺负。"
老婆握住我的手:"我支持你。"
当天晚上,我给老周发了条微信:"我可以把备份交出来,但有个条件。"
老周秒回:"什么条件?"
"撤销对我的起诉,并且按照法定标准给我补偿。"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我跟老板商量一下。"
第二天上午,老周打来电话。
"沈默,老板同意了。"他说,"但你必须保证,交出来的备份是完整的,可以直接使用的。"
"可以。"
"那你什么时候能交?"
"今天下午。"
"好,我在公司等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私人网盘。
智能调度系统的文件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5.2GB,5127个文件。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下载"。
下午三点,我来到前公司楼下。
这是我被裁之后第一次回来。看着这栋熟悉的大楼,我心里五味杂陈。
老周在大堂等我,看到我进来,他快步走了过来。
"沈默,你来了。"他的表情有点复杂,"东西带了吗?"
我拍了拍背包:"在这。"
"好,跟我上去。"
我们坐电梯上了八楼,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老周,还有公司的CEO和法务顾问张律师。
"沈先生,请坐。"CEO指了指椅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
"东西在这里,你们验收吧。"
张律师拿起U盘,插进电脑,开始检查文件。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文件是完整的,可以使用。"
CEO点点头,推了一份文件过来:"这是和解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签字吧。"
我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协议里写明:公司撤销对我的起诉,按照N+1的标准给我补偿,共计3.5个月工资。同时,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各自承担法律费用。
"等等。"我抬起头,"这个补偿不对吧?我在公司干了三年零四个月,应该是4个月工资,不是3.5个月。"
"四个月零十几天,不足半年,按照惯例算3.5个月。"张律师说。
"按照惯例?"我笑了,"按照法律,应该是4个月。"
"沈先生,您不要得寸进尺。"CEO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您不要不知足。"
"我不是不知足,我是要我应得的。"我站起来,"如果你们不同意,那这个和解就免谈。反正我已经有律师了,大不了法庭上见。"
CEO和张律师对视了一眼。
最后,CEO妥协了:"好,4个月就4个月。"
协议改完,我签了字。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这件事告一段落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09
拿到补偿款的那天,是被裁之后的第十五天。
四个月工资,扣完税之后到手六万多。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笔救命钱了。
老婆看到银行的到账短信,眼眶都红了:"老公,我们有钱了。"
"嗯。"我把她抱在怀里,"都会好起来的。"
但我心里清楚,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多久。老婆怀孕了,需要定期产检,还要买营养品。等孩子生下来,开销会更大。
我必须尽快找到新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认真找工作。
投了五十多份简历,有回应的只有七家。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初步沟通后就没了下文。
显然,我在行业里的口碑已经彻底坏了。
一周后,劳动监察大队给我来了电话。
"沈先生,我是老刘。"对方的声音有点遗憾,"关于您前公司的案子,我们调查了一段时间,发现确实存在违法裁员的情况。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您已经跟公司和解了,签了和解协议。"老刘说,"根据规定,既然你们已经和解,我们就不能再追究公司的行政责任了。"
我愣住了。
"可是……可是我跟公司和解,是民事层面的啊。你们追究行政责任,应该不受影响吧?"
"理论上是这样。"老刘说,"但实际操作中,如果当事人已经拿到了补偿,并且签字表示不再追究,那我们这边就不太好继续调查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上当了。
公司跟我和解,不只是为了拿回项目文件,更是为了让劳动监察大队无法继续调查。
一旦我签了和解协议,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放弃追究。劳动监察大队即使查出问题,也没法对公司进行处罚。
"沈先生,您也别太难过。"老刘安慰我,"至少您拿到了补偿,这已经算是个好结果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婆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
老婆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公,要不……咱们就算了吧。"她轻声说,"反正钱也拿到了,就别再纠结了。"
"可是他们耍了我。"
"我知道。"老婆叹了口气,"但你能怎么办?你已经尽力了。"
她说得对。
我已经尽力了。
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不甘心?
当天晚上,陈啸天又给我打了电话。
"沈先生,听说您跟前公司和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恭喜啊,总算拿到钱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再跟您谈谈。"陈啸天说,"既然您已经跟前公司没关系了,那来晨辉的事,您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
"别急着拒绝嘛。"陈啸天说,"我知道您现在在找工作,但找得不太顺利,对吧?说实话,以您现在的名声,想在这个行业找到好工作,很难。"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劝您还是想开点。"陈啸天说,"来晨辉,我给您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80万,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您要是再拒绝,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说过,我不会去晨辉。"
"为什么?"陈啸天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您觉得我们耍了你?沈先生,职场就是这样,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利益。您早点认清这个现实,对您有好处。"
我挂了电话。
老婆在旁边听完,问:"你真的不去晨辉?"
"真的不去。"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80万确实很诱人。"
"我知道。"我看着她,"但如果我去了晨辉,就等于向他们妥协,向那些耍我的人妥协。我做不到。"
老婆沉默了。
"而且你想想,如果我去了晨辉,会发生什么?"我继续说,"我会变成他们的员工,帮他们做智能调度系统。这个项目本来是我在前公司开发的,结果因为他们的算计,最后便宜了晨辉。你觉得我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可是如果你不去,我们怎么办?"
"我会找到其他工作的。"
"万一找不到呢?"
我被她问住了。
对,万一找不到呢?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该怎么办?
坚持自己的原则,但可能会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受苦。
还是放下所谓的原则,去晨辉拿那80万年薪?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起来,去书房打开了电脑。
私人网盘里,智能调度系统的文件夹还在那里。
虽然我已经把备份交给了前公司,但我自己的网盘里还保留着一份。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我自己做这个项目呢?
不给公司做,也不给晨辉做,我自己做。
我可以注册一家公司,用我自己的代码,开发一个新的智能调度系统。然后去找投资,找客户,把这个项目真正做起来。
这个想法越想越清晰。
我打开文档,开始写创业计划书。
写了整整一夜,写了一万多字。
第二天早上,老婆起床的时候,看到我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
"老公,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她摇醒我。
我揉了揉眼睛,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创业计划书。
"老婆,我想明白了。"我说,"我要自己创业。"
老婆愣了一下:"创业?"
"对。"我把昨晚想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要用自己的代码,开发一个新的智能调度系统,然后自己去找客户,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可是创业要钱啊。"老婆皱着眉,"咱们现在就六万多块,哪够创业的?"
"我可以先找投资。"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我想了想,"那就先接外包项目,赚点钱再说。"
老婆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老公,我不是不支持你创业,我只是担心……"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担心你失败了,会更难受。"
"我不会失败的。"我握住她的手,"而且就算失败了,至少我试过。总比一辈子给别人打工,最后被人一脚踢开强。"
老婆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支持你。"她说,"只要你想做,我都支持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为创业做准备。
注册公司,租办公室,购买服务器,全都需要钱。
我把能省的都省了,最后发现至少还需要二十万的启动资金。
但我只有六万。
我试着去找投资,但没有一家投资机构愿意见我。因为我没有团队,没有客户,只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众筹。
我在众筹平台上发起了一个项目,标题是《一个被裁员工的创业梦——帮我完成智能调度系统》。
我把自己的经历写进去,把创业计划也写进去,最后写了一段话:
"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请支持我。我保证,每一分钱都会用在项目上,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发布之后,我每天都在刷新页面,看有没有人支持。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终于有了第一个支持者。
一个网友,捐了100块,还留言:"兄弟,加油!我也是被裁的,我懂你的感受!"
看到这条留言,我的眼眶湿了。
第四天,又有两个人支持,一共捐了500块。
第五天,支持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一天就有二十多个人捐款,总共筹到了五千多。
第七天,众筹金额突破了一万。
第十天,突破了五万。
第十五天,我的众筹项目被《科技创业》报道了,标题是《被裁员工的自救——用代码重新定义职场》。
报道发出来之后,支持的人越来越多。
有程序员,有创业者,也有跟我一样被裁过的人。
他们给我捐钱,给我留言,给我鼓励。
一个月后,众筹金额突破了三十万。
我终于有了启动资金。
10
拿到众筹款的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注册公司。
公司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后定为"自由码"。
自由,代表我不再受制于任何公司,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码,代表代码,代表我的技术,也代表我的梦想。
注册完公司,我租了一间小办公室,买了两台服务器,开始正式开发智能调度系统。
这次开发,跟以前在公司时完全不同。
以前,我要听产品经理的需求,要按照技术总监的架构,要配合项目经理的进度。
但现在,我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我重新设计了数据库,重新搭建了架构,重新写了核心算法。
虽然跟之前的版本有很多相似之处,但这次的代码,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老婆看我每天在家里敲代码,问:"你一个人做,不累吗?"
"累。"我头也不抬,"但很爽。"
"为什么?"
"因为我在为自己做事。"我抬起头看她,"以前在公司,我写代码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拿工资。但现在,我写代码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想法,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老婆笑了:"那你就继续做吧。不过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开发进行了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在写代码,有时候一写就是十几个小时。
老婆担心我的身体,但也知道拦不住我。
终于,在第七十天的时候,智能调度系统的第一个版本开发完成了。
我把系统部署到服务器上,开始内测。
测试结果很好,系统运行稳定,功能完整,甚至比我之前在公司做的版本还要好。
但我知道,光有产品还不够,我还需要客户。
我开始到处找客户,给物流公司打电话,发邮件,求见面。
但大部分公司都直接拒绝了。因为我的公司太小,没有知名度,他们不敢用。
碰壁了一次又一次,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有一天晚上,老婆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怎么了?不顺利?"
"嗯。"我点点头,"没有客户愿意用我的系统。"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好像还是不够。"
老婆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老公,要不……咱们就算了吧。这个项目做不成,咱们可以做别的。"
"可是我不想放弃。"
"我知道。"老婆的声音很温柔,"但你也要为我和孩子想想。咱们现在就剩不到十万块了,如果再找不到客户,这点钱很快就会花光。"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我必须面对现实。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天中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默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
"我是明达物流的采购经理小王。"对方说,"看到您在网上发布的智能调度系统介绍,觉得挺感兴趣的。不知道您方便来我们公司聊聊吗?"
我愣了一下:"当然方便!"
第二天,我去了明达物流。
公司不大,但很正规。小王带我参观了他们的仓库,然后详细介绍了他们的需求。
"我们现在的调度系统很老旧,效率很低。"小王说,"每次旺季,仓库都会乱成一团。我们一直想换新系统,但市面上的产品要么太贵,要么功能不符合我们的需求。"
"那你们的预算是多少?"我问。
"二十万。"
我算了一下,二十万够了,甚至还有盈余。
"没问题。"我说,"我可以根据你们的需求定制开发,保证符合你们的使用场景。"
"那太好了!"小王很高兴,"那我们签合同吧。"
签完合同,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第一个客户!
我终于有第一个客户了!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婆。
老婆听完,眼眶都红了:"老公,你成功了!"
"还没有。"我摇摇头,"这只是第一步。我要把这个项目做好,让他们满意,才算成功。"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明达物流的项目里。
根据他们的需求调整功能,优化算法,测试系统,修复bug。
虽然很累,但我很开心。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项目,我自己的客户,我自己的事业。
一个月后,系统正式上线。
效果非常好,明达物流的调度效率提升了30%,仓库管理成本降低了20%。
小王专门给我打电话:"沈先生,您的系统太棒了!我们老板很满意,说要介绍几个朋友来用您的系统。"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
"真的!而且我们准备跟您签长期服务合同,请您帮我们做后续的系统维护和升级。"
"太好了!"
就这样,通过明达物流的介绍,我陆续接到了三个新客户。
半年后,我的公司已经有了十几个客户,营收突破了两百万。
我终于可以给自己发工资了,也可以招员工了。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前公司CEO的电话。
"沈默,我们需要谈谈。"他的声音很冷。
"谈什么?"
"你的智能调度系统,侵犯了我们公司的知识产权。"CEO说,"我已经让律师准备起诉材料了,如果你不想打官司,最好主动跟我们和解。"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侵犯知识产权?"
"没错。"CEO冷笑,"你现在做的系统,跟你之前在公司开发的系统高度相似,甚至连核心算法都一样。这明显是在盗用公司的技术成果。"
"可是那些代码是我自己写的!"
"你在公司工作期间写的代码,归公司所有。"CEO说,"这是劳动法的基本规定,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得对。
虽然我现在的系统是重新开发的,但核心思路、架构设计、算法逻辑,确实都跟之前的版本很相似。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想法,是我的技术积累。
但在法律上,这些东西是在我担任公司员工期间形成的,所以属于职务成果,归公司所有。
"你想怎么样?"我问。
"两个选择。"CEO说,"第一,你把公司关掉,停止使用智能调度系统。第二,你把公司的控制权转让给我们,我们可以考虑保留你的技术股份。"
"你做梦!"
"那我们法庭上见。"CEO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老婆打来电话,我没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
我以为我终于逃出了那个泥潭,可以重新开始。
但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放过我。
第二天,我去找了周律师。
"周律师,我遇到麻烦了。"我把CEO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周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您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她说,"从法律角度讲,如果您现在的系统跟您之前在公司开发的系统确实高度相似,那对方确实有理由主张知识产权侵权。"
"可是那些技术都是我自己的积累,凭什么说是公司的?"
"因为您是在担任公司员工期间形成这些技术积累的。"周律师解释道,"根据专利法和著作权法,员工在职期间的职务发明创造,归单位所有。"
"那我该怎么办?"
周律师想了想:"我建议您先做个技术对比分析,看看您现在的系统跟之前的系统到底有多少相似之处。如果相似度不高,我们就有辩护空间。如果相似度很高……"
"如果很高呢?"
"那就比较麻烦了。"周律师叹了口气,"对方可能会要求您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甚至要求您交出所有客户资源。"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做错了吗?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技术,做自己的事业。
但为什么就这么难?
11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周律师帮我联系了一家技术鉴定机构,准备对我的系统和前公司的系统做对比分析。
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官司不好打。
正在发愁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啸天。
"沈先生,听说您被前公司起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我就说嘛,您太天真了,以为自己创业就能摆脱他们?做梦。"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嘲笑我的?"
"当然不是。"陈啸天笑了,"我是来帮您的。"
"帮我?"
"对。"陈啸天说,"我可以帮您打这场官司,甚至可以帮您赢。条件是,赢了之后,您把公司卖给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您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陈啸天说,"您想想,如果官司输了,您的公司就完了,这半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但如果您接受我的帮助,至少还能拿到一笔钱,不至于血本无归。"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太久。"陈啸天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看起来很繁华,但我却觉得很冷。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老婆还在客厅等我,看到我进来,她站了起来:"老公,你终于回来了。你还好吗?"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在怀里。
"老婆,对不起。"我的声音有点哽咽,"我让你失望了。"
"傻瓜,你没有让我失望。"老婆在我怀里蹭了蹭,"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会把公司卖给陈啸天,也不会向前公司妥协。
我要自己打这场官司,就算输了,至少我试过。
第二天,我去了技术鉴定机构,配合他们做系统对比分析。
结果出来了:相似度62%。
这个数字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在法律上,可以算作"实质性相似"。
周律师看完报告,皱起了眉:"这个结果对我们不利。对方可以主张您的系统确实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
"那我该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周律师说,"第一,证明您现在的系统跟之前的系统有本质区别,那62%的相似度是因为技术原理本身的共通性,不是因为您抄袭。第二,证明您之前在公司开发系统时,公司并没有形成完整的技术成果,所以不存在职务发明。"
"第二个办法怎么证明?"
"您还记得您被裁的时候,公司的项目处于什么状态吗?"
我想了想:"还在开发阶段,没有完成。"
"那就对了。"周律师眼睛一亮,"如果项目没有完成,那就说明公司并没有形成完整的技术成果。您现在做的系统,是您在离职之后独立完成的,不能算作职务发明。"
"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吗?"
"可以试试。"周律师说,"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周后,前公司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起诉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我在担任公司员工期间开发了智能调度系统,该系统属于职务成果,归公司所有。但我离职后擅自使用该技术成果创办公司,构成知识产权侵权。公司要求我停止侵权,赔偿损失200万,并交出所有客户资源。
看到这份起诉书,我反而冷静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周律师帮我准备了应诉材料,主要论点就是:我在公司工作期间,智能调度系统并没有完成开发,公司并没有形成完整的技术成果。我现在的系统,是我在离职后独立完成的,使用的是我自己的技术积累和知识储备,不构成侵权。
开庭那天,我和周律师一起去了法院。
前公司那边来了CEO、老周,还有张律师。
看到我,CEO冷笑了一声:"沈默,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我没理他。
庭审开始后,对方律师首先发言,列举了大量证据证明我的系统跟公司的系统高度相似,构成侵权。
然后周律师发言,提出了我们的抗辩理由:公司并没有形成完整的技术成果,我现在的系统是独立开发的。
双方唇枪舌剑,争论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周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我觉得我们有胜算。"
"真的?"
"真的。"周律师点点头,"对方虽然有技术鉴定报告,但他们拿不出完整的项目文档和代码,这说明他们确实没有形成完整的技术成果。而您有众筹记录、开发日志、客户合同,可以证明您的系统是独立开发的。"
两周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法院认定:前公司在我离职时,智能调度系统尚未完成开发,不构成完整的技术成果。我现在的系统虽然与公司系统存在相似之处,但系因技术原理的共通性导致,不构成侵权。驳回前公司的诉讼请求。
看到判决书,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赢了。
我终于赢了。
回到办公室,我把判决书贴在墙上,然后给老婆打了电话。
"老婆,我赢了!"
"真的?!"老婆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赢!"
当天晚上,老婆做了一桌子菜,我们好好庆祝了一番。
吃饭的时候,老婆突然说:"老公,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今天去医院产检了。"她摸着肚子,眼睛里闪着光,"医生说宝宝很健康,是个男孩。"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大概是我这半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三个月后。
我的公司已经有了二十多个客户,团队也扩大到了十个人。
虽然规模还不大,但已经步入了正轨。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可以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有一天,我接到了张琳的电话。
"沈先生,恭喜您啊!听说您的公司做得很不错!"
"还行吧。"我笑了,"多亏了您当初的报道。"
"哪里哪里。"张琳说,"对了,我们杂志想做一期关于您的后续报道,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当然愿意。"
"那太好了!我们想以《从被裁到创业:一个技术人的自我救赎》为题,讲讲您这半年的经历。"
"自我救赎?"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张琳说,"您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我想了想,笑了:"挺好的。不过我觉得,与其说是自我救赎,不如说是自我证明。"
"自我证明?"
"对。"我说,"我想证明,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就算被公司抛弃,被行业封杀,也能靠自己的双手,重新站起来。"
采访那天,张琳问了我很多问题。
最后,她问了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问题:"沈先生,如果时光倒流,回到您被裁的那一天,您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想了很久。
"会。"我说,"因为如果我当时妥协了,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可是您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是的。"我点点头,"但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因为我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张琳认真地记录着。
"那您对那些正在经历职场困境的人,有什么建议吗?"
"我想说……"我想了想,"不要害怕改变,不要害怕失败。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工作不开心,那就勇敢地离开。如果你有梦想,那就勇敢地去追。这个世界很大,总有一个地方属于你。"
报道发出来之后,反响很好。
很多人给我留言,说我的经历给了他们勇气,让他们也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
看到这些留言,我觉得这半年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半年后,老婆生了。
是个健康的男孩,七斤二两。
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我给孩子取名"沈行",希望他长大后能像我一样,勇敢地走自己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
抱着孩子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半年前,我被裁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我,绝望、愤怒、不甘心。
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
但现在想想,那一天反而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没有那次被裁,我可能永远不会离开那家公司,不会创业,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
所以,有时候看起来是坏事,其实是好事。
关键是,你怎么去面对它。
一年后。
我的公司已经有了五十多个客户,年营收突破了一千万。
我们搬进了新的办公室,团队也扩大到了三十多人。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王浩。
"沈哥,我是王浩。"他的声音有点尴尬,"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当然记得。"我说,"怎么了?有事吗?"
"是这样的……"王浩犹豫了一下,"我现在也被裁了。想问问你们公司还招不招人?"
我愣了一下。
"你被裁了?"
"对。"王浩的声音有点苦涩,"公司去年年底融资失败,今年年初就开始大规模裁员。技术部裁了一半,我也在其中。"
我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来我们公司?"
"如果可以的话……"王浩说,"沈哥,我知道我之前对不起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老婆刚生了二胎,家里开销很大……"
"行。"我打断他,"明天来公司面试吧。"
"真的?!"王浩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谢谢沈哥!谢谢!"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城市,突然笑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只要你不放弃,总会有希望。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被裁员工的故事,一个从绝望到希望的故事,一个关于勇气和坚持的故事。
如果你也正在经历职场困境,希望我的故事能给你一些启发。
记住:
这个世界很大,总有一条路属于你。
不要害怕改变,不要害怕失败。
因为只有经历过黑暗,才能看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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