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手被攥得生疼,吱哇乱叫。
宋雨薇轻轻扯住段亦扬的袖子,语气不悦:阿扬,你干什么!
他的脸色依旧冰冷,今天姜时念是我段家的客人,谁敢对她出言不逊,就是打我段亦扬的脸,明白么。
说罢,他甩开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敢跟他叫嚣,却恶狠狠地瞪了姜时念一眼。
姜时念下意识抬眼看向段亦扬,没想到他竟然会帮自己。
宋雨薇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笑着转移了话题: 陈潇这人最爱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为了一个外人跟兄弟翻脸。说好出来放烟花的,我去点火。
段亦扬点点头,语气软了下来:我帮你。
不用。宋雨薇故意搂紧了他的胳膊,宣誓主权般娇嗔开口,说好了这场烟花秀是我送给你和爷爷的,你只需要好好欣赏就行。
段亦扬唇边勾起笑,抬手蹭了蹭她的鼻尖,平常做起来再顺手不过的动作,如今竟透着几分道不明的刻意和不自在。
他不自觉地瞟了眼姜时念所在的方向,却发现姜时念压根没在看他们,正低着头玩手机,像是在回谁的消息,眉眼间都隐隐带着笑。
以前,她只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情。
段亦扬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一声尖叫压了下去。
姜时念同时抬起头,就看见院子里那一排烟花在宋雨薇的失误下倒了下来,发射口直冲她站的地方。
小心!段亦扬脸色骤变,猛地冲上前,却在越过姜时念时,意外将她撞倒在地。
姜时念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段亦扬将宋雨薇紧紧护在身下,下一秒,迸发的烟花就溅射进了她的眼睛。
一瞬间,灼烧的剧痛在眼球深处炸开,痛得她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想躲,可接二连三的焰火便狠狠燎上了她的头发、后背,烧穿衣服,烫得皮肉发紧、焦灼刺痛。
无边的黑暗与恐惧席卷而来,她只能狼狈地往旁边挪,指尖徒劳地摸索着退路。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瞬间,指尖陡然摸到谁的鞋尖。
姜时念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紧紧抓住了那人的裤脚。
饶是拼尽全力稳住心神,她的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拜托你,带我......
可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经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走。
熟悉低磁的声音像一把重锤,彻底打破她仅剩的期许。
姜时念,薇薇晕倒了我先带她离开这里,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姜时念万念俱灰地松开手,随后顶着灼痛猩红的眼睛,艰难地一点点挪到边缘。
下一秒,一双手突然将她扶起。
她浑身颤抖着正想道谢,却猛地被人用力一推,随即整个人重重砸进了泳池里。
泳池边骤然爆发出恶作剧得逞的哄笑。
姜时念,落水狗就要有落水狗的样子,还敢跟薇薇抢男人。是不是出去捞一圈,发现没男人要你,你又打算回来舔着段亦扬了?劝你死了这条心吧,等段老爷子病愈,他俩就要办婚礼了,所以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们玩不死你。
姜时念顾不上浑身剧痛,在水里挣扎着,她想开口说话,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彻底力竭身体不受控地往泳池深处沉去。
窒息感让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鼻息间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病房里空荡荡的很安静,静到姜时念能听到走廊上医生说话的声音。
病人的眼角膜严重破裂脱落,极大概率会失明......
医生的话像利刃一样狠狠插进姜时念心里。
她猛然起身,全身上下立刻传来钻心的痛,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整个人几乎是滚下了床。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时念凭着声音的方向死死拽住了其中一人的衣袖。
医生,我的眼睛不能瞎——她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惶恐。
没人比她更清楚,一双完好的眼睛对一名外科医生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穷尽十几年青春、熬遍无数日夜换来的所有前程。
姜时念几乎是哀求着,声音嘶哑破碎,求求你们,不管什么手术、什么治疗方案,只要能保住我的眼睛,我都积极配合......我也是医生,我不能失去眼睛......
被紧紧攥着胳膊的段亦扬,看着她苦苦哀求的神情,心里不自觉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柔弱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姜时念,我知道你眼睛受伤心里难受,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再死要面子吹牛了?
宋雨薇披着病号服缓步走进病房,目光扫过姜时念狼狈脆弱的模样,笑意嘲讽。
当年你连学位证书都没能拿到,中途就狼狈出国了,又哪里来的资格当医生?现在说这些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姜时念的脸上。
那些随时间淡忘的记忆又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当年她和宋雨薇竞争学校唯一一个博士名额时,宋雨薇把她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核心论文改了署名拿去参评,导致她最终落选。
事后她举报宋雨薇剽窃论文,结果段亦扬却帮宋雨薇作伪证。
导师知道段亦扬和姜时念曾是男女朋友,见他非但不偏袒女友,反而为宋雨薇作证,再加上段家的背景,心里的天平自然倾斜。
姜时念只能继续向学校申诉。
可他们却在她申诉期间,曝她床照造黄谣,向学校举报她学术不端、私生活混乱,学校迫于舆论压力,最终宣布她的论文作废,并记入档案。
她怒气冲冲地去找宋雨薇对质,可段亦扬却挡在她身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
姜时念,这件事我解释过了,薇薇的论文当时是不小心误删了,就问我要了你的借鉴了一下,你别得理不饶人,差不多得了。
至于散布谣言造谣你的人,段亦扬的语气沉了沉,我已经找到了他的IP地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薇薇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反正以你的成绩,这次没上,也还有其他机会,但这次的机会对薇薇很重要,我不能让她被记过,更不能让她承担任何风险。
他不能让宋雨薇承担任何风险,所以就拿着她的论文,踩着她的名声替她铺路。
如果不是因为她过于优异的成绩和履历,学校恐怕就不只是作废她的论文了,她要面临的后果远超于此。
到那时,别说继续申博,她甚至连毕业都面临风险!
可这些,段亦扬从未为她考虑过。
好在她早就对他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好在围着他打转的那几年她也从未放松过学习。
所以,她才会有被全球顶尖医科大学破格录取的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她一声不吭地出国是没脸见人了,却不知道她是出国深造了。
后来,她凭借过硬的成绩和技术在医学界逐渐占据一席之地。
可如今,她的眼睛却失明了。
她所有的努力和抱负,都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姜时念无声扬起笑,泪水却洇湿了覆在眼睛上的纱布,泛起点点猩红。
段亦扬看到她脸上似嘲讽似苦涩的笑,莫名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没等他说话,姜时念突然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宋雨薇的方向,声音凌厉刺骨: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们医院请来的飞刀医生,我这次回国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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