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顾氏大楼的时候,这次没在前台被拦。
秘书直接在一楼等我,刷卡带我上了六十二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了哭声。
孩子的哭声。
从办公室方向传来的。
秘书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孩子从昨晚开始断断续续哭,请了月嫂,但……不太顺利。"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看见了顾珩。
跟前天不一样。
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边,中间放了一个婴儿提篮。
孩子在里面哭,嗓子都哑了。
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月嫂,手足无措地拿着奶瓶。
"喂了,不吃。换了尿布,也不是湿的。拍嗝也拍了——"
我走过去,没打招呼,直接把孩子抱起来。
他太小了,出生才三天,身上的劲儿却不小,哭得浑身绷直。
我一只手托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按在他背上,轻轻拍。不是月嫂那种规规矩矩的拍法,是我昨天夜里试出来的——掌心贴着他的背,一下一下,频率慢,力气轻。
哭声小了。
又拍了几下,他打了个嗝,然后把脸埋进我脖子,不哭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
月嫂看着我,眼睛都直了。
顾珩也看着我。
我没管他们,低头看了看孩子。鼻头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唇翕动,像是哭累了要睡。
"他不是不肯吃奶。"我说,"他是胀气。三天的孩子胃跟核桃一样大,奶瓶孔太大他吞空气。你们用的几号奶嘴?"
月嫂:"SS号——"
"换圆孔的,流速最慢那种。喂之前把奶瓶竖起来排气泡。"
月嫂点头,赶紧去翻东西。
我抱着孩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彻底睡了。
顾珩一直没说话。
等月嫂出去了,他开口:"坐。"
我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
他从桌上拿了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坐在对面。
"DNA结果。"他把文件袋推过来,"亲子关系成立。"
我没打开看。
"所以呢?"
"所以,我承认这个孩子跟我有血缘关系。"
然后?"
他从文件袋下面抽出一张东西,放在茶几上。
支票。
我低头扫了一眼数字——两百万。
"这是给你的。"顾珩说,"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孩子的事,我会另外安排。"
"安排什么?"
"找专业的机构,或者合适的家庭。"
"你要把他送走?"
"我没有抚养条件。"
"你千亿身家,没有抚养条件?"
"我没有抚养意愿。"
我盯着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这种话的时候,跟说今天的股价一样平。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他睡得很沉,小手攥着我的衣领,攥得紧。
我伸手拿起支票。
撕了。
两百万的支票,从中间撕开,再撕一次,四片纸掉在茶几上。
顾珩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孩子你可以不要,钱我不收。"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个孩子,你到底管不管。"
"我已经说了——"
"你说的是安排。送走,花钱,找别人接手。这不叫管。我问你的是,你管不管。"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孩子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没醒。
"你再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抱着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叫我:"孩子留下。"
"你刚才说你没有抚养意愿。"
"我说的是再想想。"
"想好了再来找我拿人。"
我没停,推门出去了。
秘书在外面站着,看我抱着孩子出来,张了张嘴,看了看办公室里,没拦我。
电梯里,孩子醒了,没哭,睁着眼睛看我。
黑黑的眼珠子,很亮。
"走吧。"我跟他说,"先跟我回去。"
抱着孩子回到出租屋,天快黑了。
我把他放在床中间,用枕头两边挡着,热了奶,换了尿布。
刚收拾完,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我妈又来了。
开门。
顾珩。
他站在我家门口,身上还穿着下午那件衬衫,没系领带。旁边没有秘书,没有司机,就他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门框上剥落的漆皮,又看了一眼走廊里堆着的邻居家的杂物。
"进来说。"我让开了。
他进来之后,我看见他的视线扫了一圈。
四十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我的电脑和文件。厨房在阳台上改的,油烟机是坏的。
孩子躺在床中间,刚吃完奶,正蹬腿玩。
顾珩站在屋子中间,显得太高了,也太格格不入了。
"你就住这儿?"
"嗯。"
"一个人带他?"
"从前天凌晨到现在,一直是我一个人。"
他没接话。
走到床边,低头看孩子。
孩子正好抬头,两个人对上了。
小孩不认人,谁看他他都盯着,黑眼珠一动不动。
顾珩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没碰。
"他像苏锦。"他说。
"鼻子像你。"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跟他客套,直接说:"你来是想好了?"
他在折叠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是塑料的,他坐上去的时候发出"咯吱"一声。
"我查了苏锦出国的记录。"他说。
我等着。
"机票是一个月前买的。单程。签证是旅游签,但她落地之后直接去了一个朋友家,那个朋友帮她租好了房子。"
"所以?"
"她不是临时走的。她从怀孕后期就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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