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从哪里写起呢?
昨天刷到劳东燕教授的微博:
我是那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人,电影取的景,部分就在我家附近,我懂这部电影的好。
第一次观影,我是认为确有几分侯孝贤的影子。
克制,留白,把大悲大恸都摁住,在那些毫无人味的“教育片”、“煽动某种情绪的片子”之外,到底还有人,在拍另一些明心见性的东西。
单凭这一点,就够让那些擅长拍“教育片”的导演相形见绌。
但是,一部电影,再多人喜欢,也从不构成任何人必须喜欢的理由。
这本是常识,可这点常识,居然要一位法学教授郑重其事地写一遍,还引来一地鸡毛的争吵。
难道今天网上的讨论空间,已经逼仄到连这点常识都搁不下了吗?
创作者有权选择怎么讲,观众也有权指出“没讲什么”。
这两件事,本就不存在对立,1400万的成本,一帮素人,硬是把那些动辄几个亿的大制作比了下去。
它本身,是从一种规训里挣扎出来的,可眼下,还是那股你必须感动,你必须叫好,谁要说半个不字就群起而攻之,分明又是另一种规训。
为它的不合群鼓掌的人,转头却不许别人不合群,这难道不荒诞?
侨批最动人的地方,究竟在哪?
在于它是被亏欠的人,反过来替那个亏欠了他们的母土,把一个家、一片乡土,一笔一笔地养活下来。
又是谁,当年逼他们漂泊流浪?
我记得我爷爷的复述,我爷爷的堂弟,当年他远赴暹罗过番,在下南洋的船上,与邻村的一名女子结成伉俪,从此日暮苍山远。
古语有云,逝将去汝,适彼乐土。
又哪有什么乐土?若是故土能养得活人,谁肯把半条命抛在海的那一头。
他们都是被乡愁反复折磨的人,也是被母土推出去的人。
刚过番那几年,他常寄钱回来。
我爷爷收到番批,爷爷欢喜,跑去隔壁镇买了一辆老式凤凰单车,头一回骑车,兴奋过了头,一下把车骑进了河沟。
这些老物件,家里还保留着,算是一份念想。
再后来,寄回最后一封番批,上头写——
“子尚年幼,开销浩繁,不能寄银。”
从此断联。
他被命运的轨道载去了哪里,再没人知道。当年同在一处嬉闹的少年,从此在两地各自老去。音讯一断,手足兄弟,也只能形单影只地各走各的下半程。
每读陶渊明那几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这些离乡的血亲,是不是早已托体同山阿,与我们幽明暌隔了?
在晚年,两位老人又能否有机会相见,坐下来,泡上一壶故土之茶?
这些大地上的漫游者,母土的浪子,他们润物无声,把自己浸进彼岸贫瘠的日子,也浸进此岸枯燥的人心。
说回这部电影
这年头,能做到义不食周粟、采薇而食的导演,不可能。
能拍出来什么,能上映什么,真正的约束,从来都不在导演。
取巧之处,在于绕着历史讲人情,因为有些东西不能直说,于是只能借情义、离散、乡愁、侨批去侧写,就我个人在当下经历而言,同文同种的同乡,情义未见得如电影那般尽善尽美。
还有历史,很多真正经历过的人,一看就懂背后的时代压力。
导演未必不知道,他可能只是没法完整展开。
从我身边好几个朋友也提起过,他们祖辈过番真正的洪流里,除了银幕上点得出名的那些缘由,还有一批,是不能在银幕上点名的推力。
我们总爱说,落叶归根。
可有些叶子,是被风从根上生生抖落的。
它飘了一辈子,落在海的那一头,再没能回来。
当然,有些文化创作,就我而言,我珍惜里头那点人与人的牵系,胜过珍惜一切宏大的名目。
正因如此,对被驱逐者的思念,被改写成对某个名目的忠诚,在这方面我认为是割裂的,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亲情连接,与宏大无关,漂泊者无言,最后也只能任人认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