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其实很多人私下聊过,但公开讨论得不多:为什么伊朗的知识分子和中产阶级,乃至不少官员,在国力远不如中国的情况下,仍然对中国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优越感?
问题的复杂性在于,这套身份叙事与伊朗的现实处境之间存在日益扩大的裂隙。伊朗中产阶级的优越感之所以呈现为一种近乎非理性的执着,恰恰是因为现实正在不断瓦解其赖以维持自尊的基础。制裁常态化、货币持续贬值、青年失业率高企、消费能力萎缩,这些现象与“雅利安优越性”的自我想象形成尖锐对立。
在这种张力下,对中国保持优越感成为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如果承认中国的发展模式和社会组织能力具有值得借鉴的价值,就意味着承认伊朗在多个维度上已经被曾经被俯视的对象超越,进而动摇了整个身份认同的根基。因此,对中国优越感的强化,实质上是伊朗精英阶层对自身困境的回避。越是在现实层面感到无力,越需要在象征层面维持等级秩序。
经济依赖的加深并未改变认知结构,反而催化出一种反向的傲慢,合作被解读为伊朗在维护自身尊严的前提下对中国的“施舍”或“允许”,而非平等互利的关系。这种叙事虽然在客观上偏离事实,却在心理上不可或缺。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伊朗中产阶级对中国的态度,实质上是后发国家在面对全球力量转移时普遍存在的一种认知滞后现象。当全球经济的重心从大西洋转向太平洋,当中国的工业能力和技术水准逐步逼近并超越传统西方强国时,那些长期以西方为单一参照系的社会精英群体,往往需要较长时间才能调整其认知框架。
更重要的是,这种心态使伊朗精英阶层难以从中国的发展经验中提取有益于自身的启示,比如如何在不完全依赖西方的情况下实现工业化,如何在社会稳定的前提下推动经济转型。拒绝学习,不是因为不需要学习,而是因为学习对象的身份等级不够。这种因身份焦虑而拒绝接受现实的心态,才是真正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处。
归根结底,伊朗中产阶级需要面对一个简单的事实:二十一世纪的国际等级秩序正在被重新定义,而定义权不再只属于西方。继续沉溺于雅利安优越性的旧梦,不会让制裁解除,不会让货币稳定,不会让年轻人找到工作。真正需要优越感的,不是已经强大的国家,而是对自身处境感到不安的群体。当他们停止用贬低他人来维持自尊的时候,才可能真正看清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