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33年那个酷热的夏天,围困终于解除了。

古贺新作迈进那所所谓的“学园”时,撞见了一幕能让他把噩梦做上一辈子的惨状。

屋里黑漆漆的,正中间架着一口铁锅,早已被熏得乌黑。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不光有啃剩的半截肉,赫然还有半截大腿。

墙角那边,蜷缩着一具女尸——那是他们的日本同胞。

两条大腿上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的骨头架子。

那一瞬间,平时吹得震天响的“皇军威风”,还有那套“武士道”,在这口热气腾腾的铁锅跟前,连渣都找不见了。

哪怕过了几十年,古贺新作在日记里提这事儿时,还带着一股子推卸责任的狠劲:“东北抗联哪怕把学园打得太绝了,逼得我们不得不吃自己人!”

可这事儿,真是被“逼”出来的吗?

倒退几个月,你会发现,这场人间惨剧,根子上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再加上两步走错的臭棋。

咱们先把目光挪回到那座“学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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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1933年开春那会儿去牡丹江,保准得被那个挂着“镜泊学园”牌子的地儿给忽悠了。

领头的是个叫山田悌一的,对外名头响亮,说是农业大拿,见人就扯办学是为了教种地,帮着满洲搞生产。

但这也就是糊弄鬼的第一层伪装。

把这层画皮撕了,山田悌一的真面目,那是日本陆军大本营派下来的老牌特务,脑子里全是军国主义那一套狂热劲儿。

这地儿哪是学校,分明是日本特工学校在满洲的分店。

这儿的“学生”不学怎么侍弄庄稼,专门练暗杀、搞爆炸、刺探情报;手里的“农具”也不是锄头,而是关东军发的制式步枪和机枪。

山田手底下甚至攥着一支二三百人的“学园军”,战斗力顶得上一支特战分队。

当时摆在山田面前有两条路:要么缩着头搞情报,要么大张旗鼓去搞“治安”。

作为一个疯子,他毫不犹豫选了第二条。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手里有枪有人,藏着掖着干嘛?

不如直接下乡“扫荡”,既练了兵,又能抢东西,顺带还能打打抗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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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支披着“农学院”羊皮的狼群,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坏事。

古贺新作的日记记得明明白白:光是1933年上半年,他们就出去祸害了110次,宰了1500多个被他们叫做“土匪”的抗日军民。

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那个所谓的“宣慰班”。

他们把抢来的中国妇女关在学园里,供日军糟蹋,还起了个好听名字叫“归化匪眷”。

这种无法无天的暴行,最后只换来一个结果——他们成功让自己成了抗联眼中必须除掉的头号目标。

1933年5月17号,抗联第五军收到了信儿:山田悌一要带着十来个心腹,从宁安回镜泊学园。

这会儿,摆在抗联第五军独立游击连连长张祥跟前的,是一道战术选择题。

路子一:趁山田不在家,直接端了镜泊学园。

这招不行。

学园墙高沟深,里面蹲着二百多号武装到牙齿的特务,抗联没重炮,硬啃肯定得崩掉大牙。

路子二:半道上堵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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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风险低,赚头大。

山田是领头羊,打掉了他,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张祥二话没说选了第二条。

他点了50名硬茬子战士,埋伏在山田必须要走的大庙岭山口。

50个打15个,瞅着优势挺大,可张祥没敢托大。

他心里清楚,这帮日本特务枪法神、反应快,要是不能一下子把他们按死,让他们靠着汽车顽抗待援,这仗就成了夹生饭。

所以,张祥的布置就俩字:灭口。

那天下午三点,鬼子的车队来了。

这车队排兵布阵挺讲究:头一辆卡车探路,驾驶室俩兵,车斗里五个“学园兵”,那是火力侦察;山田带着副手坐第二辆,还有翻译任茂林和俩保镖,这是指挥脑壳;第三辆车拉着四个兵和满满当当的补给。

就在头车刚扎进伏击圈的一瞬间,地雷响了。

轰隆一声,头车俩轮子上了天,车身横在路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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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堵,后面俩车刹不住,撞成了一锅粥。

这就叫张祥要的效果——把跑动的活靶子变成不动的死靶子。

紧接着,就是一面倒的收割。

张祥压根没给日本特务展开队形的机会,两边山头火力全开。

日本兵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举,就跟割麦子似的栽倒在车厢边和山沟里。

山田悌一到底是老牌特务,反应那叫一个快。

他拖着军刀跳下车,还想往回跑。

可他跑不过子弹。

张祥手里那是支“水连珠”步枪,这种俄国造的家伙打得远、准头足。

一声枪响,山田的脖子就被打了个对穿。

血跟喷泉似的往外滋,这个不可一世的“农业专家”,四肢在地上一通乱蹬,没两下就不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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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仗结束得快极了。

日方15个人——包括山田、副手今井、教官树下,还有学员武藤、龟泽、菅原那帮特务,加上那个汉奸翻译任茂林,全都被送上了西天,一个都没漏掉。

古贺新作那天因为有事没跟车,捡回一条小命。

他在日记里哭丧着脸列出了那一长串死人名单,说是“全员悲壮战死”。

可在抗联眼里,这不过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干掉15个,缴了12支步枪、2挺机枪、1支匣子枪,还有一大箱子抢来的金银细软。

头狼挂了,剩下的狼崽子咋办?

这才是真正考验怎么拿主意的时候。

张祥打完埋伏没收工回家,抗联的大部队——足足一千多号游击队员,立马把镜泊学园围了个铁桶一般。

这下子,谁攻谁守掉了个个儿。

对学园里的鬼子来说,这就是个绝路:头目刚死,心气儿没了,救兵也断了。

对抗联来说,虽说人多,可还是老毛病:没大炮,炸不开那层乌龟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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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联用了最实在、也是最狠的一招:困死你。

抗联战士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只要死鬼子,不要活鬼子!”

这话可不是瞎喊的,这叫攻心。

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指望投降能活命,出来就是一个死。

这直接把鬼子投降的后路给堵死了,但也逼得他们只能做困兽之斗。

没过几天,鬼子那边有个叫彬上寺的少佐坐不住了。

他赌了一把:带人冲出去,杀条血路。

他挑了10个敢死队员,打开大门往外冲。

结果证明,这就是送死。

抗联密密麻麻的子弹网瞬间把他们罩住了。

彬上寺本人被十几个游击队员用土炮轰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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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老式火铳打出来的铁砂子和火药,把他全身打得焦黑,连块好肉都找不着。

这仗一打完,学园里的日本人彻底死心了。

冲出去是死(看看彬上寺那惨样),留下来是饿死。

这就是抗联的高明地儿:既然啃不动硬骨头,那就把你饿软了再收拾。

围困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

学园里的粮食眼瞅着见底了。

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特务,开始去刨野草吃。

可野草哪是那么好消化的,好些人吃了以后拉痢疾、消化不良,肚子胀得跟小山似的,活活疼死、胀死。

死亡的味道开始在封闭的高墙里头弥漫。

随着活命的底线被踩破,人性的底线也就跟着崩了。

刚开始是吃野草,后来野草也没了,他们的眼睛就盯上了身边的同伴——那些已经咽气的、或者是快要咽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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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抗联撤围(因为长期围着也耗费抗联不少精力,再加上鬼子大部队要来了)之后,古贺新作进了学园,才撞见文章开头那一幕。

在那口铁锅跟前,啥叫文明,啥叫野蛮,界限早就糊涂了。

山田悌一建这所学园的时候,打着“文明、农业、建设”的幌子。

他们自以为是高等人,把中国抗日军民看成“土匪”。

可偏偏当没了武器优势,断了吃喝补给,被逼到绝路上时,这群所谓的“精英特务”表现出来的德行,连原始野兽都不如。

他们不光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作孽,最后把这种狠毒劲儿也用到了自己人身上。

古贺新作那句“逼着我们吃自己人”,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抗联确实把他们逼上了绝路,这是打仗的手段。

可真正把他们推向那口铁锅的,是侵略者那种不把命当命的贪婪本性。

当他们把中国妇女当成“战利品”随意糟蹋时,当他们屠杀一千五百个老百姓时,他们就已经放弃了当“人”的资格。

既然都不是人了,那同类相食,也就没啥好稀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