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8月22日,承德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烛火微弱。
三十一岁的咸丰帝,躺在西侧暖阁的北炕上,气息奄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吩咐内侍端来一碗冰糖燕窝粥,饮毕,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位爱新觉罗·奕詝,清朝最后一位握有实权的皇帝,就此落幕。
爱新觉罗家族的帝王,大多长寿,超过五十岁的占了三分之二。
他的高祖乾隆活了89岁,父亲道光活了69岁,而他,仅活了31岁。
宗人府档案记载,他的在位时间,只比短命的同治、光绪稍长些许。
谁也没想到,这位登基时雄心勃勃的皇帝,最终会在热河的温柔乡中自毁。
咸丰的悲剧,始于1860年的那场惨败,始于他仓皇逃离北京的那一刻。
这一年9月21日,通州八里桥,清军与英法联军展开殊死对决。
僧格林沁率领三万清军,其中两万是精锐蒙古铁骑,对阵八千联军。
清军的马刀砍不到洋人的枪,弓箭射不过联军的炮弹,激战半日,一败涂地。
将领胜保重伤坠马,僧格林沁带头逃窜,三万大军瞬间溃散。
消息传到圆明园,咸丰帝表面强作镇定,内心早已慌得不成样子。
他曾高喊“天下根本在京师”,可败局已定,再无颜面留在京城。
9月22日,秋分前夕,俗称“金离日”,是古人眼中的出行大忌。
可咸丰顾不上这些,带着皇后、懿贵妃、六岁的载淳和一众重臣,仓皇出逃。
随行的还有戏班艺人、珍奇异宝,唯独丢下了京城的百姓和江山。
八天时间,他们日夜兼程,每天赶路近三十公里,昔日帝王的排场荡然无存。
他们的目的地,是承德热河避暑山庄,一座闲置四十余年的皇家园林。
咸丰选这里,只因为洋人沿水路进军,无法深入塞外,这里是他的“避风港”。
他还打着“木兰秋狝”的幌子,试图掩盖自己逃亡的狼狈,保全一丝颜面。
可热河没有给他安宁,坏消息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
10月6日,英法联军闯入圆明园,开始疯狂劫掠,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
10月18日,英军司令额尔金下令纵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圆明园化为焦土。
安佑宫内,三百多名太监、宫女和工匠,来不及疏散,全部葬身火海。
消息传到热河,咸丰帝没有悲伤,只是抱着酒坛狂饮,醉到次日午后才醒。
醒来后,他无能为力,只能派六弟恭亲王奕䜣,代为与洋人签订《北京条约》。
割让九龙司,赔偿八百万两白银,每一项都在掏空早已衰败的大清。
紧接着,常妃赫舍里氏因受惊过度病逝,太平天国又攻克苏杭,噩耗不断。
此时的咸丰,早已没了登基时的锐气,彻底陷入了绝望与沉沦。
其实他本有抱负,20岁登基时,也曾想励精图治,挽救大清危局。
他整饬官场、严惩贪腐,重用曾国藩等汉臣,试图扭转内忧外患的局面。
可他自幼体弱,早年狩猎摔伤腿部,太医诊断其肝脾肾俱虚,本就不堪重负。
外有英法联军虎视眈眈,内有太平天国烽火燎原,他耗尽心力,却一事无成。
绝望之下,他选择了破罐子破摔,用鸦片、酒色、戏曲,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的日子,成了固定循环:早上吸鸦片,中午沉溺女色,晚上听戏,半夜喝酒。
鸦片是他的“精神支柱”,他还给它取了个雅致的名字——“益寿如意膏”。
要知道,他的父亲道光帝,曾严令禁烟,甚至引发了鸦片战争。
可咸丰不管这些,日吸量从一钱增至三钱,成瘾极深,难以自拔。
他好酒,酒量却极差,稍饮即醉,醉后便性情大变,动辄打骂内侍宫女。
太医确诊他患上肺痨后,劝他戒酒,他却不听,反而研制“鹿血酒”,加速耗损身体。
在热河的十一个月里,他日日饮酒,常常醉到深夜,连觉都睡不安稳。
女色更是他的软肋,在位十一年,他册封了十九位妃嫔,比道光帝多了一倍。
野史记载,他有“五春之尊”,还从江南挑选汉族女子入宫,打破旗女选秀的传统。
到了热河,他更是肆无忌惮,终日与妃嫔厮混,全然不顾朝政与身体。
戏曲则是他的另一个寄托,十一个月里,他看了足足二百一十七场戏。
他不仅看,还亲自修改剧本,给自己取了“且乐道人”的雅号,沉迷其中。
国家危在旦夕,他却有闲心纠正戏子的发音,荒唐到了极点。
临终前十五天,他身体已极度虚弱,却依旧坚持看了十一场戏。
太医说他“元气耗损”,实则是他自己不珍惜生命,一步步走向毁灭。
咸丰心里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开始安排后事,却终究犯了致命错误。
他召见载垣、肃顺等八位大臣,立六岁的载淳为太子,命他们辅佐幼主。
可他又信不过这八位顾命大臣,于是赐皇后“御赏”印、懿贵妃“同道堂”印。
他以为这样能制衡权力,却没想到,这反而埋下了辛酉政变的隐患。
肃顺曾劝他,效仿汉武帝杀钩弋夫人,除掉懿贵妃,以绝后患。
可咸丰念及旧情,于心不忍,拒绝了这个提议,亲手放出了慈禧这个“祸端”。
他还曾猜忌六弟奕䜣,登基后处处打压,却又不得不派他留守北京谈判。
他以为这是两全之策,却没想到,自己逃离北京后,再也没能回去。
1861年6月,咸丰三十一岁华诞,他勉强接受朝贺,宴席未散便被搀扶回宫。
从那以后,他便卧床不起,咳嗽不止,痰中带血,身体日渐衰败。
他逃到热河,不过十一个月,却把自己的身体和大清的江山,都挥霍殆尽。
咸丰离世后,慈禧联合奕䜣,发动辛酉政变,处置了顾命八大臣。
肃顺被斩首示众,载垣、端华被迫自裁,他费尽心机的制衡,彻底崩塌。
此后,慈禧垂帘听政,掌控大清近半个世纪,加速了王朝的覆灭。
后世对咸丰的评价,历来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昏庸无能,有人说他生不逢时。
他有过抱负,却缺乏担当;有过努力,却不堪重负;最终选择逃避,自甘沉沦。
他的悲剧,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大清的悲剧。
31岁的生命,短暂而荒唐,他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风雨飘摇的王朝。
烟波致爽殿的烛火熄灭了,大清最后的希望,也随之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
这位一生挣扎、最终沉沦的帝王,终究成了晚清历史上,一个令人叹息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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