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曾表示,这场战争旨在阻止伊朗构成的威胁,并暗示这让美以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密。如今,特朗普却把这位总理排除在可能让这一威胁继续存在的谈判之外。当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为8个月内第二次对伊朗开战辩护时,他提出了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为了以色列的生存,必须阻止德黑兰政权带来的威胁。2026年2月,他在一段视频讲话中说:“此次行动的目标,是终结伊朗阿亚图拉政权带来的威胁。”这段讲话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讲话前后接续发布。

内塔尼亚胡说:“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我们将面对一个拥有核能力的伊朗,面对一个拥有数万枚弹道导弹的伊朗,面对一个试图毁灭我们、且不受我们反制手段约束的伊朗。”

第二个理由虽然说得没有那么直白,但意思相差无几:这场战争给了以色列一个不能错过的机会——与世界历史上最强大的军队并肩作战,打击自己的头号对手。内塔尼亚胡当时暗示,通过推进这场战争,美国和以色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接近。

他说:“我们是在与美国朋友充分协调的情况下这样做的,并且是在特朗普勇敢领导之下。”他还说:“作为珍视生命的民族,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投入战斗。但这一次,我们是凭借以色列国与美利坚合众国合在一起的强大力量作战。”在讲话开头不久,他还向本国民众保证:“这次行动将持续到有必要结束为止。”

三个月后,在以色列,几乎已经形成一种普遍看法:这场战争的第一组目标——推翻伊朗政权并消除其威胁——并未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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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政权依然存在,仍掌握着其大部分弹道导弹武库和浓缩铀储备,也仍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现在看来,内塔尼亚胡发动这场战争的第二个理由——建立前所未有的强大美以关系——也在动摇。内塔尼亚胡一直声称,他与特朗普是伙伴,但在战争收尾阶段,他却被晾在一边。

被冷落的不只他一个。除了在伊朗战争后陷入战略上更为脆弱的处境,以色列在其最重要盟友美国的民众中,也正遭遇历史性的低支持度。

美国和以色列的确是一起开始这场战争的。但结束战争时,两国却不是一起行动。更准确地说,是特朗普在亲自收尾,而内塔尼亚胡只能旁观。

特朗普一向不掩饰自己的作风。上周,他对媒体直言,以色列的领导人会“按我想让他做的去做”。这一关系格局的又一证明出现在周六。当时,特朗普正处于与德黑兰进行关键谈判的阶段,他与一批中东领导人举行了一场峰会式通话,向他们通报谈判情况。内塔尼亚胡并未被纳入其中。

直到当晚稍后,内塔尼亚胡才与特朗普通话。那时,华盛顿和德黑兰即将达成一份谅解备忘录已几乎明朗,而相关谈判显然把以色列排除在外。

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或许确实在这些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但特朗普经常在公开场合自相矛盾,而且众所周知,他热衷于交易,而交易通常意味着调整立场、作出让步。

换句话说,与伊朗达成的最终协议,或许确实会导致其核项目被拆除,甚至可能推动耶路撒冷与利雅得建立关系。但以色列对此并没有任何保证,而内塔尼亚胡也不会坐在决定这份协议的谈判桌前。

这件事并不只是关乎内塔尼亚胡本人。毕竟,一年后他是否仍是总理,还未可知。即便在美以联盟运转良好的时候,他也远不是唯一一个与美国总统发生龃龉的以色列总理。

对以色列各政治阵营的领导人来说,问题在于,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特朗普可能已经是他们所能期待的最友好的美国领导人了。上周,新一轮民调再次说明了一个如今已不算新鲜的现实:在加沙、黎巴嫩和伊朗几场战争之后,美国人对以色列的观感正在恶化。

《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学院的联合调查发现,多数美国人不认可特朗普处理伊朗战争和巴以冲突的方式,也反对美国向以色列提供军事和经济支持。

在这些问题上,民主党人中的反对态度都极为强烈,但也有约四分之一的共和党人反对特朗普在这些议题上的政策。只有56%的共和党人表示,他们希望下一位总统候选人在以色列问题上延续特朗普的路线。

当然,这组数据也可以换一种方式解读:大多数共和党人——即便未必是大多数美国人——仍然支持以色列。因此,如果共和党在11月中期选举后仍能继续掌控美国政府,现状或许还能延续。

但这种现状,已经不是内塔尼亚胡讲话中所描述的那种美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关系。相反,它意味着美国总统把以色列排除在与伊朗的谈判之外,还公开夸口自己能控制以色列总理。

这种现状还意味着,就在美国谈判一项可能在未来多年决定以色列在中东地位的协议之际,美国选民对以色列的支持正在急剧下滑。特朗普一直很明确地希望自己被视为和平缔造者。如果他成功结束一场由自己发动的战争,他很可能会再次强调这一身份。

但以色列虽然是与美国一起开始这场战争的,战争如何收尾,主要将由美国决定。那些对以色列充满好战色彩、带有消灭意味的威胁,很可能仍会存在;美国支持对抗这些威胁的意愿却在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