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全州两河镇白水村委会载福自然村,有一幢上了年岁的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在房子的门口,一对年逾七旬的老年夫妇,名叫王滋祥的男子,给我们讲述他父亲的故事。
他的父亲名叫赖选章,原名赖宗养,1913年生,原籍是今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濯田镇南安村,1930年参加红军,改名为赖选章,一开始分在瑞金红军总司令部担任警卫员工作,警卫营营长是黄永胜,他当时是黄永胜的随身警卫员,一直跟随黄永胜战斗在前线,参加过第三、四、五次反反围剿”战斗,后来一起跟随他参加红军长征。
1934年11月下旬,中央红军长征部队成功突破敌人的第三道封锁线,抵达广西北部的全州湘江之畔,这个时候,蒋介石调集了二十个师的重兵在湘江之侧布下张网以待,拉开红军长征最为激烈的血战湘江序幕。
警卫员赖选章跟随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三团团长黄永胜,该团接到上级的命令:火速赶赴脚山铺,负责防守左侧的米花山阵地。黄永胜率红三团在潇水西岸阻敌撤出战斗后,一路昼夜兼程直往全州脚山铺前线赶。来到米花山,是一个“山”字形阵地,顶峰为鸭岭,其左右分别为三怪冲和乌龟冲,坚守此地必须抓紧时间抢修工事。
当时,红三团工事还没有抢修完,敌人便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先是十几架飞机轰炸扫射了足足半个小时后,数十门大炮将密集的炮弹倾泻在米花山上。炮击刚一停止,敌人认为,如此猛烈的炮火轰击之后,红军已经无法在米花山上组织起有效抵抗,就等着去打扫战场了,因此,密密麻麻的敌军在军官的督促下、弯着腰冲了过来。
然而,敌人刚到半山腰,便遭到红三团勇士们的顽强阻击,一时敌人被成片撂倒,火力支撑点被集束手榴弹摧毁,最终守住了阵地,红三团得到了上级的表彰,并接到命令安全往渡湘江方向撤退。
于是,黄永胜率部撤出战斗,一路昼夜兼程往前赶路,由于长期行军粮食短缺,团长黄永胜便叫警卫员赖选章买些红薯,打仗时可以当干粮,于是,赖选章在一个圩上买了一些红薯,在追赶队伍的时候,赖选章的右脚趾被树枝划破了,伤口感染,肿得很大。长途奔袭中,他的赖选章的双脚渐渐地肿了起来,行进十分困难。
一开始,黄永胜见赖选章伤势严重,对他非常关心,便把马让给赖选章骑,自己下马走路,休息了一阵,便翻山越岭了。路很陡,骑马都不能走了。黄永胜便让赖选章抓住他骑的战马的尾巴继续跟着走,这样是可以走得轻松一些。但长途行军本来双脚就走肿了,走路不容易,现在又受伤,行军就更加艰难。抓着马尾巴走了一段路,速度还是跟不上了,可军情如火,黄永胜就叫他在后面慢点走,继续跟着部队行军。为防止意外,黄永胜让赖选章把那支二号驳壳枪交给了他,还有30多发子弹则交给了通讯员。
双脚受伤的赖选章,一直没有放弃跟随红军前进的脚步。但走到全州石塘镇余良铺时,所有红军队伍都超他而过了,而他的脚伤疼痛却有增无减,他实在无力支撑自己前行,就在这里停了下来。但桂军与民团却紧紧跟随而来,他发现敌人后,就躲进当地一个老人的家里。老人见他是红军服装,忙叫他换了老百姓的衣服,以避免让敌人逮捕杀害。他在老人家里多了10多天,脚痛略微减轻,就帮老人家里干活,他因此也就成了失散红军。
为了生活,赖选章不得不在全州石塘圩打工,遇上今全州两河镇载福自然村有个叫王善卿的农民。他俩认识后兴趣相投,因此成为好朋友,好得亲如兄弟。后来,王善卿回村里时,将赖选章带了回来。
王善卿有个哥哥叫王子先,没有儿子,便收养了赖选章做儿子。王子先后来为赖选章娶了亲。赖选章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取名王善美,嫁到两河百板洞,儿子跟养父王子先姓,名叫王滋祥,载福自然村的村民叫赖选章做“顺发”。
就这样,赖选章便定居在这个村子,从此以后生儿育女,成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全国解放之后,赖选章从报纸上得知自己的团长黄永胜当了大领导,但不知道他的地址,就想办法联系他,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直接向领导写信,并把情况说明,经过一番转折,这封信终于到了昔日的团长黄永胜手里。
据赖选章的儿子王滋祥回忆,当时成为上将,身为广州军区司令员的黄永胜看了赖选章的信后,曾经派人来到全州,让当地民政局调查赖选章是否有叛变投敌的行为,调查的结果是他只当过农民,没有其它任何不法行为,于是,黄永胜亲笔回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赖选章同志:
你好。来信已经收到很久了。因近一段时间连续外出开会,而且身体又不大好,到外地检查了两次病,所以没能及时给你写信。请见谅。你和你的家属近来都好吗?谨致问候!
我的疾病比较多。于二月初来京治疗,现在有的病已有很大好转,有些病疗效还不很大(主要是头痛和眼睛不好),准备再治一段看看。
听说你生活上有些困难,我很关心,现寄去三十元聊表支援的心意。当然这点钱是解决不了你的多少问题的。个人家庭生活的改善,要靠集体经济的发展,靠大家积极努力办好人民公社,其他路子是没有的。希望你在这方面发扬红军时代的革命精神,带头学好毛主席著作,带头突出政治搞好生产。
此致敬礼 黄永胜 一九六六年四月十一日
那个年代国家高级干部每月的工资只几十元,对于在家种田的人来说,30元的确是一笔不小数目的钱了。同时,因黄永胜的信起了作用,在大集体年代,赖选章做事非常积极,是学习积极分子,当时两河公社忆苦思甜大会曾在载福自然村举行,赖选章做个典型发言。随后黄永胜委托军区给赖选章落实政策,还特意写信叫县、乡领导前来慰问赖选章。他的老红军身份得到确认,并得到了应有的待遇。
由于这一层关系,赖选章想去拜见一下自己红军长征时的老上司黄永胜,但终究因各种原因没能成行,最终也没能面见黄永胜,但到全州民政局领钱回了两趟老家。赖选章远在福建长汀的侄儿也前来看望了他,县里曾经发给赖选章每月生活津贴。
不过,事隔几年之后,黄永胜因犯错误退出领导岗位,但作为生产队员的农民赖选章,虽然拿过他的30元钱,还有通过信,但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是种他的田,当他的农民,直到八十年代去世,安葬在白水载福村的一处山坡上,儿子儿媳在赖选章的墓前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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