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花田乡何家岩村的梯田风光如画。站在何家岩村口,田埂一层一层往山上叠,风一过,稻苗就起了浪。游客举着相机在田埂上走,村里的老人坐在屋檐下看。

五月的何家岩村,风光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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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何家岩村,风光如画。

这样的热闹,前几年,没人敢想。那时候,年轻人大都出去了,留下的人越来越少。

2021年,何家岩村里成立了合作社,村民拿房子入股也行,拿手艺入股也行,年底按股分红。老屋翻成了民宿,荒坡上建起了书院和绣坊。到2025年,村集体账上进了六百多万元,一年来村里的人超过十万。

把这个摊子撑起来的,是一帮年轻人。村里人称他们为“乡村CEO”。

自己人给自己人干活

齐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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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腾云

4月底,全国“五一”劳动奖发榜,名单上有一个何家岩村的姑娘,叫齐腾云,“00后”。

四年前这个时候,村支书何兵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村里搞“和美乡村”,缺个做账的人,问她有没有想法。那时候齐腾云手上已经攥着一家国企的录用信。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往城里走,进写字楼;一条往回走,回梯田边上的老家。她想了很久,选了后者。

刚坐到村里的办公桌前,她就被一堆票据“打蒙”了。报销的单子分类不清楚,流程也不熟,系统一点一点摸。那几个月,村里的账本被她翻来覆去理了好几遍,才慢慢顺了手。

有一件事,齐腾云记得很深。村里的“明德书院”开门前一夜,活还没收尾,村里人听到信,自己扛着扫帚和抹布来了,男男女女一大群,干到凌晨三点。没人说累。她站在人群里,心里忽然踏实了——这是自己人给自己人干活的样子。

第二年,管贡米销售的人走了。贡米是村里吃饭的产业,没人牵头不行。何兵问她,能不能顶上去。齐腾云心里没底:稻子她都认不全,怎么做买卖?可她还是应了下来。她找种了几十年稻子的老农问新米和陈米怎么分;又蹲在仓库学包装,跟物流公司“一分一毫”地磨运输费;每一单米发出去,都要追着客人问一句“口感行不行”。

两年下来,何家岩的贡米销售额翻了番:2023年给村里人挣了52万,2024年涨到93万,到2025年,整个村子的文旅和贡米加在一起,进账659万。这个当初连稻子都分不清的姑娘,成了贡米这条线的当家人。

这里一推门就是熟脸

冉慧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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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慧怡

悬崖边上有一栋木头房子,一到下午就往外飘咖啡味。走进去,窗户外头是整片梯田,整个村子都在脚底下。管店的女孩叫冉慧怡,也是“00后”。她喜欢跟头一回来的客人说,你们猜这房子之前是干嘛的?是个牛圈。

冉慧怡是一年前回村的。何兵晓得她想换工作,就递了一句话:“村里临崖咖啡缺个人,你来试试?”她想了想,路近,自己也喜欢,就应了。

店里卖得好的一款叫“稻花香里”的咖啡,里面兑了本地的贡米,喝起来有一股清甜的米香。有个客人,前前后后来了三回,每回都带一拨新朋友,专程来喝这一杯。周末人多的时候,两层楼的座位没怎么空过,刚走一桌,门又被推开。

她说在村里的日子跟城里不一样,这里一推门就是熟脸,山风吹一吹,脑子就清爽。

要让街坊邻居都过得好

何钢比他们都早回来。那年回村过年,正赶上何家岩评上了“中国传统村落”,好些老房子在翻修。他一看这阵势,知道机会来了。他把自家院坝收拾出来,开了何家岩头一家农家乐,一年下来,有二十多万的营收。

他这间店有个规矩:不订固定的菜单,地里出什么就做什么。村里送来的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客人吃饭需提前一天说,临时来坐不下。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请附近的村民来帮忙,按天结,一天一百元。

后来,何钢去成都、杭州、深圳转了一圈。他把外边学到的门道带回山里,带动村民携手打拼。如今村里有五十多家小店,他和几个回村的大学生一起在管。帮人选位置、磨租金、跑手续,手机一天到晚响个不停。他的想法很简单:要让街坊邻居都过得越来越好。

何家岩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年,村干部会分成几个小组,一家一家去敲门,问在外头打工的年轻人想不想回来。有想法的,先到村里来当一阵实习生,把各个产业转一圈。转完了,觉得行,就留下。这几年,不少人转着转着就不走了。

何兵自己也是个年轻人,他说何家岩跟别处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管事的是一群年轻人,“人家开玩笑,说我们是这个村的CEO。”

何家岩的梯田一年比一年绿。那群回到田埂上的年轻人,还在往前赶路。

南风子/文 受访者供图实习生 蓬雨桐 对本文有贡献

编辑:李梓琪

校审:宋宇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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