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要想半天。
日子越来越紧。
我和陈立诚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有天晚上朵朵趴在我腿上，小声问。
没有，爸爸就是累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我抱紧她，没回答。
为了多挣点钱，我开始在下班后去私人诊所兼职。社区医院五点下班，我六点到诊所，九点半才能到家。
妈妈！朵朵扒着门框等我，你怎么又这么晚？
妈妈加班了。
你天天加班。朵朵噘着嘴，我想让你讲故事。
明天讲好不好？妈妈今天太累了。
朵朵没说话，转身回了小房间。
我站在玄关，累得快站不住。
第二天回来得更晚。
进门时闻到饭菜香。
奶奶来了！朵朵跑过来拉我的手，奶奶给我做了红烧肉！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姗姗回来了？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妈，您怎么来了？
立诚说你最近忙，我来帮几天忙。婆婆擦了擦手，你这孩子，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鼻子发酸，低头换鞋。
妈，谢谢您。
一家人客气什么。
婆婆住了四天。走的时候还塞了一兜排骨给我：冰箱里放着，周末炖了给朵朵补补。
我知道，婆婆是真心对我们好。
陈立诚每个月给她8000，她一分都舍不得乱花，全攒着，或者买了东西往我们这儿送。
可我妈呢？
我给我妈8000，我妈也说太多了，让我别给。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同样是父母，凭什么？
姗姗，你是不是瘦了？
妈看着我，眉头皱得紧。
我周末带朵朵回娘家吃饭。妈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
没有啊，妈，你想多了。
哪里没有？下巴都尖了。妈夹了块鱼放我碗里，是不是太辛苦了？
就是最近忙一点。
爸坐在对面，看了我好几眼，没出声。
吃到一半，妈放下筷子。
姗姗，你给我和你爸的钱……是不是太多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每个月8000，一年就是快十万。妈叹了口气，我和你爸有退休金，够用了。你们还有房贷，还有朵朵……
妈，这是我应该给的。
不用给这么多。爸终于开口了，你妈说得对，你自己的日子也得过。
爸妈，你们别操心了。我笑了笑，我和立诚挺好的。
妈看着我，什么都没再说。
回去的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哭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爸妈心疼我。
可我就是不想停。
如果我停了，是不是就等于认输了？
日子真的撑不住了。
朵朵半夜咳得喘不上气，我和陈立诚凌晨三点把她送到医院急诊。
雾化加验血，交费的时候我掏出手机，余额显示不足。
脸一阵发烫。
陈立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拿出自己的手机刷了卡。
回家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
姗姗。他终于开口，这样下去不行。
我攥着方向盘，不吱声。
每个月两个8000就是一万六。加上房贷、生活费、朵朵的各种班，咱们根本没有余钱。
所以你意思是让我别给我妈了？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声音高了起来，你能给你妈，我就不能给我妈？
我给我妈是因为……
他又停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我爸妈不配？
周姗姗！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我，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我不想听！
车里再没有声音。
后座上，朵朵缩在安全座椅里，抱着小兔子玩偶不出声。
到家了。
陈立诚直接进了书房，门关得很重。
我给朵朵喂了药，哄她睡下。
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不相爱了？朵朵拽着我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不是，宝贝。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爸爸妈妈只是有点小分歧，很快就好了。
那你们能不吵架吗？
能。
我关上她房间的灯，站在走廊里发了很久的呆。
六年婚姻，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全是因为钱。
可钱真的是问题吗？
我想起我们领证那天，陈立诚说：姗姗，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的。
那时候多好。
谁能想到会因为给双方父母转账这事，闹成这个样子。
可我真的错了吗？
我只是想对我的爸妈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姗姗妈妈，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第二天送朵朵去幼儿园，班主任赵老师叫住了我。
朵朵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跟小朋友玩的时候总走神。赵老师看着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没有，可能最近她有点感冒，精神不好。
孩子很敏感的。赵老师说得很委婉，希望你们多关注一下。
我点了头，转身快步走出幼儿园大门。
朵朵都受影响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下午我正在社区医院值班，手机响了。
是妈。
姗姗，这个月的钱你还没转呢。
我愣了一下，看日期，已经过了十五号三天了。
妈，我今天就……
不是催你！妈赶紧说，我是想告诉你，这钱以后你别给了。
为什么？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钱太多了。妈的声音带着一点恳求，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别为了这个钱伤了夫妻感情。
我的喉咙堵得慌。
妈……
听话。妈很坚定，你过得好，就是给我和你爸最大的孝顺。
我挂了电话，坐在值班室里哭了十分钟。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还是转了8000。
我不能停。
我停了，就等于他赢了。
这个月我又多接了两个夜班。
方萍约我出来，看到我就变了脸：你现在什么样子你自己看看？黑眼圈比粉底都厚。
我没事。
你有事！方萍一巴掌拍在桌上，为了跟你老公较劲，把自己搞成这样，图什么？
我不是较劲，我是……
你就是在较劲。方萍叹气，你和陈立诚冷战多久了？朵朵呢？她才五岁。
我沉默了。
你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方萍说，再这样下去，不是钱的问题了。
晚上回到家将近十点。
朵朵早睡了。
陈立诚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回来了？
嗯。
我换鞋，准备进卧室。
姗姗，我们聊聊吧。
我停住。
我不想吵了。他声音很沉，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把家里的钱好好规划一下。
所以你还是要我别给我妈。
不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是说，我们可以给，但得根据实际情况……
你给你妈8000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实际情况？
那是因为……他又顿住了。
因为什么？你说啊。我盯着他。
陈立诚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算了，说了你也不会理解。
他转身回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陈立诚的嫂子来了。
这是我没料到的。
大嫂赵敏住在隔壁市，平时不怎么来往。突然打电话说要带侄子过来玩一天，我只好答应了。
赵敏一进门就四处看：呦，你们这房子收拾得还行嘛。立诚工资不错吧？
一般。我倒了杯茶递给她。
一般？赵敏笑了一声，我听说他一个月到手快两万？比我家老陈强多了。
我没接话。
朵朵和侄子去小房间玩了，赵敏压低声音凑过来。
姗姗，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立诚每个月给爸妈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8000。怎么了？
赵敏的脸色变了。
8000？她重复了一遍，我家老陈给的是3000，妈还嫌多！
什么意思？
妈跟我说过，立诚每个月给5000就够了。赵敏看着我，8000？那多出来的3000去哪了？
我的心一沉。
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搞什么错？赵敏翻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看，上个月妈还跟我说呢，让我别跟立诚比，说立诚也就给5000。
屏幕上清清楚楚。
婆婆亲口说的：立诚每个月给5000，别眼红。
可陈立诚明明每个月转的是8000。
那多出来的3000，去了哪里？
赵敏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脑子转得飞快。
8000减5000，等于3000。
每个月3000，六年就是二十多万。
这笔钱，婆婆不知道，我不知道。
只有陈立诚自己知道。
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想起他每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给我妈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翻开手机银行，仔细看他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15号，固定转出8000，收款人显示陈母。
等等。
我点开详情。
收款账号。
我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
现在一看，这个账号……
我脑子里嗡地一响。
这不是婆婆的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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