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
然后弯腰,从椅子旁边我那个旧帆布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我这周要交给导师的病例整理资料。
我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了。
我抽出那张纸。
抬起头。
林知予还在哭。
"远舟哥哥你说句话啊——"
"林姐姐。"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知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我冲她笑了笑。
"你说你怀孕了四周,对吧?"
"是、是啊!怎么了?"
"那有件事可能有点巧。"
我把手里的纸推过去。
"我在省立附院实习,跟的是妇产科赵建国赵教授。"
"上周三下午,赵教授主刀了一台手术。"
"手术类型是——人工流产。"
林知予的脸色开始变了。
我继续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患者姓名,林知予。年龄,二十六岁。术后恢复良好,次日出院。"
我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病历摘要上的某一行。
"这里有术前登记的紧急联系人信息和陪同家属签字。"
"名字——"
我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赵昊天。"
"不是郑远舟。"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林知予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一种我在手术室里才见过的颜色。
死灰色。
她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又张了张,还是没发出声。
眼泪倒是不流了。
全干了。
比烘干机还快。
周丽华缓缓地、缓缓地把目光从那张病历上移开,转向林知予。
她的表情我形容不了。
大概介于"想杀人"和"已经在物色凶器"之间。
郑国安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装满了一个处级干部对人性的全部失望。
而我妈。
我妈攥着我手腕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慢慢往后靠进椅背里。
嘴角翘起来了。
那笑容又得意又解恨,跟彩票中了五百万似的。
我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松鼠鳜鱼。
蘸了点糖醋酱汁。
放进嘴里。
嗯。
酸甜口的。
挺好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