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新世界
早期的欧洲航海家来到大西洋对岸的动机是多种多样的:他们来寻找传说中能通往中国的“西北航道”;来寻找新渔场及陆上的渔业基地;来寻找黄金;来为本国占领土地;个人野心和冒险精神也起了很大作用。
1497年,来自威尼斯共和国、受雇于英格兰王室的意大利航海家约翰·卡波特(他的意大利名字是乔万尼·卡博托)和塞巴斯蒂安·卡波特父子来到圣劳伦斯河口沿岸,并为两岸的陆地取了诸如“新高卢”和“新斯科舍”(意为“新苏格兰”)之类的拉丁文名字。两年之后,里亚尔率领的葡萄牙探险队巡视了大西洋的西部洋面。1524年,受雇于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意大利航海家维拉扎诺率领探险队来到新世界,接近了北卡罗来纳州菲尔角附近的土地,并且还可能进入了特拉华湾。其中规模最大的可能要算雅克·卡蒂埃的几次航行,尤其是1535年的那一次。他打着法国国旗,带着法国军队,上溯圣劳伦斯河,直到今天的蒙特利尔一带。但是在这之后的六十年里,就北美洲东海岸而言,并没有新的探险活动。对北美洲大陆的探险时期就到1535这一年为止。
十六世纪下半叶,随着欧洲人口的增长和商业的发达,在北美洲大陆上突然出现了国际范围的殖民活动。1565年,西班牙人在佛罗里达北部建立了圣奥古斯丁殖民地。1576年,来自德文郡的英格兰绅士汉弗莱·吉尔伯特重新开始探索从北美大陆北边通往中国的“西北航道”。1583年,他以伊丽莎白女王的名义占领了“新发现之地”--纽芬兰岛。
1585年,以吉尔伯特的表弟、伊丽莎白女王的情人沃尔特·雷利爵士为首的一群英格兰探险者在罗阿努克岛上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冒险生活,并以伊丽莎白那“童贞女王”的美称将这片地区命名为“弗吉尼亚”,事实上它包括今天美国的弗吉尼亚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的沿海地区。罗阿努克岛即位于今日北卡罗来纳州的戴尔县,该县是以出生在新大陆的第一个英格兰女婴弗吉尼亚·戴尔命名的,她在1587年出生于罗阿努克岛。
沃尔特.雷利爵士(1552-1618),伊丽莎白时代著名的英格兰航海家和探险家,同时也是诗人,作家,政治家和军人
在英国人中间,吉尔伯特和雷利两人是第一批意识到北美洲大陆的价值不在于发现贵重金属、而在于可以用作让人口过于稠密的英格兰向外倾倒移民的场所的。罗阿努克殖民地只维持了一个冬天便失败了,1586年春天,被印第安人围困的英国殖民者(大多是来自爱尔兰的英格兰殖民者)登上意外出现在那里的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一艘船,逃回了英国。翌年雷利再次派出91名男子、17名妇女和9 名儿童组成殖民队伍来到罗阿努克,不过,由于来自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威胁迫在眉睫,一切海上力量都集中到英格兰国内,准备迎击西班牙人,所以探险队船长约翰·怀特在让移民上岸后便启程返回英格兰,直到三年后才回到这个小岛。他发现他的女儿和外孙女(即那位弗吉尼亚·戴尔),还有其他移民全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沃尔特·雷利爵士自此被迫放弃了向新大陆殖民的企图。1603年斯图亚特王朝的詹姆斯一世继承英格兰王位后,雷利被控向国王施阴谋诡计,被剥夺特权,关入了伦敦塔。1616 年他向詹姆斯国王允诺可以在南美通过探险发现“黄金国”埃尔多拉多,于是被暂时释放,但是在圭亚那的殖民尝试失败后,他于1618年被斩首了。
1590年在罗阿努克岛搜寻殖民者的怀特船长一行。他们发现罗阿努克殖民地的房屋和防御工事都被拆毁
由于同西班牙进行战争的缘故,英国向北美殖民的活动又推迟了二十年,直到1607年初夏,英国人才在弗吉尼亚的詹姆斯敦建立了第一个永久性的殖民地。实际上英格兰最早的殖民经历不在新大陆,而是在与不列颠岛一海相隔的爱尔兰。这对英国的美洲殖民史带来了意义深远的影响。长期以来,英格兰国王宣称自己有对爱尔兰的主权,并在其东海岸的都柏林一带保持少量移民。从十六世纪下半叶开始、大规模的殖民活动在爱尔兰开始,英格兰贵族和大领主纷纷移居爱尔兰,划分土地,准备征服当地居民。
英格兰人对爱尔兰的殖民活动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假设上的,即一百万爱尔兰人信奉天主教,忠于罗马教皇,拥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是一群愚昧、无知、邪恶的“野人”,无法为英格兰人所驯化,也无法同化于英格兰社会,结论是必须对他们进行压制、隔离甚至灭绝。后来在新大陆建立第一个英国殖民地(失败了的纽芬兰殖民地)的汉弗莱·吉尔伯特爵士曾经当过爱尔兰总督,他对爱尔兰人的反叛进行过极其残酷的镇压。继他之后来到美洲的沃尔特·雷利、理查德·格伦维尔等人也是在爱尔兰有领地的英格兰领主,他们把在爱尔兰的统治经验带到了这里。
其结果就是,与南边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不同,英格兰人不想单纯地奴役和同化北美印第安人,他们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完全由英格兰移民组成的完整社会,北美大陆上的英格兰殖民者必须同土著(或其他“野人”)保持最严格的界限和最严密的隔离。在接下去谈论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历史和美国的历史时,这一点是必须记住的。英国人及其后代日后驱逐北美印第安人时,正是像当年驱逐爱尔兰天主教徒一样冷酷无情;当大批非洲人作为奴隶被运到北美后,英国殖民者更是早已经确立了他们本来就应该奴役这些“劣等民族”(正如以往奴役爱尔兰人和印第安人)的观念--从理念上来说,他们比阿道夫·希特勒领先了三个世纪。
1524年,佛罗伦萨航海家乔万尼.韦拉扎诺对卡罗来纳直至纽芬兰一带的北美洲东海岸进行了考察。
1609年,受雇于荷兰西印度公司的英格兰人亨利·哈得孙船长为了寻找从北美洲北边通往印度和中国的“西北航道”,对北纬38度至45度之间的北美海岸进行了考察。他发现了宽阔的哈得孙河,以为这是一条海峡,沿着它一直上溯到今天纽约州首府阿尔巴尼的位置,悻悻地发现此路原来不通。翌年塞缪尔·阿尔杰船长在驾船从英格兰前往弗吉尼亚途中,在哈得孙河南边发现了一处海湾,他以弗吉尼亚殖民地第一任总督、第三世特拉华男爵托马斯·惠斯特的名字将之命名为特拉华湾,随后又发现了可以通航到内陆的特拉华河。
在1614年到1615年期间,英国船长约翰·史密斯沿着北纬41度至45度之间的北美洲东海岸航行,海岸上的地方不久就被英国的船长们纷纷命名为“罗得岛和普罗维登斯殖民地”、“普利茅斯”、“康涅狄格”和“马萨诸塞湾”等等。在1616年史密斯船长发表的报告和地图中,将这片地区统称为“新英格兰”,大概是因为它在外观上同“葱绿、快乐的老英格兰”类似。史密斯后来成为弗吉尼亚殖民地的第二任总督,他的助手约翰·罗尔夫在1614年同印第安酋长波哈坦的女儿波卡洪塔丝结婚,在英国轰动一时。
在北美大陆的北边,1608年,法国人建立了魁北克城,并从这里溯圣劳伦斯河而上,逐步建立了“新法兰西”殖民地 。1638年,瑞典人在特拉华河下游地区建立了“新瑞典”殖民地 ,境内有克里斯蒂安那、新哥滕堡、新埃尔夫斯堡等要塞。1614年,荷兰人在哈得孙河上游建立了奥兰治堡要塞(大约在今天纽约州首府阿尔巴尼的位置),并在河口处一个名为“曼哈顿”的小岛上建立了新阿姆斯特丹要塞,用于收购毛皮。
1625年,当地的荷兰总督彼得·米纽伊特花了价值60盾(相当于1913年的24美元)的货物,从印第安人手里买下了曼哈顿岛上的2万英亩林地。热心经营的荷兰人还在长岛上建立了名为“布鲁克林”的殖民地,在特拉华湾也有一处名为拿骚堡的移民区。这些殖民地被统称为“新荷兰”,其范围大致包括今日的纽约州哈得孙河两岸、以及康涅狄格、特拉华、新泽西三州的一部分地区。
英国人对北美大陆的早期殖民活动基本上都是遵循“王室特许证”的模式:国王向个人或公司颁发特许状,允许其在新世界某一纬度至某一纬度之间“A Mari UsqueAdMare”(从大海到大海)的地区,以英王的名义发现并占有土地,并向这些殖民地组织移民;作为报酬,受托人或公司享有新发现地区的代理统治权和贸易垄断权。雷利爵士式的个人冒险从此很快被联合股份公司的模式取而代之、因为只有后者才可以为大规模的拓殖和贸易活动提供资金。
亨利.哈得孙(?-1611),英国航海家和探险家。1607年受雇于英国莫斯科公司,探索西北航道,发现了哈得孙湾。
在十七世纪最初几年里,曾经从雷利那里获得过殖民权的一些伦敦商人决定继续向弗吉尼亚进行殖民尝试,另一批来自普利茅斯和其他西南海港的竞争对手也对向美洲移民同样充满兴趣,他们资助了好几次在北美洲北部海岸的探险,向北直至纽芬兰一带。1606年,英王詹姆斯一世授予“弗吉尼亚普利茅斯公司”和“弗吉尼亚伦敦公司”在北美沿岸建立殖民地的专利特许权,任何英国移民前往北美大陆定居,都要从这两家公司之一领取许可证。
英王授予普利茅斯公司的殖民区域是北纬38度至45度之间,从海岸至内陆100英里、并包括沿海岛屿的地区(大约相当于今天的马里兰州南端到缅因州东端);授予伦敦公司的殖民区是北纬34度至41度之间的土地(大致等于乔治亚州南端到纽约市)。至于位于北纬38度与41度之间的重叠地区,可以由两家公司共同殖民,但是任何一方的移民都不能在对方殖民点100英里之内定居。
1607年驶入切萨皮克湾的伦敦公司第一批移民有104人,他们吸取罗阿努克岛的教训,选择了自认为易于防御的地方--一块易于修筑工事的内陆地区,以詹姆斯一世的名字将其命名为詹姆斯敦。但是这个地方地势较低,潮湿多水,夏季闷热,疟疾横生,四周密林环绕,难于开垦种植。104 名移民一年不到就死得只剩38人,所以当约翰·史密斯船长在1608年带着另一批移民和粮食到达詹姆斯敦后决定留在这里,掌握了独裁的权力,用船长统治船员的专制手段整顿了殖民社区的内部秩序,还组织男人们偷袭临近的印第安人村庄,偷取食物。詹姆斯敦殖民地在第二年只有12人死亡。
1609年春天,伦敦公司雄心勃勃地向弗吉尼亚殖民地派出了9艘船、600名移民,但是一艘船在飓风中消失,另一艘船在百慕大搁浅(英国人由此发现了这个岛),许多最终抵达詹姆斯敦的移民患热病而死。约翰·史密斯乘坐这次的来船返回英国治疗火药烧伤,他走之后,被英国人的偷袭行为激怒的印第安人把移民围困在詹姆斯敦的木栅栏范围之内,在整个冬天,这些欧洲人只能吃栅栏里找得到的东西:“狗、猫、老鼠、蛇、伞菌、马皮、男人的死尸”。
1854年绘制的一幅雕版画,描述了北美洲第一座英国殖民城市詹姆斯敦的废墟
1610年,搁浅在百慕大的那艘船终于来到詹姆斯敦,发现这个殖民地的500名人口只剩下了60人,而且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们把幸存者接到船上,顺流而下,准备回家。如果不是奇迹般的时来运转,这也就是弗吉尼亚的终结了;当这些殖民者沿着詹姆斯河向切萨匹克湾航行时,碰上了属于补给舰队的一艘英国船,船上载有弗吉尼亚第一任官方总督特拉华勋爵和一批补给。准备离开的移民同意原道返回,补给船和一百多名新移民随后而至,伦敦公司重新开始了在弗吉尼亚发财的努力。
总部设在伦敦的弗吉尼亚公司最初无法控制这块殖民地,那里的管理十分混乱,公司董事们的目标也不一致。有的人指望靠向外移民来减轻英国国内的贫困和犯罪,另一些人希望在北美沿岸发展渔业并从中获利,或至少从那里获得一些蔗糖、靛青之类的原料,以减少对西班牙殖民地出产物的依赖。这些看法都是错误的,弗吉尼亚殖民地的财富出现在另一种植物上;娶了波卡洪塔丝公主的那位约翰·罗尔夫偶然种了一次烟草,收成很好。吸烟的习惯当时已经被西班牙人传入欧洲,对烟草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从1613年起。弗吉尼亚烟草开始获得惊人的利润,小块的农田很快被并购成为大烟草种植园。
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口前来定居,弗吉尼亚公司在1616年规定任何来到弗吉尼亚的殖民者每人都可以获得100英亩土地,称为一个“人头特权”,另外100英亩给他的妻子和仆人(此举意在鼓励家庭移民),孩子则每人获得50英亩土地;每资助一个新移民来到这里,便可以多获得一个“人头特权”。通过这种办法,弗吉尼亚公司很快从商业性质的股份公司变成了在大洋彼岸拥有大地产的业主联合体。由于地理原因,身在弗吉尼亚的业主无法轻易参加伦敦的股东大会,因此弗吉尼亚公司总督乔治·耶尔德利爵士在1619年组建了最初的殖民地议会。
它由总督--最初由公司指派,称为业主总督,后来由英王指派,称为皇家总督和他的参事会、以及每个种植园选出的两名代表组成。议会每年召开一次,有权制订弗吉尼亚殖民地的各种政策和措施。1624年,伦敦弗吉尼亚公司倒闭,詹姆斯一世收回了弗吉尼亚殖民地的特许状,这个殖民地成为王室殖民地,但是自治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弗吉尼亚从此开始自力更生,形成像母国那样的社会,并且出现了英国式的庄园主和乡绅阶级。
这幅1624年的地图描绘了约翰.史密斯船长发现和勘测的新英格兰海岸线,小图为这位船长兼弗吉尼亚总督的画像
实际上,在北美殖民时期的最初一百年里,移民定居比占领土地更加重要。从1700年的北美殖民地地图来看,英国殖民地的优越性并不大。单就通过探险而占领的土地而言,“新法兰西”看上去是极其壮丽的,它占有的面积足有半个大陆那么大,从圣劳伦斯河口一直扩张到密西西比河口,从北极圈一直延伸到墨西哥湾,幅员辽阔,气象万千。再向西边一点,从“旧墨西哥”向北定居到“新墨西哥”、佛罗里达和加利福尼亚的西班牙传教殖民点也几乎占据了北美洲西部的三分之一领土。
但是,如果将已经有人定居的土地标示在这张地图上,就可以发现一个很不同然而却很重要的新情况:新法兰西有人定居的地方只有芬迪湾和阿卡迪亚(今日缅因州北部和加拿大新斯科舍省),以及圣劳伦斯河口两岸一带,在内地,在底特律堡和五大湖沿岸若干地区还有一些零星的皮货收购站和传教点,在密西西比河和俄亥俄河下游还有一些半军事半农业的村庄。而西班牙领地的大部分地区还是白人所不了解的印第安部落居住的地方,只有很少的西班牙殖民者居住在佛罗里达北部的圣奥古斯丁,以及格兰德河流域从埃尔帕索到圣菲的一个长条地带。
相形之下,英国移民定居的地方差不多已经占英国殖民领土的三分之一,从缅因向南,沿着有战略意义的海岸,直到弗吉尼亚的南部边界。英国人通过战争和领土交换吞并了“新荷兰”领地(用来交换的是圭亚那地区的一部分,今天是苏里南共和国)。而“新瑞典”由于没有多少来自瑞典的移民,很快被吸收到英国的殖民地当中。在下一个世纪里,瑞典发生人口爆炸,有一百多万人移居到北美大陆,可是他们来晚了,北美洲已经没有地方让他们建立自己的殖民地了。
从“新瑞典”的下场可以看出不断有移民支持海外殖民地的重要性,正如一条大河的水量要靠它的支流来补充一样。在英国的殖民地,一开始移民是断断续续的,但不久之后就有大量移民流入这里,不但有英国人,而且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移民。
十七世纪英、法、西三国在北美的势力范围划分
除了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外,北美英国殖民地最多的移民是饱受三十年战争和“太阳王”路易十四麾下军队那灭绝人性的屠杀之苦、来到大洋彼岸寻求生路的德意志人,他们当时依其故乡之名而被分别称为“士瓦本人”、“萨克森人”、“勃兰登堡人”和“巴拉廷纳特人”,其中最后一部分移民被错误地称为“宾夕法尼亚荷兰人",这可能是他们的英国邻居把普法尔茨口音的“德意志人”(发音接近 Deitsch) 听成“荷兰人”之故。在1790年时,北美十三州来自不列颠和德意志以外其他地区的白种居民,按照人口数量来说,依次是爱尔兰人、荷兰人、法国人、西班牙人、瑞典人和瑞士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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