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2年的松锦大决战把崇祯和大明的脊梁骨打断了,正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李自成又从商洛山里杀出重围,再闯中原。惊掉下巴的崇祯,只好命令自己最后一支野战军,西安的孙传庭部火速出击河南。
不出意料,十万陕西明军几个月的功夫给送得干干净净。天下都知大势已定,李自成在西安厉兵秣马,就要进京“上-访”了啊!
公元1644年,也就是大明崇祯十七年的春天,北京城里的空气就像是着了魔。关外有满洲八旗虎视眈眈,关内有李自成的百万“大顺”农民军一路摧枯拉朽。大明的末代皇帝朱由检,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感觉自己的脊梁骨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折断。
怎么办?
只能调关宁军入关勤王了,这是最后一张底牌。为了保住皇位,山海关防线不要也罢。崇祯打定主意先要在决战李自成,再与可能已经闯入山海关抵达北京城下的满清媾和了事。
山海关总兵正是将门新星吴三桂,手握关宁铁骑数万,他爹吴襄正待在北京养老。崇祯召见了吴襄,商量让他儿子赶紧来勤王。吴襄给崇祯皇帝算了一笔账,如果调吴三桂进京,需要一百万两银子的军费。
崇祯把太监派到国库一搜,只剩下白银区区四十万两,还差六十万两的缺口。这事一提出来,满朝文武跪倒一片,纷纷上书要求崇祯拿出皇家内帑补这个缺口。谁都知道你爷爷万历敛财无数,你们老朱家该自己拿钱填窟窿了。
崇祯一脸茫然,表示自己内帑早就空了,并没有这六十万。“内帑业已用尽。” 只能让大臣们出这笔钱,但是大家都推托自己没钱。只有太监王永祚、王德华、曹化淳几个老(da)实(sha)人(bi) 各捐五万两,关键时刻还是皇帝家奴是自己人啊!另外,内阁次辅魏藻德捐款五百两。几个亲王、勋贵各捐了几百两,除此之外,基本都在哭穷。
当崇祯下达捐款的命令发布后,京城内的权贵都开始了极限操作。有的出门不再乘轿子,老爷们都步行上朝;有的出门就穿一身破烂衣服,怎么破怎么穿;有的怕太监上门要钱,直接在自家大门写上“此屋出售”四个大字,以示自己“毁家纾难”!豁,这真是一场集体哭穷真人秀。
大臣们哭穷,崇祯也不能拉下脸来去他们家抢。只能派心腹太监到各家去催要、暗示。太监徐高去了国丈爷周奎家,意思很明确:老丈人啊,现在国家有难,您带个头捐十万两吧。以此给满朝文武做个榜样。
如果周奎爽快地拿出了钱,这事儿皆大欢喜。可周奎是个什么反应?这位国丈爷一听到要钱,立马开启了“影帝”模式,对着太监徐高哭得死去活来,说自己家里穷得连发霉的米都吃不起了,死活不肯拿钱,最后强行把十万两的KPI砍到了一万两。
换成任何一个老板,被自己的老丈人这么当面耍无赖,估计早就掀桌子了。但崇祯的反应是什么呢?他听了徐高的回复后,“甚忧闷”(非常郁闷)。他不好意思强迫自己的岳父,只能退一步妥协,说那就两万两吧!周奎仍然不答应。
徐高却实在看不下去了。徐高作为一个太监,对大明王朝的忠诚度和切身利益甚至比很多文官都要深,毕竟大明亡了,太监就没出路了。当周奎在那儿装疯卖傻、哭天抢地地喊穷时,徐高实在是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指着周奎的鼻子痛骂了一顿。这顿骂,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句句致命,“你这个老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抠门!朝廷眼看就要完蛋了,你攒那么多钱留着下崽儿啊?就算你家有金山银山,等破了城,这钱姓周吗?有个P用!”
“老皇亲如此鄙吝,朝廷万难措手,大事必不可为矣!即使广蓄多产,后来何益?”
崇祯急,他身边的人更急。周皇后体贴丈夫的难处,硬是拿出自己的5000两嫁妆钱贴给老爸、嘉定侯周奎,说您作为老国丈,应该做个表率,把这钱捐了,否则别人怎么拿钱呢?周奎答应了,然后第二天给崇祯拿了一笔钱,3000两,并且再三表示自己再没得钱了。
剩下2000两,他给吞了,吃了女儿的回扣!
这不是一出编排好的戏剧,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幕布拉开,这是一场血淋淋的、真实的生死局。而打开死局的钥匙,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六十万两白银。只要能拿出这六十万两,就能调回镇守山海关的吴三桂关宁铁骑;只要关宁铁骑回京,北京就能守住;只要北京守住,大明就不算亡。可偏偏,这区区六十万两,成了横亘在崇祯和满朝文武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场轰轰烈烈的“救国募捐”,满朝文武加起来,一共只凑了不到二十万两银子。加上国库原有的四十万,离一百万的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崇祯看着那点可怜的银子,仰天长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知道,大明药石罔效了。
北京彰德门外,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汉。他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也不是什么富商巨贾,就是个一辈子吃苦耐劳、省吃俭用的底层老百姓。他没有读过书,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他得知国家有难,皇帝需要军饷的时候,这个老汉二话没说,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积蓄——整整四百两白银,全部拿到了户部,痛哭流涕地请求官员们收下,用来充当军费!
崇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喜悦的是,这大明朝终究还是有人有血性的;悲哀的是,愿意为大明流血的,竟然是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糟老头子。他激动地下旨,赐予这个老汉“锦衣千户”的官衔。这在当时,可是无数读书人挤破脑袋都想得到的铁饭碗。
然后,这个老头子都没来得及去报道,第二天,李自成就攻破了北京城,而崇祯也已经在煤山上挂起来了。这个“锦衣千户”职位仅仅只享受了一天而已。
李自成进京后,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追赃助饷”。明码标价:内阁大臣每人十万两,京卿、锦衣卫七万或者五万两,给事中、御史、翰林学士五万到一万两不等,至于皇亲国戚,没有上限,榨干为止。
国丈爷周奎,被农民军抓了起来,严刑拷打。在生死面前,周奎终于“想”起了自己藏在家里的钱。最后,李自成的士兵从他家里搜出了五十三万两现银,还有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装了几十车。周奎的长子周鉴也在严刑拷打下而死,他自己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也落得个家破人亡。
清朝顺治十一年(1654年),有上北京的故明文人曾遇到过周奎的孙子周德润,发现其生活极其落魄。而周德润在交谈中称呼爷爷周奎为“故嘉定侯”,说明周奎在李自成离开后没活几年,很快就死了。
再看那位只捐了五百两的首辅魏藻德。农民军司令刘宗敏根本不信他只有这点钱,直接让人上了夹棍,硬生生夹断了他的十根手指。魏藻德疼得鬼哭狼嚎,最终交出了数万两白银。但大顺军显然不满意,继续用刑,可怜这位大明首辅,在经历了五天五夜的非人折磨后,脑袋直接裂开,死在了牢房里。他的儿子也被斩首示众。
不仅仅是他们,那些曾经在崇祯面前装穷扮可怜的勋贵大臣们,几乎无一幸免。太监王之心,号称太监界的首富,募捐时大方地捐了一万两,结果被抄家时,光现银就搜出十五万两。文武百官们藏在家里、甚至连皇帝都不舍得给的万贯家财,在李自成的酷刑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据不完全统计,李自成在北京的这四十多天里,通过“追赃助饷”,一共搜刮了七千多万两白银。七千多万两是什么概念?明朝全盛时期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两三百万两。崇祯十七年,全国加征辽饷、剿饷、练饷,从老百姓骨头缝里榨出来的钱,也才两千万两。而这些钱,全都在北京的这些王公大臣、太监贵戚的家里。
对于一群吸血鬼来说,你求他们别吸血,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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