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人说,东林党不肯让东南富商出钱,害得崇祯丢了江山。 可有一个问题:魏忠贤掌权的时候,明朝真的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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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流传着一个替崇祯惋惜的故事:魏忠贤会收商税,专找富商下手;东林党代表江南富商利益,一得势就废了商税。

崇祯没钱打仗,只好向农民加派,逼出流寇。

在这个故事里,魏忠贤是财神爷,东林党是败家子。

但这个说法必须要有一个前提:在魏忠贤掌权的几年里,明朝国库真的很有钱吗?

天启末年,魏忠贤权势最盛。

但在《明熹宗实录》里,当时的户部尚书郭允厚奏报:

“太仓之岁入仅三百三十万,而岁出该五百余万,臣思之而无策也。”

他接着算:

各省岁征三百三十万,九边岁支已要三百二十万;边饷未解,欠账已积七百八十万。

大明朝的财务总监,实在没办法了。

魏宗贤这位传说中的财神爷还在任,但军费却有一个这么大的缺口。

名不符实啊。

当然,户部不等于全国财政,皇帝自己还有内库。但打仗要户部发饷,内库的银子不会克自动变成辽东的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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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说到内库,我们不妨提一下那笔传说中那些由太监搜罗造成民怨沸腾的的商税。

先倒回万历朝去查,因为矿监税使不是魏忠贤的发明,是万历皇帝的创造。

万历二十四年起,宦官分赴各地开矿征税:

水陆行数十里就树旗建厂,见商人软弱便夺其全赀,挑担赶路的也要搜身;又立“土商”名目,穷乡僻坞的米盐鸡豕都要输税。

这么大的阵仗,效果如何呢?

户部尚书赵世卿核过八处大钞关:崇文门、河西务、临清等关,岁征定额三十二万五千余两,万历二十五年又增八万二千两;可自二十七年起岁岁缩水,二十九年总解银只剩二十六万六千余两。

派税使前,全国关市之税一年有四十余万两,按《明史》说,此后“数年间减三分之一”。

他把原因写进奏疏:

“税使苛敛,商至者少,连年税使所供,即此各关不足之数也。”

道理很简单,税使横征暴敛,经过钞关的商人少了,正规税收跟着缩水。

税使抢到钱了吗?抢到了。

钱进了哪里?

进奉名目五花八门,或称“遗税”,或称“节省银”,或称“罚赎”——当然,相当一部分进了皇帝的内库,而不是户部的太仓。

但账先通算吧。

费劲巴力地抢钱,究竟抢到了多少?

《明史》的记录,大致一共约三百万两。后来也有有学者重新核对《定陵注略》《万历邸钞》等史料,统计万历二十五年至三十三年,矿监税使向皇帝内库进奉的银两约五百四十余万两。

按多的算吧,九年,五百四十万,平均一年约六十万两。

(当然,这只是交上去的银子,不是他们从民间实际搜括的全部。那些宦官和随从中饱私囊的部分还没有算进去。)

我都不好意思说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在我看来,这是皇帝拆了厨房造厕所,而且还亏了。

再对照崇祯的战争开支。

赵翼《廿二史札记》记:万历末辽饷加派五百二十万两;崇祯十年增剿饷二百八十万两;十二年又增练饷七百三十万两,

“先后共增千六百七十余万”。

这是不同时期形成的名义加派额,不是每年实收,更不能直接当成实际军费支出。

但数量级摆在那里:军费是每年数百万两、持续多年的稳定供给。

靠散在各地搜括进奉的税监,那是远远不够的。

看来,魏宗贤那套穷凶极恶搜刮的办法,救不了崇祯,那“东林党保身价不顾国家死活”是真的吗?

天启四年,两广总督何士晋征商税,抵辽饷。

辽饷本按田亩加派,他尝试把两广的加派转由商税抵解,减轻田赋负担。

何士晋正是东林阵营里出了名的敢言者,梃击案中驳斥郑国泰的就是他。

一个“东林党人”主动扩大商税——仅此一例,足以推翻“东林党一律护商反税”的画像。

滑稽的是,故事还有后半段。

天启五年,竟然是阉党御史弹劾他增税扰民、征贿助饷,何士晋被革职除名;熹宗认为商人困苦情形昭然,下令改回按田亩征输。

何士晋愤郁而死,崇祯即位后才恢复名誉。

单从立场上而言,这个故事和传说就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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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要说一点,而且很搞笑——这些关于党争的议论根本不成立。

《明史·食货志》记:

天启五年,户部尚书李起元请复榷水陆冲要,获准;崇祯初,关税每两增一钱,八关共增五万两;三年再加;十三年又增关税二十万两,“而商民益困矣”。

所谓崇祯废尽商税,在制度史里根本不存在。

他不但收,还在一路加码,加到商民益困,也没填上战争的窟窿。

所以,明朝的财政困难,早在魏忠贤掌权时就已存在,而直至明末,商税也从未被全面废除。

用想象中公忠体国的魏公公来批判东林党只顾小集团利益,完全是胡扯。

这跟他是不是个好人都没关系,他从来就没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