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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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一手遮天这个词,放在天启年间的魏忠贤身上,一点不冤。

奏章要先过他的手,边将的升降他一句话,天下读书人的生死,他一张名单就能定。

可是同一只手,遮得住天,补得了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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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崇祯接的是个烂摊子,要是魏忠贤再多撑几年,大明或许能稳住。这话乍一听有道理,毕竟那几年的朝廷,看上去最听话。

听话和管用,是两回事。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魏忠贤手里的权力,这几年到底都用在了哪儿~

一个不识字的人,坐在批红的位置上

一个不识字的人,坐在批红的位置上

魏忠贤是河北肃宁人,年轻时是个无赖,赌钱输了被人欺负,一气之下自己净了身,混进宫里。

他后来能爬上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个位置,靠的是和皇帝的乳母客氏搭上了线。这个位置是管批红的,本来轮不到他,因为按规矩,不识字的人进不了司礼监。

史书的评语:不知书,倒是记性强,心狠,好听奉承话。

那谁替他拿主意?是王体乾和李永贞这几个人。

奏章送进来,李永贞先在要紧的地方做上记号,再报给魏忠贤商量。遇到要改票拟的文书,得请皇帝御笔,这时候上去奏事的是王体乾一个人,魏忠贤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套权力里,魏忠贤是块招牌,真正转动的,是他身边那几双手。

皇帝呢?熹宗爱做木工,自己拿斧子、凿子,刷漆,一干就是好些年,一点不嫌累。魏忠贤他们来奏事,正赶上他拉墨线,他嫌烦,随口说一句:朕已经知道了,去办吧。

皇帝撒手,圣旨就成了魏忠贤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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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现一个很怪的局面:天下最大的权力,攥在一个看不懂奏章的人手里,靠身边几个人替他拿主意。权力很大,决断很空。

东林要害翁

东林要害翁

有意思的是,一开始魏忠贤跟朝堂上的党争,并没有多深的牵连。

三案也好,京察也好,熊廷弼的案子也好,他本来都没参与。是朝廷里那批想借他的手整治对手的人,一个个跑来认他当干爹,凑到他耳边说:东林党人要害您老人家。

他才动了非整死对方不可的心思。

天启四年,副都御史杨涟上疏,列了他二十四条大罪。魏忠贤吓坏了,先去求首辅韩爌,韩爌不理他。他转身跑到皇帝跟前,伏地大哭,客氏在一旁帮着辩解,王体乾等人也帮腔。熹宗糊里糊涂,反倒温言留他,次日还把杨涟的奏疏驳了回去。

此后七十多个官员接连上疏论他,叶向高请皇帝让他回老家,皇帝不准。

从这一回起,魏忠贤的头号念头只剩一个:不能让这些人再有机会。

接下来是一串名单。崔呈秀编了《天鉴录》《同志录》,王绍徽编了《点将录》,把不肯依附魏忠贤的人,统统列成东林党人,献给他。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六个人下了狱,拷打致死。尚书李宗延、张问达等五十多人被削职,史书的说法是“朝署一空”。

天下的读书人,全都屏息丧气。

读到这里,有个问题自己就冒出来了:一个把全部精力花在别被清算上的权力,还剩多少余力,去管边关的粮饷、河南的饥民?

辽东:谁能办事,他就收拾谁

辽东:谁能办事,他就收拾谁

大明那几年最要命的事,在辽东。看他怎么对待办辽东事的人,最说明问题。

先说熊廷弼。广宁失陷之后,他和巡抚王化贞一起被判了死罪,这个罪名不是凭空来的。可是催着要他快点死的,不是边事。

史书里的说法是,他曾托汪文言送内廷四万两银子,求缓期执行,后来又没有照办,魏忠贤因此大恨,发誓要尽快斩了他。等到杨涟等人下狱,又被诬陷收过熊廷弼的贿赂,罪名更重。熊廷弼就这样,在天启五年八月被处死,首级传送九边。

人死了,事还没完。有御史说他侵吞军资十七万,魏忠贤传旨严追,家产抄光了不够,亲戚的家也都被拖垮。他的长子熊兆珪被逼得自刎。

再说孙承宗。

孙承宗督师山海关四年,修复大城九座,堡四十五座,练兵十一万,拓地四百里,开屯田五千顷。关外的防线,是靠他一寸一寸扎起来的。

魏忠贤想拉拢他,派刘应坤去传话。孙承宗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魏忠贤从此恨上了他。

后来魏忠贤把杨涟、赵南星、高攀龙这批人一个个赶出朝廷,孙承宗正好在巡视蓟州、昌平一带。他想,上疏皇帝未必亲自看,不如借着给皇帝祝寿的名义进京,当面把魏忠贤的罪状讲出来。

魏广微听到风声,连滚带爬跑去告诉魏忠贤:“孙承宗带着几万兵,要清君侧,兵部侍郎李邦华做内应,您就完了!”

魏忠贤吓得发抖,绕着皇帝的御床哭。皇帝也被说动了,让内阁拟旨。次辅顾秉谦提笔就写:没有旨意擅离防地,不合祖宗规矩,违者不饶。

当天夜里,宫门打开,把兵部尚书召进来,派了三路快马去拦人。又矫旨通知九门的太监:孙承宗要是到了齐化门,反绑着押进来。

孙承宗走到通州,接到消息,掉头回去了。

魏忠贤还不放心,派人去探,回报说:轿子里只有一个包袱,后面一辆车上只跟着鹿善继一个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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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随后闭门求去,天启五年十月获准。接任的高第,一上来就主张撤关外守关内,孙承宗留下的右屯、大凌河,就这样被放弃了。

次年,宁远被围。

袁崇焕守住了宁远。再往后,宁锦之战,袁崇焕又立了功,可魏忠贤那边论功行赏,把自己的亲族封了一大串,“独绌崇焕功不录”,单单把袁崇焕的功劳压下去不提。他的党羽还议论,说袁崇焕不去救锦州,是暮气。袁崇焕只好请辞。

办事的人,一个杀,一个逼走,一个压下功劳。

襁褓里的安平伯

襁褓里的安平伯

功劳去了哪里?

天启七年,一件事接一件事地记功。修三大殿,魏忠贤的功;筑喜峰口,魏忠贤的功;修山海城,魏忠贤的功;孝陵工程完成,还是魏忠贤的功。他的侄孙魏鹏翼封安平伯,从子魏良栋封东安侯,史书写得很细:这两个人,当时都在襁褓里,还不会走路。

魏良卿加了太师,甚至代替天子去南北郊祭天,到太庙祭祖。

天下人都开始怀疑,魏忠贤要夺位了。

更荒唐的是,辽阳有个叫武长春的男人,逛妓院时说了几句胡话,被东厂抓了,许显纯拷打一番,把供词写成:此人是敌方间谍,靠着厂臣的忠心和智谋,才立下奇功。魏良卿就因此封了肃宁伯,赐宅第、田庄,还给了铁券。

一个妓院里的醉话,换来一个伯爵。

浙江巡抚潘汝桢头一个上疏,请为魏忠贤建生祠。此后天下督抚争着建,怕落后一步。生祠建得极尽工巧,占民田,伐坟树,没人敢说话。有个监生陆万龄,居然请求让魏忠贤陪祀孔子,让魏忠贤的父亲陪祀启圣公。

不肯的人下场也清楚:蓟州道胡士容没有写建祠的文章,遵化道耿如杞进了祠堂不下拜,两人都被下狱,论了死罪。

连前线也不例外。袁崇焕后来处置皮岛的毛文龙,列了十二条罪,据他所说,其中一条就是:向京师送金子,拜魏忠贤做干爹,在岛上还塑了一尊戴冕旒的魏忠贤像。

从朝堂到边岛,所有人都在忙着给一个人记功,没有谁在忙着解决辽东的问题。

杀了魏忠贤,大明就好了吗

杀了魏忠贤,大明就好了吗

天启七年八月,熹宗去世,信王即位,就是崇祯。十一月,魏忠贤被安置到凤阳,随后又下令逮捕。他走到阜城,听到消息,和李朝钦一起上吊死了。朝廷下诏,把他的尸体肢解,首级悬在河间。

接着是定逆案,东林一批人重新起用。

可是没过几年,温体仁、薛国观这些人相继当政,暗中排挤正派官员,想把逆案翻过来。

再看崇祯本人。他刚上台,看着魏忠贤败得这么惨,把各地镇守的太监全撤了,改用大臣。可大臣们也在争门户,边关兵败,粮饷又紧,没有人能出得了一个主意。

于是崇祯又想起了身边的近侍。

他派王应朝去监视关宁,王坤去宣府,刘文忠去大同,刘允中去山西。又让太监张彝宪去核查户部、工部的出入,还专门给他盖了衙署,起名叫“户工总理”,权力比外面的总督还大。

工部侍郎高弘图不肯屈居其下,上疏求去,被削了官籍。

这个衙署的名字,和天启年间魏忠贤的党羽涂文辅占了公主府邸、挂出来的“户工总部”,几乎是同一个模子。

再看钱。万历末年,九边一年的军饷,合起来才二百八十万。到了崇祯,辽饷加到九百万,剿饷三百三十万,不久又加练饷七百三十多万。有御史质问:自古有哪个朝廷,一年从天下括二千万送进京城,再从京城括二千万送去边关?

窟窿一年比一年大。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魏忠贤这辈子最慌的一次,不是辽东的八旗兵压境,也不是杨涟二十四条大罪,而是听说孙承宗要进京。他绕着御床哭,派人连夜去拦,派去探的人回来说,轿子里只有一个包袱,他才安下心来。

他手里握着天下,最怕的是一个带兵的老头和一个行李卷。他的权力是朝着哪边用的,从这一回就看得出来。

崇祯十一年,清兵攻高阳。城破的时候,孙承宗七十六岁,被抓住,朝着北边的宫阙叩了头,自己上了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