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竟能把活人当成桌案。
南唐孙晟府里摆宴时,厅中不先搬几案。灯烛一亮,女伎各自捧着盘盏,环立在宾客身旁,酒肉、果品、羹汤,都放在她们手中。
客人伸手取食,眼前不是木桌,是人。
这东西,后来就叫“肉台盘”。
所谓“肉台盘”,不是一道菜,而是把侍宴女子当成会呼吸的食案。
孙晟年轻时也不是只会享乐的人。他本名孙凤,又名忌,密州高密人,先在道观里混过,后来入南唐,官至右仆射、同平章事。
他坐到相位,手里有权,家里有钱。可权贵的胃口,一旦越过“吃饱”二字,剩下的就不是滋味,是花样。
厅堂里,盘盏还热着,女伎的手不能抖。她们站久了,胳膊发酸,也只能咬着牙把器皿托稳。
菜凉了可以换,人累了也要站着。
这种荒唐,并不是孙晟一家才有。往前翻,唐玄宗天宝年间,杨国忠也有一套。
冬日设宴,屋中寒气重,他不急着添炭。婢妾被叫到身前,列成一圈,替他挡风取暖。
人站成墙。
那一圈人气,被他称作“肉阵”。吃饭时有人当桌,取暖时有人当屏风,权贵的日子,已经不把别人当人看。
西晋更早把这股风气演到了极处。
王恺有一头名牛,叫“八百里驳”。蹄角常被擦得发亮,牵出去便是主人脸面。
王济与他赌射,赢了这头牛。王恺心里还想着,牛虽输了,总还能赎回。
没等他开口,王济已经坐在胡床上,吩咐左右:“速探牛心来!”
一盘牛心端上来,热气往上冒。王济夹了一片,尝完就走。
一头珍畜,只换他一筷子。
王恺也不是什么清俭人。他同石崇斗富,用饴糖水刷锅,用紫丝作四十里步障。石崇听了,便拿蜡烛当柴烧,又用锦缎铺出五十里。
晋武帝还帮王恺,从宫中赐出一株二尺多高的珊瑚树。
石崇看见,拿起铁如意就砸。
珊瑚碎了一地。
王恺变了脸色,石崇只撂下一句:“不足多恨,今还卿。”转身命人搬出数株更高更大的珊瑚,任他挑。
钱从哪里来,史书也留下了痕迹。石崇任荆州刺史时,劫夺远行商客,聚成巨富。
厅堂里的锦缎、蜡烛、珊瑚,背后是商旅的血汗。
更冷的一幕在酒席上。石崇宴客,叫美人行酒,客人若不饮,便杀侍酒女子。王导不忍,只能强饮;王敦不喝,眼看着三人被杀。
酒杯很轻,人命很轻。
孙晟的“肉台盘”,就长在这样的土里。它不是风雅,不是饮食巧思,而是权力把人压成器物后,摆出来给宾客看的玩意儿。
显德三年,后周攻南唐。孙晟奉命入周求和,后来被周世宗处死。南唐李璟听闻后,追赠他为太傅,谥文忠。
他死时,身边不再有灯烛宴席,也没有女伎托盘。
只剩史书里那三个字,冷冰冰地压在纸上:肉台盘。
参考资料
《世说新语·汰侈》
《晋书·石崇传》《晋书·王敦传》
《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三,后周纪四
《新五代史·孙晟传》
人民网:《文化奢靡之风当刹》《莫断了心中的“风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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