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荔枝》里有一场戏，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清晨，郑平安（岳云鹏饰）和仆从狗儿并肩站在院子里刷牙。
狗儿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七郎，你牙刷歪了。”
郑平安故作恼怒地瞪过去，嘴角还挂着泡沫。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刷。
我也跟着笑了，然后愣了一下。
我好奇的是他们手里拿的，根本不像牙刷啊。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们拿着的是一根泡软了的杨柳枝。
我搜了一下还真是。而且这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晨嚼齿木”。
唐代人每天早上起来，会从水里捞出一根泡软的杨柳枝，用牙齿把一端咬烂，里面的杨柳纤维就会支出来，像一把细小的刷子。
然后蘸上盐或药粉，在牙齿上反复擦拭。
方法虽然原始，但效果还真不错。
古医书《外台秘要》里就写着，用这个方法揩牙，可以“香而光洁”。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也说，用嫩柳枝“涤齿甚妙”。
但是这个习惯其实是从印度传来的。佛教僧侣受戒后，嚼杨枝是必做的净身仪式之一。玄奘在《大唐西域记》里专门记过这事，说印度人吃完饭就嚼杨枝。
只是中国人把它改良了一下——印度人直接嚼，我们蘸药粉刷。
那唐代之前的人怎么刷牙？
其实，古代人对牙齿的在意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得多。
《礼记》里就写着：“鸡初鸣，咸盥漱。”——天刚亮，鸡叫头遍，就要起来漱口了。那可是3000年前的事。
不过那时候没牙刷，主要靠漱口。
用什么漱呢？盐水、浓茶、酒。
现代研究证明，茶叶里的氟化物确实能防蛀牙，酒精能杀菌。古人误打误撞，还挺科学的。
那牙缝里的东西怎么办？
用手指抠。或者用布擦。
到了魏晋南北朝，出现了一种方法叫“揩齿”——说白了，就是用手蘸盐，在牙齿上搓。
你要是生在唐代，还可能用上“揩齿巾”——一块专门用来擦牙的布。
皇室用的东西更讲究。法门寺地宫出土的文物里，就有唐皇室进献的“揩齿布一百枚”。一百块专门擦牙的布，专门送到寺庙里供奉。皇帝的排场，你想象不到。
宋代人已经开始用“牙刷”了
到了宋代，牙刷变得更像牙刷了。
考古学家在辽代的墓葬里，发现了骨质牙刷。
这回不是杨柳枝，是真正的牙刷——骨头上钻了两排孔，插着刷毛，和我们现在用的牙刷几乎一模一样。
值得我们吹嘘的是，中国人在10世纪就用上了植毛牙刷，比欧洲早了800多年。
那时候的牙刷，刷毛用的是马尾巴毛。虽然比不上现在的尼龙刷毛，但已经是划时代的进步了。
而且宋代人的口腔保健意识相当强。当时的医书《太平圣惠方》里，光是揩齿的药方就有几十种。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收录的口腔保健方子，更是多达500多种。
苏东坡还自己研发过牙粉，用松脂和茯苓晒干捣末，做成粉刷牙。他觉得效果不错，还特意写下方子送给米芾。
意外不意外？
说回《长安的荔枝》那场戏。
郑平安和狗儿并肩刷牙的镜头，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哭了？
肯定不是因为牙刷，是因为有人陪你一起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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