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2027年度最低工资审议正式启动。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关于明年最低时薪涨多少的谈判;但实际上,今年的争议远不止一个数字。最低工资涨幅、行业差别化适用、外卖骑手和快递员等平台劳动者能否纳入最低工资保障范围,都将成为劳资双方激烈对撞的焦点。也就是说,今年韩国最低工资谈判不只是“涨不涨、涨多少”,而是在讨论最低工资制度到底要覆盖哪些人、适用哪些行业、保护到什么程度。
韩国最低工资委员会26日下午在政府世宗办公楼召开第二次全体会议,正式进入2027年度最低工资审议程序。雇佣劳动部发布资料称,会议决定2027年适用最低工资仍以时薪为单位,同时一并标示按每月209小时计算的月换算金额。当天会议还听取了现场意见和专业委员会审查结果。
今年韩国最低时薪为1.032万韩元,约合人民币46元,较上一年上涨2.9%。按每月209小时计算,月薪约为215.688万韩元。这个涨幅在劳动界看来明显偏低,因为过去几年韩国物价、房租、餐饮、交通和生活成本都在上升,低收入劳动者的实际生活压力并没有明显减轻。
劳动界的主张很明确:过去三年最低工资涨幅偏低,应该通过上调最低工资改善低收入群体生活水平。尤其是在物价仍高、青年和非正规劳动者生活不稳定的情况下,如果最低工资涨幅继续被压低,低薪劳动者的实际购买力就会继续缩水。对劳动界来说,最低工资不是单纯企业成本,而是弱势劳动者维持基本生活的底线。
经营界则完全相反。经营界认为,当前韩国内需低迷、外部不确定性加大,中东局势、能源价格、汇率波动和消费放缓都让企业经营压力上升。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最低工资不涨,对小商户和劳动密集型行业来说也已经是负担。尤其是住宿、餐饮、零售等行业,利润率本来就低,如果最低工资继续上涨,可能导致用工减少、营业时间缩短,甚至推动部分店铺关门。
今年最值得关注的新问题,是平台劳动者是否纳入最低工资适用范围。快递员、外卖骑手、代驾司机、平台配送员等群体,很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雇员,而是以承包、委托、个人事业者等形式工作。他们看起来工作时间自由,但收入不稳定,成本由自己承担,算法和平台规则又会强烈影响收入。劳动界认为,这些人实际上处于劳动者地位,应当获得最低工资层面的保护。
经营界则认为,平台劳动者的身份认定仍存在争议。因为他们并不一定受固定雇主指挥,也不一定按固定工时工作,收入计算方式和普通时薪劳动者不同。如果强行纳入最低工资制度,可能改变整个平台经济的成本结构,也可能引发企业减少订单补贴、提高服务费、压缩骑手数量等连锁反应。
这个争议其实非常现实。传统最低工资制度,是为“有雇主、有工时、有工资”的劳动关系设计的。但平台经济打破了这个结构。外卖骑手可能一天上线10小时,但真正有订单的时间只有部分;收入中还要扣除油费、车辆维护、保险、平台手续费;恶劣天气和高峰时段收入可能高,淡季或低单量时收入又很低。那么最低工资如果适用,到底按在线时间算,还是按接单时间算?平台、代理商、商家之间谁负责补差?这些都需要制度设计。
这也是为什么去年相关讨论被推迟到2027年度最低工资审议中处理。劳动法律界也指出,最低工资委员会单独决定,并不足以直接让特殊雇佣和平台劳动者自动享受最低工资,因为还涉及法律适用对象和劳动者身份认定问题。
另一个老问题,是行业差别化最低工资。韩国最低工资制度自1988年实施首年之后,基本一直采取全国统一标准。但经营界每年都会提出,不同行业支付能力差异很大,不应该一刀切。特别是住宿餐饮业、小零售业、便利店、老人照护等行业,利润率较低,最低工资上涨冲击更大。经营界主张,应允许部分行业适用不同标准,以减少小商户负担。
数据显示,2024年韩国住宿与餐饮业最低工资未达标率达到33.9%,明显高于整体水平。经营界认为,这说明该行业实际承受能力已经接近极限。如果统一最低工资继续上涨,纸面标准可能越来越高,但现实中无法支付的企业和店铺也会增加,最后反而削弱制度执行力。
劳动界则强烈反对行业差别化。因为一旦允许部分行业适用更低最低工资,最先受到影响的往往是低薪劳动者集中的行业。住宿、餐饮、照护、零售本来就聚集了大量女性、青年、老人、兼职和非正规劳动者。如果这些行业最低工资被降低,等于把最弱势群体排除在统一保护之外。劳动界担心,行业差别化一旦打开口子,最低工资制度会被逐渐拆分,最终失去“最低生活保障线”的意义。
这其实是最低工资制度的根本矛盾。统一标准有利于保障底线和减少歧视,但可能忽略行业差异;行业差别化可以减轻部分企业负担,却可能让低薪行业劳动者更加低薪。到底是保护劳动者基本生活优先,还是保护小商户承受能力优先,这就是韩国劳资双方每年都绕不开的冲突。
按照韩国法律,最低工资委员会原则上需要在6月底前完成审议。但现实中,最低工资谈判经常拖到7月。今年由于议题更多、分歧更复杂,谈判延至7月的可能性很高。韩媒也指出,今年最低工资谈判很可能围绕平台劳动者适用、行业差别化和涨幅问题展开激烈争论,最终通过表决决定的可能性上升。
去年韩国最低工资曾时隔17年再次通过劳资协商一致方式确定,这一度被视为较为罕见的妥协成果。但今年情况明显不同。劳动界认为低工资劳动者生活压力已经太大;经营界则认为企业和小商户快撑不住;平台劳动者问题又涉及劳动制度边界;行业差别化则触碰最低工资制度根本原则。多个问题叠加,想再靠协商一致解决,并不容易。
从中韩对比来看,这场韩国最低工资争议对中国也有参考意义。中国同样存在最低工资调整、平台骑手保障、外卖配送劳动关系、灵活就业权益保护、小商户成本压力等问题。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到底算不算传统劳动者,是否应有最低收入保障、社保、工伤和休息权,在中国同样是现实议题。
中韩两国共同面对的是,劳动市场已经发生变化,但制度仍然主要建立在传统雇佣关系上。过去,一个人进工厂、进公司、进店铺,有明确老板、明确工时、明确工资;现在,越来越多人通过平台接单、灵活就业、外包承包、个人事业者形式工作。平台说他们不是员工,劳动者却承受平台规则和收入波动。最低工资制度如果不调整,很多新型劳动者就会处在保护之外。
但平台劳动者纳入最低工资也不是一句口号能解决。它需要重新定义劳动时间、收入计算、成本扣除、责任主体和平台义务。比如骑手等待订单的时间算不算工作时间?恶劣天气补贴算不算工资?平台算法压低单价时是否违反最低收入保障?如果多个平台同时接单,责任由谁承担?这些问题如果不设计清楚,制度很难落地。
说得更直白一点,韩国2027年最低工资谈判,真正考验的是韩国能不能用旧制度回应新劳动。劳动者希望最低工资跟得上生活成本,平台劳动者希望不被排除在保护之外,小商户希望别被工资成本压垮,企业希望保留经营弹性。每一方都有现实理由,但最终必须找到一个平衡。
如果最低工资涨幅太低,低收入群体会继续承受物价压力;如果涨幅太高,小商户和低利润行业会承压;如果平台劳动者被排除,劳动保护会出现巨大空白;如果平台劳动者全面纳入,又会冲击现有商业模式。韩国这次谈判难,就难在它不是一道单选题。
未来韩国最低工资制度很可能要从单一时薪标准,逐渐走向更复杂的组合模式:统一底线仍要保留,但平台劳动者需要特别规则;小商户可能需要税收和社保支持,而不是简单压低工资;行业差异可以通过补贴、减负、劳动生产率提升来解决,而不是让低薪劳动者承担全部成本。
所以问题也很现实:韩国最低工资到底应该优先保障劳动者生活,还是优先考虑小商户承受能力?再进一步,外卖骑手、快递员这样的平台劳动者,究竟是自由接单的个体经营者,还是应该被最低工资制度保护的新型劳动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