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市一中考点大门外已经人山人海。
我们班的人聚在花坛旁边，围着刘老师。
刘老师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正在挨个分发文具袋。
都拿好，检查一下里面的2B铅笔。
她压低声音，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记住昨天晚上黑板上画的位置。拿到卷子第一件事，先涂暗号。
陈浩拿着文具袋，凑到苏淼淼身边。
淼淼，位置你记清楚没？条形码左下角，对吧？
苏淼淼紧张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记清了。浩哥，我好紧张，万一被监考老师看见怎么办？
陈浩嗤笑一声，拍了拍胸脯。
怕什么？刘老师说了，监考老师也是内部打过招呼的。我们这是走特殊通道。
我站在他们身后，听着这番毫无常识的降智发言，简直想笑。
监考老师随机分配，跨区调换，连考场号都是打乱的。
神仙也做不到给全省的监考老师提前打招呼。
轮到我领文具了。
刘老师递给我一个透明的袋子，眼神死死盯着我。
林念，别掉链子。
我接过袋子，拉开拉链，抽出那根削好的2B铅笔。
笔杆很粗糙，连个牌子都没有。
我用大拇指的指甲在笔芯上轻轻掐了一下。
一整块黑色的碳粉直接簌簌地掉在了我的手背上。
太软了。
这根本不是2B铅笔，而是最劣质的炭笔。
这种笔芯只要在纸上轻轻一划，就会留下极深的黑印。
手腕稍微一蹭，就会在答题卡上晕开大片无法擦除的黑污。
一旦进入高速扫描机，绝对会被机器直接判定为污损或异常标记，打回人工复核。
然后，就是顺理成章的违纪作废。
刘老师这招，真是绝了。
我装作手滑，手里的铅笔吧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本就劣质的笔芯直接断成了两截。
哎呀，老师，笔坏了。我故作惊慌地捡起半截铅笔。
刘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搞的！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我拉开书包拉链：没事老师，我带了备用的2B铅笔，用我自己的就行。
不行！
刘老师一把按住我的书包，声音尖锐得让周围的几个家长都看了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压低声音。
这是特殊磁性笔，只有这种笔涂上去的暗号，专项库的系统才能识别！
她从袋子底翻出最后一根备用笔，硬塞进我手里。
拿稳了！再弄坏，你就自己去考普通大学吧！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劣质炭笔，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我一定拿稳。
进考场前，要过安检门。
陈浩走在我前面，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林念，你要是敢不涂，或者乱涂，坏了我们班的大事，你看考完我怎么收拾你。
我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准考证。
顺便，把藏在袖口里的另一根正规2B铅笔，轻轻推进了掌心。
你放心。我看着陈浩的眼睛，声音温柔。
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自己应得的结局。
第一科语文考完，考场外的空气都快被烤化了。
班级群里却已经沸腾得像开了锅。
陈浩：兄弟们，暗号都涂了吧？我涂得特别重，生怕系统扫描不到！
苏淼淼：涂了涂了，涂完那一刻，我感觉名校的通知书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底下是一连串的已涂、跟紧刘老师步伐。
刘老师在群里发了一个两百块的大红包。
同学们辛苦了，下午的数学继续保持。记住，暗号千万不能忘！
我站在树荫下，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聊天记录，顺手把群聊截图保存。
林念！
一声暴喝从背后传来。
陈浩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时的跟班。
你在群里怎么不说话？红包也不抢，你是不是没涂？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只要我说一个不字，他立刻就会动手。
我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树干上。
涂没涂，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陈浩逼近一步，手指快要戳到我鼻子上。
这是班集体的荣誉！刘老师说了，专项库是看整体数据的，你要是没涂，拉低了我们班的识别率，害大家落榜，你负得起责吗？
我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陈浩，是刘老师逼我们涂的。万一这不是什么专项库暗号，而是违纪标记呢？
我故意放慢语速，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要是出事了，算谁的？
陈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跟班，夸张地大笑起来。
出事？能出什么事！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声音大得连路过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这是刘老师拿自己的职业前途，给我们换来的内部机会！
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懂什么？你要是敢不涂，就是背叛整个班级！
苏淼淼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她柔柔弱弱地叹了口气。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想刘老师呢？她侄女今年也高考，她连自己侄女都没给这个名额，全留给我们班了。
你要是真怕出事，就把你平时做的数学复习笔记借给刘老师侄女看一眼嘛，就当报答刘老师了。
我看着苏淼淼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一阵恶寒。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中午，苏淼淼以借笔记为由，拿走了我整理了三年的错题本。
然后彻底弄丢了。
导致我下午考数学时状态大受影响。
笔记我没带。我冷冷地看着她，还有，刘老师有没有侄女，你们真的清楚吗？
苏淼淼愣住了。
陈浩彻底火了，一把揪住我的书包带子。
林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下午数学你要是再敢阴阳怪气，考完试你别想走出校门！
我顺从地低下头，没有挣扎。
我知道了，下午我会按要求做的。
陈浩冷哼一声，松开手，带着人趾高气昂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
按停，保存。
陈浩，苏淼淼，你们的每一句威胁，都会成为日后钉死你们的呈堂证供。
下午数学考试。
试卷发下来，我熟练地用正规2B铅笔填涂好个人信息。
然后把那根劣质炭笔扔进了书包最深处。
整个考场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知道，在其他几十个考场里，我的同学们正在满怀希望地，亲手在答题卡上画下死亡的倒十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