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北京城里的空气都飘着龙涎香的味道。
袁世凯把“洪宪”年号刻在玉玺上,给128个亲信封了爵位,公侯伯子男排得整整齐齐。
奉天的张作霖收到电报时,正对着地图琢磨怎么把冯德麟的二十八师挤到新民去。
电报上写着“二等子爵”,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问旁边的秘书长:“子爵是个啥玩意儿?”
秘书长小心翼翼地说:“回将军,子爵比伯爵低一等,再往上是公侯。”
张作霖猛地把电报拍在桌上,骂了句粗话:“妈拉个巴子!我张作霖在关外刀山火海拼出来的地盘,就值个‘子’?我何能为人做子!”
这话后来传到袁世凯耳朵里,老袁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袁世凯故意羞辱张作霖,嫌他出身绿林,不够格封更高爵位。
毕竟冯国璋、张勋都是一等公,阎锡山、唐继尧是一等侯,连段芝贵都捞了个一等伯。
张作霖鞍前马后,还跟十八个将军联名劝进,赌咒发誓“关以外有异样,惟作霖一人是问”,怎么就只给了个二等子?
袁世凯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玩平衡术。
他太清楚东北那片土地的分量了日本人和俄国人在那儿磨了十几年的牙,冯德麟和张作霖又在眼皮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他封爵不是论功行赏的奖章,是拴住各路诸侯的狗链子,松一分太紧,紧一分又怕崩断。
1915年夏天,袁世凯在中南海召见张作霖,打破了他“师长以下不赐座”的规矩。
张作霖一进门就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喊着“大总统万岁”,眼睛却瞟着桌上的点心。
袁世凯问他对帝制的看法,他拍着胸脯说:“大总统您就登基吧,我老张别的不会,就会带兵,谁敢说个不字,我就崩了他!”
出来后有人问他为啥装得那么粗鄙,张作霖嘿嘿一笑:“老袁那人心眼多,你越显得没野心,他越放心。”
他太怕张作霖了怕这个绿林出身的将军在东北跟日本人勾搭,怕他跟冯德麟火并把东北搞乱,更怕他哪天翅膀硬了,学当年的自己,搞个“东北独立”。
封爵就是在这种心态下的算计。
一等公都是北洋嫡系里的元老,冯国璋、张勋这些人跟着他几十年,封低了说不过去。
一等侯是地方实力派,阎锡山、唐继尧这些人手里有一省之地,势力稳固。
张作霖当时只是二十七师师长,上面还有段芝贵这个奉天督军压着,给个二等子,既不算亏待,也留了上升空间。
张作霖在东北小动作不断,一边接受袁世凯的军饷,一边偷偷扩充兵力,还跟日本浪人眉来眼去。
袁世凯早就听说他在奉天城里招兵买马,甚至敢截留中央税收。
封个二等子,就是要告诉他: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别太得意忘形。
更关键的是平衡东北的势力。
冯德麟跟张作霖是拜把子兄弟,却一直不对付。
冯德麟觉得自己资格老,凭什么张作霖能当二十七师师长?
袁世凯故意把冯德麟也封了个二等子,两人平起平坐,谁也别想压过谁。
这种“分而治之”的把戏,袁世凯玩了一辈子。
还有日本人的因素。
1915年5月,袁世凯刚签了《二十一条》,日本对东北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需要张作霖这个“地头蛇”帮他看着东北,但又不能让张作霖跟日本走得太近。
封个爵位,既是拉拢,也是提醒:你是中国的官,不是日本的狗。
张作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袁世凯的心思,也知道这个爵位的分量。
没过多久,他就借着护国军起义的机会,联合冯德麟把段芝贵赶出了奉天,自己坐上了盛武将军的位置,督理奉天军务兼巡按使。
袁世凯后来众叛亲离,想再拉拢张作霖,许诺给他更高爵位,张作霖却只是回了句:“我老张只认大总统,不认皇帝。”这话传到袁世凯耳朵里时,他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了。
消息传到奉天,张作霖正在跟冯德麟喝酒。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半晌,突然说:“老袁这一死,东北该是咱们的了。”那个二等子爵的爵位,后来被他随手扔在抽屉里,再也没提过。
很多年后,张学良问起这件事,张作霖才说:“那时候我要是真跟老袁较真,早就被他收拾了。他给我个子爵,是想让我当他的儿子,我偏不。我要当东北的爹。”这话糙理不糙。
在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没有谁是真心效忠谁的。
袁世凯的爵位,张作霖的效忠,不过是一场互相利用的游戏。
你给我一个名分,我给你一个承诺,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只是袁世凯到死都没明白,他封的那些爵位,终究没能保住他的皇帝梦。
而张作霖,却靠着这个“二等子爵”的刺激,一步步走上了“东北王”的宝座。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你以为是赏赐,其实是枷锁,你以为是羞辱,其实是阶梯。
1.唐德刚.《袁氏当国》.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
2.来新夏.《北洋军阀史》.南开大学出版社,2000年.
3.常城.《张作霖》.辽宁人民出版社,1980年.
4.袁世凯封爵令档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5.辽宁省档案馆.《张作霖档案史料汇编》.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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