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觉得楼顶花园是闲人的消遣,但在这个已经侍弄了 24 年的楼顶花园里,寻常的草木成了读懂生命的最好课本。

这个楼顶花园到今年刚好 24 年。24 年不算短,墙角的凌霄藤盘绕着,枝干弯弯曲曲,像把时间拧成了藤条,一眼就能看出年头。凌霄花是最野性的,顺着栏杆往上爬,不管不顾。风掠过花丛的声音,就是我生命里的风声。

我喜欢无尽夏这个名字,连名字都带着甜意。凑近闻花香,只能自己感受,说不出来的妙,轻轻吸一口气,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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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搬来时的那株荷花,最初被种在小棚子里,花苞只有拇指大。我嫌委屈了它,移到大盆里,它开得像个杯子;换进水缸,又大了一圈;最后种进池塘,终于恢复了本该有的模样。原来不是花长不大,是我们给它的局限困住了它。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被工作、身份、世俗定义成某个样子,以为那就是全部的自己。直到有一天挣脱束缚,才发现自己本可以有更多可能。我的孙子说 “一切皆有可能”,像个小哲学家。这话和花的道理是通的 —— 生命从来没有固定的模板。

后来我养过一盆倒在地上的菊花,即使盆土翻了、枝干断了,还是拼命抬头开花。还有那棵歪掉的紫薇,靠着绿杆支撑,还是长出了满树的花。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躲都躲不掉。

我的书,都是种出来的。写字是我的自救,是把自己从各种内耗里拔出来的方式。有人说这是漂亮话,但我知道这是真心话,是在那些日子让我觉得人生灰败时,给自己找的光亮。

我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攒劲,攒到压不住的时候,就变成了作品。有人说我大器晚成,我摆手免了,只是之前的积累都没被看见。喜欢艺术,是因为能借着艺术,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小时候我画过石榴、画过花木兰,还把童年听过的故事画成了图画书。晚年我的创作变得轻盈,不是因为放下了厚重,而是终于和自己和解。“沉过之后,才有迁移的轻盈。”

现在的人总在跑百米,忙着冲刺,连抬头看天、低头看花的时间都没有。我像在散步,能看见路边的野草、池里的游鱼。我劝大家多留点闲功夫,对自己好一点。“忙到连花都看不见的日子,怕是要错过太多风景。”

我的童年是在外婆家的墙根下长大的。外婆不认字,但会拉家常、讲故事,一边纳鞋底一边念叨,纳一下扯一下,故事就拉扯出来了。那时候饿了,就摸出口袋里藏的两粒蚕豆,就能抵住肚子饿。这些细碎的日常,养了我一辈子。

现在我把这些讲给孙子听,不强求他按什么规则长大,只希望他童年能自由、快乐,健康长大。尊重个性就像尊重花草一样,别强加太多指令,让他们自在生长就好。

古人说的桃花源,不是找出来的,是用心感受出来的。中国人的浪漫,就藏在给花搭架子、给鱼换水这些细碎的日常里。哪怕是楼顶的一小块地方,只要用心侍弄,就能长出精神的花园。

有次碰到一个老头,看我在楼顶种满花草,问我闲得慌种这些干啥。后来我发现他在太湖石旁种了一棵小苗,还放了几条小鱼在池子里。他走的时候,留下了那棵苗和那几条鱼。花园的意义,从来不用多说。

我年纪大了,近视反而好了,不像年轻时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反而尝得到苦里的甜。每个年代都有各自的麻烦,但只要认清生活的本质,就能在变化里找到一点踏实。

不用羡慕别人的花园,你也可以在自己的方寸地里,种出属于自己的花 —— 不是别人眼里好看的花,而是真正属于你的那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