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文化观念里,人生的30岁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
孔圣人有言:“三十而立。”当然这不是要我们三十岁一定要成功立业的意思,而是告诉我们到了这个年纪,要褪去青年浮躁,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未来的志向,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怎么走。
宋仁宗皇祐二年,公元1050年的王安石,恰好三十岁,正值人生最好的年华。
此时他已经在地方基层为官已有八年,亲眼目睹北宋朝堂的积弊乱象,见过百姓谋生的艰难疾苦,也看清了盛世表象下的潜藏危机,正是他内心那颗变革强国富民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的关键时刻。
这年夏天,他在浙江鄞县(如今的宁波鄞州)知县任期已满,他在此地兢兢业业治理一方水土,推行德政,惠及万民。
此刻他正满怀着对未来的期盼,返回江西临川故里等待朝廷对他的下任安排,途径杭州。
闲暇之时登临西湖之畔的飞来峰,青年在高处俯瞰整片山河大地,心中淤积多年的激情,瞬间喷薄而出。
于是便有了一首气势磅礴的千古名作:
《登飞来峰》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短短二十八字,字字铿锵,句句开阔,看似是写景,实则是王安石一生的人生宣言,藏着少年锐气,载着家国抱负。尤其是末尾两句极为提振人心,成为无数人低谷前行的精神座右铭。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诗歌开篇落笔即是极致壮阔的画面,瞬间拉开天地格局。
飞来峰孤峰突起,傲然独立于天地之间。峰顶有座古塔高耸入云,是天地的制高点,也是诗人登高望远的最佳去处。
寻为古代长度单位,一寻等于八尺,千寻塔,便是八千尺之高,再加持飞来峰本身的海拔,那简直是凌驾云霄之上。
听闻每逢破晓鸡鸣之时,立于这座高塔之上,便能最先望见东海朝日东升红霞遍布,照耀万里的盛景。
第一句极写登临之高险,次句写目极之辽远,黑夜褪去、晨光破晓,红日冲破云海,霞光铺满山河,天地瞬间澄澈明朗,既是写山河辽阔的实景,更是表达内心开阔的胸襟。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这是全诗最惊艳治愈,也最流传千古的名句。
不要去害怕山间云雾缭绕、层层叠叠遮蔽视线、我现在站的高,它就没办法阻碍你的视线,我就能越过层层迷雾,看见澄澈天光与万里山河。
王安石落笔重点在自己登临高处的感悟,以一种极为真诚的口吻告诉了世人一个哲理:站得高,望的远。
“浮云”从来不止山间云雾,更是我们此生遇到的所有困顿:是世俗的偏见、旁人的非议,前路的迷茫、眼前的得失,生活的焦虑、前路的阻碍,是困住人心的所有桎梏,才让人感觉前路无光,未来没有希望。
可是只要你拥有了超越常人的远见卓识,开阔心胸,站在了认知的顶峰,那这些如浮云一般的小奸小恶、流言蜚语,就不可能蒙蔽你的双眼。
人生所有的迷茫与困顿说破了天,不过是因为站位太低、眼界太窄;当你身处高维度,自然能拨开迷雾、洞悉本心。
站位太低、眼界太窄,目之所及皆是琐碎、纷扰与阻碍;站得越高越能看淡得失,了解事情本质。心有高度方能不惧迷雾;胸有丘壑方能行稳致远。
三十岁的王安石,看透北宋朝堂的保守僵化、固步自封,内心早已心怀革新之志,才会登高望远斜视明志。后来的他更是躬身入局,毅然扛起变法革新的大旗。
朝堂守旧势力庞大,变法之路举步维艰。无数朝臣弹劾非议,无数世人不解诟病,改革之路满是“浮云”,但他却本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精神,坚持改革,自始至终,他从未退缩妥协。
因为他早已跳出了个人荣辱的方寸格局,所以不惧世俗非议;因为站位长远、目光辽阔,看透了时代弊病与发展大势,所以顶着骂名,不畏风雨坚持要改革。
虽然他在后世的评价褒贬不一,甚至还有人将北宋灭亡归咎于他的改革,但我始终认为,王安石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人。
这首小诗很好的表现出了他作为一个政治变革家拨云见日、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高瞻远瞩的格局,能够给读者起到激励的作用。
因此被代代学子诵读,被万千世人铭记,甚至选入教科书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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