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一家人正挤在一趟短途火车上，座位零零散散，大家各坐各的。到站下车，才有人突然问：行李呢？

全部。一个不剩。所有带上车的包全忘在了车上，包括我那只斜挎包。包里装的不只是杂物——是在德国生活的全部“合法性”：护照、居留许可。那种安静的、毫不起眼的纸片，却时刻替你回答着，对，你属于这个国家，你可以待在这儿。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串信息，呼吸已经先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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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那头，家人喊说找到了我的包。胸口那股松劲儿是实打实的，像被掐紧的气球猛地放了气。可下一秒我就发现，那只是同款不同色的包，是另个倒霉陌生人的。我们的包，依然在一列已经开走的火车上。失物招领？投诉？脑子里拼命铺着成年人的有条不紊，恐慌却把理智的边角啃得沙沙响。然后，我醒了。

结果我没醒透。一个回笼觉跌进去，梦居然接上了——像剧集自动存档，老老实实等着我回来。接下来，梦开始自如地走向荒诞：我们居然笃定那趟本地短途车会按原路线再转回来，于是追着它的路线，登上了下一班同线列车，整个过程顺得像宇宙按了重置键。

更绝的是，推开一个隔间，我们的东西全摊在那儿。包不见了，但包里的所有内容都被取出来，铺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悄悄拆解了我们的全部生活，然后留下这堆“赠品”扬长而去。衣服、零食、小布袋里的素描笔，全在。无包。安稳得像这局面完全没毛病。梦里，你对此毫无异议。

醒来后我琢磨，这大概就是“在异乡弄丢自己”的字面解释。当护照和居留卡躺在梦里的某列火车上时，我连呼吸都得看它们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