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放弃，身体却早就撑不住了。浑身湿透，满身污泥，一个人待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靠最后一点力气往前爬。脸被风霜磨得不成样子，只有眼睛下面两道新鲜的泪痕，一天又一天地在灰尘里划出同样的轨迹。他自己也记不清，上一次正正经经用双脚走路是什么时候，好像昨天还能站着，但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突然就跪倒在地上，膝盖直直撞上硬土，他没停。他就这么浑身发抖地继续，挣扎着，扛着，好像肩上不是重量，是整个快要塌下来的天。为了活下来，他只能一点一点丢掉生活，朋友、家人、曾经觉得重要的一切，都只能对不起。他心里清楚，朋友可能会理解，但对亲人的歉意怎么都抹不掉。手臂也撑不住了，十指抠进石头碎渣里，像玻璃碴子一样割人，他还是朝着那一点点像太阳的希望拖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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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放弃，我绝不会放弃。”这句话他在心里重复了一万遍。可笑的是，就在他念得最用力的时候，希望开始暗下去。身体彻底空了，脑子也空了，那个一直盯着的光源，不知道怎么就在视线里模糊、缩小，最后掉到地平线底下，再也看不见。他的头直接栽进冰冷的泥土里，连呼气都把眼前的灰吹得微微扬起。接着是黑，一涌而上。

汗水变成冰碴，像烧红的铁反过来冻着烫人。他蜷在地上，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脆弱，害怕，一个人。他把能给的都给了，认认真真，不声不响，换来的还是不够。对不起真的不管用。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可希望还是走掉了。黑夜里那些东西跟着跑出来，围着他转，吼着，撕着，没有一丝心软。他僵在地上，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最后只能认命一样抬起头，去求头顶那片天。

天上有星星，很远很远的星星。他忽然很清楚，每一颗都是另一个人的希望，是别人正在熬的日子。那些光太远，碰不到，也帮不了他，隔着泪眼看过去，像碎成无数颗小小的钻石。可就在最暗最没有尽头的那几个小时里，偏偏是别人的希望，给了他一点点微弱的暖。他想着，这些人得有多大的力气，才能让希望亮到连他都能看见？那他自己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

身边的吼叫声越来越大，逼着他说：放弃吧，认了吧。他赤裸地暴露在所有恐惧面前，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是他们被他丢在过去太久了，还是他们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所有的错都是他一个人的，怪不得谁。一边是没有尽头的痛，一边是只要松口就能结束一切的黑暗。活着的疼，慢慢磨，比慢慢死掉还可怕。死至少有个头，可要是他走了，疼不会消失，只会转到他在乎的人身上。他舍不得，他就只能护着胸口最后那一点点光，像守着一根被狂风围住的蜡烛，拼命用手挡着，不让它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