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有多少安全员?我没有准确的数据,但是印象里在疫情前大概是四万多。这些年进进出出假设还是四万的样子。
那全国有多少女安全员?我同样没有准确的数据,但仅就我之前带队伍的经验以及平时和其他航司接触了解到的,女安全员在队伍中占到的比例大概是1/50的样子。那么就假设全国大概是有800左右的女安全员。
800,这得是多小众的一个职业群体呢,我让AI给我罗列了全国同等规模的职业大概还有这些:
古籍修复师、认证钢琴调音师、遗体化妆师、宠物殡葬师、专业调香师。
说实话,对于女安全员我之前是真没刻意琢磨过她们在职场中和男安全员相比还有啥是需要额外关注的,一直到前几天有个读者在后台给我留言,希望我能写写女安全员生育的问题。
我很懵,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需要写的。我心想:怀孕了就停飞,生完回来再回来飞不就完了?
后来我发现,我的这个反应特别典型。因为大部分男的对“生育”这件事的理解,真就只是停留在“休产假”这个点上。而安全员这个职业,其实底层运行是一个高度男性化的职业系统。
它默认你的身体是持续稳定的,默认你不会突然怀孕,也默认你不需要哺乳,当然也不知道涨奶是什么感觉。我们安全员这个系统没有恶意,它只是没有给“母亲”这个角色预设对应的位置和该有的配套机制。
女安全员的生育困境
其实影响女安全员生育最大的问题在于怀孕长时间停飞之后的资质恢复问题。因为根据《航空安全员合格审定规则》的规定,长时间停飞有这么两种后果:
1、如果你连续停飞12个月以上但没有超过15个月,那你需要进行为期160个课时的重获资格训练来恢复资质。
2、但如果连续停飞15个月以上,你需要进行为期480个课时的初始训练来获得资质,像个刚入职的学员一样。
这两者不光课时差距巨大,考核标准也不一样,相对于重获来说,初始更难。我把体能考核评分标准的差异放在下面,大家可以简单看看。
上面说得可能有点笼统,关于女安全员在生育这个问题上到底有哪些外人看不到的困难,我简单总结一下。
1、理论上女安全员在怀孕之后存在两个选择,如果不想走更困难的初始培训的话,那么就应该在停飞之后的15个月内申请去做重获资质训练。如果想休久一些恢复好一些那就只能去做初始培训。
2、但根据《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附件A中第11条的标准,空勤人员一旦妊娠期就得停飞。假设女安全员在怀孕之后的第二个月发现自己怀孕并停飞的,那么在小孩出生前她就已经要停飞大概8个多月了。
3、因地方差异,产假一般是5-6个月,加上之前停飞的8个多月,那么《航空安全员合格审定规则》中的15个月这个时间界限似乎确实卡在了女安全员小孩出生后休完产假前后这个点上。
艰难的选择
如果只考虑成本的问题,我相信大部分的女安全员在生完孩子后会选择去重获,而不是初始。这两者之间区别实在太大了。好,那就赶在15个月这条线到期前去重获怎么样?
而这个选择其实不怎么样,这个时候孩子可能还没断奶。很多人对“哺乳期”是没有概念的,尤其是男人,他们以为的哺乳期就是:
妈妈抱着孩子喂奶,画面温馨且甜蜜,小孩一脸天使的样子,母爱此时也在发光。
但现实没有这么偶像剧,现实是一地鸡毛:睡眠碎片化、激素水平波动、长期缺觉、乳腺问题、身体恢复未完成。
然后这个时候你要告诉她:“来,准备恢复擒敌、体能、对抗、冲刺。”
在我们这个系统里,没有一句话说“不允许你生孩子”。但它会让你在生孩子之后,付出比男性高得多的恢复代价。
很多制度的问题就在这里,它形式上完全公平,但实际上高度偏向“标准男性职业路径”,因为它的制定者就是一帮男人。他们不坏,只是真的没有女性的视角。
可能的解法
我能想到三条路,但每一条都需要局方在制度上的背书。
1、最直接的一条路,把"妊娠停飞期"从"未履职时间"里踢出去单独算。孩子出生前停飞的这段时间是体检规则强制要求的,不是她不想飞。这部分不该计入那个15个月的限制里。
2、技术含量稍高的一条路,在160和480之间加个中间档。比如生育返岗专用训练,按重获标准考核。承认妈妈不是新人,但也不是没歇过的老兵。这条路看上去合理,但是一点都不经济,因为女安全员这个群体的体量让训练机构开不起这样的培训班。
3、最难但是最应该长期坚持的,把女安全员放进政策制定的视野里。哪怕是在写规章或者各类文件前,找几个女安全员代表聊一聊她们视角出发看到的东西。
前两条是技术活儿,难的是第三条。因为第三条要修的不是现有的文件,而是未来制定文件的视角。
结尾
我写这篇文章时朋友问我,说你一个男的,操心这事干啥。我说我之前也没想过操心,直到那条留言提醒我:
你不在那个角色,不在那个情景,你就真的看不见。
全文完,如果觉得不错请关注、点赞、推荐、留言与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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