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珹来敲我的门。
手里拎着两杯茶,白家传人,不知道您喝不喝,林家自己炒的碧螺春,您尝尝。
我没动,有事说事。
他把茶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我想知道,您昨天说再想想,想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白家传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进林家之前,说解不了,他直视着我,是真的解不了,还是不想接?
我抬眼看他。
他眼神很直,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有区别吗?我说。
有。他说,如果是解不了,我另想办法。如果是不想接,我想知道原因,看能不能解决。
林先生想得挺周全。
我奶奶为了请您,跪了一路。他语气平,但压着一股劲,我不能让她白跪。
我看着他,没说话。
前世他也是这样,处事周全,思虑清楚,凡事都有章法。
只是那些章法里,从来没有算进去我。
白家传人,他又开口,我查过白家的规矩,接了的事全力去办,不接的事不强求。但您来都来了,说明您有考量。
您考量什么,能不能直说?
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是碧螺春,泡得不错,水温刚好。
林先生,如果我告诉你,这桩事我能解,但解完之后,林家欠我一个人情,你怎么算?
他没有迟疑,好说,林家认。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是我说要什么,林家给什么。我说,不讲条件,不打折扣。
林珹盯着我,认真想了几秒,可以,但我需要知道,您大概要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我说,等事成了再说。
他皱了皱眉,这不公平。
做买卖哪有全公平的,我说,林先生要是不放心,这桩事就当我没来过。
他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风进来,把桌上的茶吹出一圈涟漪。
行,他说,我答应你。
我放下茶杯,那今晚子时,准备好林家的族谱和一盏长明灯,我去正堂。
林珹站起来,需要我配合什么?
到时候我说,你照做。我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姜晚,我说,今晚不要让她靠近正堂。
林珹的表情微微一顿,您认识她?
不认识。我说,但她身上有点东西,不干净,靠近了会坏事。
他盯着我看了一秒,没有追问,点了头,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白家传人,您贵姓?
白。我说,白鹿。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白鹿,好名字。
门关上了。
小鹿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师父,您刚才说姜晚身上有东西,是真的?
是真的。
什么东西?
蛇的东西,我说,不是林家那条,是另一条。
小鹿倒吸一口气,那她是......
还不确定,我说,今晚看了再说。
小鹿咽了口唾沫,师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家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没回答。
前世我到死都没弄明白,苏小婉失踪的那晚,林家的蛇妖明明已经被镇住,为什么反噬还是来了。
这一世,我要把这个答案找出来。
子时,林家正堂。
长明灯燃着,把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族谱摊开在供桌上,林家历代先祖的名字密密麻麻,一直排到林珹这一代。
我站在正堂中央,林珹站在我左侧,按我说的,手心朝上,掌心用朱砂画了一道引血符。
等一下。我说,那条蛇出来之前,不管听见什么,不管看见什么,不要动。
知道了。
不是吓你。
它认的是林家血脉,你一动,它的怨气往你身上走,我拦不住。
他看了我一眼,你拦过?
我顿了一下,拦过。
他没再问,点了头。
我闭上眼睛,掐诀,沉声开口,林家历代先祖听着,白家传人白鹿今日登门,引冤魂出土,了这一桩旧债......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往下压,几乎贴着灯芯,整间屋子的气温骤然降了下去。
林珹没动,但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浅了。
地砖开始细微地颤动。
然后,一道白色的雾气从地缝里渗出来,慢慢聚拢,越来越浓,越来越实。
是一条白蛇。
通体雪白,眼睛是一对金色的竖瞳,盯着林珹,一动不动。
它的怨气比我预想的更重。
几十年了,被压在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恨。
林家欠你的。我开口,今日当着祖宗的面,由林家嫡系亲口认下,你听好了。
白蛇把视线移到我身上,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我侧头看林珹,说。
他深吸一口气,林家先祖对不住你,当年之事,是林家的过,我林珹,代林家历代先祖,向你认错。
白蛇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低下头,把脑袋抵在地上。
怨气开始消散。
我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收尾,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是脚步声。
我脸色一变,谁?
门被推开了。
是姜晚。
她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在抖,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条白蛇,里面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白蛇猛地抬起头。
金色的竖瞳,在看见姜晚的瞬间,从平静变成了暴怒。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直直地朝姜晚扑去。
姜晚!
林珹下意识冲了出去。
我脱口而出,不要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蛇改了方向,怨气在瞬间倒灌,林珹额间那道死劫纹骤然亮起,血色刺眼。
我扑上去,用白家镇蛇术硬生生把那股怨气截住,灌进自己身体里。
像是被人把一把烧红的铁钎捅 进胸口。
我咬住牙,没出声。
蛇被我镇住了,重新落回地上,盘起来,一动不动。
林珹扶住姜晚,转过头,看见我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白鹿——
没事,我撑着地站起来,声音还算稳,蛇镇住了。
你受伤了?
小事。
他松开姜晚,往我这边走了两步,我让她不要过来......
不怪你。我打断他,是我没想到她会自己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朱砂符已经被那股怨气冲散了,掌心烧出了一道红痕。
林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眉头拧紧,要不要紧?
我说没事,我把手收回来,但这桩事,今晚没办完。
为什么?
因为......我抬起头看他,姜晚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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