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奉贤一桩诈骗案近日有了判决。一名男子在酒桌上吹嘘自己亲戚承包了地铁5号线的第三方服务，能帮忙安排工作，结果14个人包括11名退休老人、3名年轻人，按他的安排“上岗”了好几个月，每天在地铁站门口的监控探头下敬礼打卡，参加“入职考试”，还主动给他送烟送酒送现金。直到工资迟迟不见，骗局才告破。钱某最终被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四千元。
上海地铁的招聘信息在官网和正规招聘平台上都公开可查，岗位、薪资、流程清清楚楚。但当事人没去查，宁可相信酒桌上一个语焉不详的“亲戚承包”，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起作用——正规渠道竞争激烈、门槛分明、结果难料，托关系反而显得“靠谱”。骗子之所以能骗成，恰恰是因为他描述的世界，符合很多人对“现实如何运作”的预期：好工作不是公开招来的，是有人“安排”的；想入职就得“规矩”，送烟送酒是默认动作。
钱某后来交代，他根本不认识地铁站任何人，只是享受被人当领导的感觉。但那14个人在地铁口敬礼打卡的那几个月里，并没觉得这套流程有什么不对，因为在他们的想象里，“找关系进去的工作”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受骗群体的构成：11名退休老人，3名年轻人。一老一少的组合，折射出当下两端最焦虑的求职者。退休老人想找一份事做，未必为了多丰厚的收入，更多是想维持一种被需要、有去处、有同事的社会感，养老金之外能多一点补贴更好。年轻人则在就业市场的另一端挣扎——稳定岗位稀缺，竞争激烈，一份听上去体面、月薪六千多元的地铁站工作，已经足够让他们放下戒备。两代人就业焦虑的源头不同，但渴望“有工开”的迫切心情是一样的。当这种迫切撞上一句酒桌吹牛，再加上对“走关系”的固有认知，骗局才有了生长的全部土壤。
地铁站口那几个月里的敬礼打卡，与其说是被骗，不如说是14个人把自己对“有份工”的全部想象，投射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岗位上。
“找关系”这个观念，在有些地方、有些人心里，可能不是“备选方案”，而是“首选方案”。当一个社会的求职系统本身就存在大量“人情通道”时，个体的“关系信仰”就不是非理性的，而是对现实的理性适应。只要“找关系才靠谱”还是默认的求职逻辑，只要老人和年轻人在就业市场上的焦虑找不到正经出口，下一个酒桌吹牛者和上当者就还会出现。检察官提醒大家走正规招聘渠道，但要让这类荒诞剧不再上演，光靠提醒还不够，需要的是让正规渠道真正成为普通人愿意相信、也走得通的那条路。□吕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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