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东北,零下四十度。一个饿了七天的士兵,趁夜摸进敌人占领的屯子,破开玻璃柜抢饼干,一抬头,身旁整铺大炕上躺的全是日本兵。

他没跑,他掏枪。这个人叫黄殿君,抗联老战士,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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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多人压下来,抗联往哪里跑

四万多人压下来,抗联往哪里跑

1939年,关东军在东北的作战部队加后勤,总兵力超过四万多人。而此时整个东北抗联一路军,满打满算不过数百人,还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林子里转。

这不是打仗,这是猎杀。日本人不是临时起意。早在1934年,关东军就启动了"治安肃正三年计划",目标只有一个:断掉抗联的根。怎么断?强迁百姓

据伪满治安部自己留下的档案记载,1934年到1939年的五年间,日伪当局在东北抗联活跃的地区,强行建立"集团部落"13451个,强迫超过五百万东北百姓离开世代耕种的土地,集中关押进这些围墙铁丝网围起来的"部落"里。

没有百姓,抗联就没有粮食、没有情报、没有藏身之处。这是一刀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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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0月,日伪发动"野副大讨伐"。这次不是例行扫荡,是奔着彻底消灭来的。日军抽调精锐,编成"特搜班""讨伐队""森林出击队",烧山、出动飞机侦察、用猎犬追踪脚印。抗联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后来被确认,在牺牲前的一百多天里,打了四十七仗

是的,一百多天,四十七仗,平均不到三天一战,还是在饥寒交迫、弹药告罄的状态下打的。

当时抗联第一路军第二军指挥是曹亚范,一个北京人,从香山慈幼院走出来的革命者,时年不到三十岁。身患肺病,经常咳血,走路都要人扶,但他不肯下来。他带着部队在濛江、临江、抚松一带来回穿插,跟日伪军缠斗。

他手下,有个二十出头的传令兵,叫黄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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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1939年秋,部队过了八道江,被敌人包围。这一围就是三天三夜。突不出去,也退不回来,弹药在消耗,人在减少,包围圈越收越紧。第四天,曹亚范下了一个决定:冲锋队全员抱着机枪,边冲边打,强行破围

代价是惨烈的,但圈子破开了。

队伍撤到濛江县回头沟子,开了个紧急会议,安排第二军第二师留在附近山坡阻击追兵,给主力争取时间。会开完,主力准备继续撤,二中队得叫回来。

曹亚范先后派了四个传令兵过去。没有一个人回来。一个没有回来,意味着牺牲了。两个,也是。三个,四个,还是。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这时候,曹亚范转头,看了一眼黄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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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殿君后来回忆这一眼,说自己当时"吓了一跳"——不是怕,是心里清楚,这一眼意味着什么。派出去的都没回来,现在轮到他了。但他没犹豫,脚刚要迈出去,曹亚范叫住他,塞过来一把子弹。五十发。

那年月,子弹比命金贵。曹亚范把五十发子弹递给一个随时可能去死的传令兵——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重的东西了。黄殿君接过来,眼眶发热,转身就走。

天黑了,他一路狂奔摸到战场,顺山坡往下走,遇上了敌人。没路,只能往回跑,枪声跟着响了。

跑了没多远,他碰上三个人——正是二中队的幸存者。一个指导员,眼角中弹,子弹从眼角打进去,从后耳根穿出来,人还站着。一个机枪班长,胳膊被打断了。一个机枪射手,手腕打断了。三个人都说同一句话:二中队全完了,就剩我们了。

黄殿君让这三人先往师部跑,自己留下来断后。

接下来是硬撑。敌人上来三四个,他等到二十米才开枪,打倒几个,爬起来跑。没跑几步,腿上挨了一枪。他躲在一棵大树后,左右都是死,打死一个算一个。子弹越来越少,剩了十发,他摸了摸身上,还有两颗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炸响的瞬间,背后响起了机枪——师部警卫连来了。黄殿君就这么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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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没吃东西,放屁都是猪食味

七天没吃东西,放屁都是猪食味

逃出包围圈,以为最难的过去了。但1940年初,第二师碰上了另一种死法——饿死。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十到四十度。人不动就冻死,动就要吃东西。而部队,什么都没有。

秋天的时候,第二师提前在林子里不同地点埋了粮食——三百多担苞米棒子,分散藏好,留着冬天用。入冬之后,大家去找这些粮食。

第一处:被熊瞎子扒开吃完了。第二处:还是熊瞎子。第三处,第四处……三百多担粮食,一粒没剩。没有粮食,靰鞡鞋(东北传统皮鞋)炖了吃,草根扒出来吃,硬撑着走路。就这么连续饿了七天

七天没进食,走路靠意志,人已经不像人了。队伍走到了"湾沟部落"——这个屯子原本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日本人后来为了切断民众和抗联的联系,把周边所有住户都强行迁进来,用围墙圈起来,变成"集团部落",里面驻着伪军和日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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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到这个份上,没有别的选择,打进去抢粮食。但问题是没力气打。队伍先点火,把雪化成热水,每人灌几口,才有点精神。不知道屯子里有多少敌人,曹亚范决定先派五个人"诈降"混进门,后续部队跟进。

黄殿君和另外四人,就是这五个人。五个人趁夜接近湾沟,还没走到城墙,墙头的哨兵就喊停。他们大声回话,说是抗联派出来找粮食的,找不到,要投降。

对方信了,让他们把枪扔进来。五个人把长枪扔了进去——腰里别的匣子枪,一颗没动

伪军打开小门放他们进来。里面二十多个伪军,扛着长枪。但黄殿君一掏出匣子枪,对面二十多个人当场软了,主动缴枪投降。他把收缴的枪栓全卸下来,扔进灶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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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随即进村,战士们四处找吃的。黄殿君安顿好俘虏,出来一看——好多人家亮着灯,战士们进去要吃的了。他进了一户人家,看见几个战士正在用手捧着猪食吃,有人用瓢舀,有人用盆

猪食是什么?麸皮、谷糠、豆腐渣、烂菜叶子,冬天用锅烧热的,热乎乎的一锅。七天没吃东西的人,管它是什么,先活着再说。

黄殿君转去找小店,老大爷一指,他跑过去推门就进,摸到一间亮灯的屋,看见货架上有饼干,高兴坏了,伸手去拿,玻璃门拉不开,一拳砸碎,抓了一把饼干

玻璃碎声落下,旁边炕上有动静。他扭头一看——炕上躺的全是日本兵,炕头还挂着三四支匣子枪。他没跑。他先一步大喊不许动,同时伸手摘下了炕头挂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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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本兵已经开枪了。黄殿君顺势往地上一躺,抬手把手里枪的子弹打空,一打滚翻出屋子,跑到门外。

正好路过一个机枪班,黄殿君叫住他们,机枪架上窗台,往里一扫。屋里的日本兵,没了。

黄殿君进去,把剩下的饼干拿走

天亮前,师长下令撤退。大家背着搜来的粮食,急行军离开。但日军很快追上来,队伍整整打了一天的边走边打。黄殿君后来说了一句话,让人听了心里发酸:"七天没吃饭,放屁都是猪食味,没有正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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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

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

湾沟抢来的粮食不够。师长安排黄殿君带四个人,秘密返回湾沟,找一个抗联的地下联络人,设法筹粮。约定三天后在联络点接头,大部队来背粮食。

黄殿君五人悄悄回去,找到了那个联络人。这个人早就为队伍准备好了——附近山上的地窖里,藏着满满一窖土豆

第三天,黄殿君去联络点等,大部队没来。又等三天,还是没来。

这样等了二十多天,彻底失联。日本人还在周围大肆搜捕,他们不敢轻易出山,只能躲在地窖里。

地窖里不缺吃的——满地窖的土豆,煮着吃,烤着吃,天天吃,一连吃了将近两个月。就在这段漫长的等待里,他们捡到了日本人散发的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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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单上写着:杨靖宇已经牺牲。

1940年2月23日,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在濛江县保安村三道崴子被日伪军包围。此前,他已经独自在林子里与敌人周旋了五昼夜,没有食物,靠草根树皮维持。日军剖开他的遗体,胃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只有草根、树皮和棉絮。军长没了。

黄殿君他们坐不住了,出山找队伍。没走出多远,就在山里发现了牺牲的战士——一处,就有四十多具,全是认识的人。

继续走,又找到一顶帐篷,远远看见帐篷上布满了枪眼。进去一看,帐篷里躺满了抗联战士的遗体。其中一个,是师长曹亚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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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4月8日,曹亚范在带队外出筹粮时,被叛徒杀害,年仅二十九岁。杨靖宇牺牲之后,他带着病躯发起了对日伪的猛烈攻势,转战临江、江湾、三岔子一带,直到最后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军长没了,师长也没了。

五个人商量了一下,又回到地窖。没多久,有老百姓告密,日本人追上来,两人当场牺牲,一人受伤,没撑多久也死了。黄殿君和另一人被俘

几个月后,两人被送进了伪军队伍。进去,再逃出来。黄殿君不敢回老家,跑到抚民镇姐姐家躲着,就这么一直熬到了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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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结语

1940年的那个冬天,东北抗联一路军几乎被打光了。

杨靖宇,牺牲,三十五岁。曹亚范,被叛徒杀害,二十九岁。两个人死的时候,胃里要么是草根棉絮,要么是在筹粮的路上。

黄殿君活下来了,靠的不是运气更好,是运气没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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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说,那七天饿肚子,放的屁都是猪食味。这句话里没有英雄气,就是一个活着的人说的一件真实的事。

但正因为真实,所以没办法忘。

东北抗日战场作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东方主战场的起始地,不仅开始时间最早,而且抵抗时间最长,斗争环境极为艰苦。这句话,对黄殿君来说不是评价,是他活过来的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