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日军在缅印边境打了一场让自己都不敢回头看的仗。

西方和日本的军史学家后来给这场战役下了个定论:日本陆军历史上在陆地上输得最惨的一次。将近10万人开进去,最后能健健康康走出来的不到1万。52辆坦克开进去,撤回来3辆。这不是战败,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殉葬。

至于是谁把这10万人送进去的,以及他后来的结局——容我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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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这场战役,得先讲一个人:牟田口廉也,时任日军第15军司令官,中将军衔。

这个人的人生轨迹有点特别。1937年7月,他是卢沟桥事变现场的最高指挥官,是那个下令向宛平城开第一炮的人。这一炮打出去,让他从默默无闻的大佐直接晋升少将,天皇还亲自给他颁了勋章。

到了新加坡战役,他的师团参与以5万人迫降10万英联邦军队,让他彻底觉得英军不堪一击。

1943年接任第15军司令官之后,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打进印度,攻下英帕尔,然后晋升陆军大将。他在出发前的话很直白——如果英帕尔打不下来,他就不打算回日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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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打英帕尔这件事,在他自己的军队内部几乎没人看好。

第15军参谋长小畑敏四郎明确反对,理由是后勤。从缅甸打到英帕尔,中间隔着那加山脉和钦敦江,160多公里全是原始丛林,没有公路,卡车进不去,重炮拉不动。牟田口的回答是:带三周的粮食就够了,打进英帕尔再说。

小畑敏四郎随后被撤职。

新来的参谋长是个会点头哈腰的人。

牟田口给这套打法起了个名字,叫"成吉思汗战法"——靠缴获敌人的物资维持进攻,以战养战。他还让部队赶着两万多头牛羊猪象一起上路,说这些牲口可以驮东西,也可以充当口粮。

整个后勤保障计划,最后完成了多少?18%。

就这样,将近10万人在1944年3月渡过了钦敦江。

渡江前,第31师团长佐藤幸德把士兵们集合起来,说了一段话,大意是:你们大多数人不会死在枪口下,而是会饿死在山里。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一场师团长自己都知道士兵会饿死的战役,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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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役最魔幻的部分,不在战场上,而在指挥链里。

英帕尔战役期间,牟田口廉也先后撤换了麾下全部三个师团长。日军的军史学家服部卓四郎后来在书里写道:大战过程中更换全部师团长,这种事在日本陆军光荣传统里从未有过先例。

先被撤的是第33师团长柳田元三。

他的问题是说了实话。追击英军过程中,他认为补给已经跟不上了,主动向牟田口建议: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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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田口勃然大怒,当场罢免。

接着是第31师团长佐藤幸德,这位是抗命最烈的一个。

科希马那边打了40天,弹药粮食全靠不上。英军炮兵阵地一分钟能打180发,佐藤全师团加起来的炮弹还不到一万发。雨季来了,佐藤向牟田口发电:请求后撤至能得到补给的位置。牟田口回电:不行,一旦撤退全军崩溃。

佐藤把这封电报扔到一边,带着师团主力和1500名伤病员,自己走了。

他还做了一件更猛的事:直接给东条英机发电报,建议总部派医生鉴定一下牟田口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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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条英机收到电报,转手就告诉了牟田口。

牟田口随即成立战时军事法庭,叫医生把佐藤鉴定为精神病,撤职。

三张撤职令发出去之后,牟田口在司令部召集全体官兵训话。他说:没有子弹还有刺刀,没有刺刀还有拳头,没有拳头还可以用脚踢,还可以用牙咬。日本男儿要有大和魂。

在他发表这番训话的地方,离前线几百公里,有一家专门为他服务的餐厅,配备了厨师、理发师、裁缝、洗衣工,还有艺伎,一共150人。

前线士兵在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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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7月3日,日本大本营正式下令:停止英帕尔作战。

那个时候,日军的口粮已经从出发时的六两缩水到不足半两,饿到一定程度之后,很多人已经失去了行走的力气。疟疾、霍乱、痢疾在营地里横行,3万多人染病,很多人没等到英军的子弹,就已经倒在了泥浆里。

撤退的路,后来被叫做"白骨街道"。

英军一路追击,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到处是赤脚露体的尸体,士兵像骷骸一样躺在泥地上;行驶途中遭到轰炸的运输车,烧毁的坦克;被精疲力竭的士兵扔得满地都是的枪支和装备。许多人死时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嘴里还含着嚼不烂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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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损耗的数字,放在这里只是收尾:52辆坦克只撤回3辆,89门火炮撤回不足10门,三个师团能健康走出来的士兵加起来大约一万人。

仗打完的15天后,东条英机内阁倒台。

这场战役的连锁反应推到了东京。

1945年,中国驻印军和远征军打通了中印公路,盟军在缅甸全面反攻。英帕尔是一个转折点,但这是日军用5万多条命换来的——只不过换的是自己的溃败。

牟田口廉也回到日本后,开了一家烤肉店,店名就叫"成吉思汗屋",算是为自己那套"成吉思汗战法"留了个最后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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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到死,都没有承认过自己的错误。

1966年,他在东京去世,活了77岁,葬礼冷冷清清,没有一个旧部愿意来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