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了个身,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块黑,脑子里反复回放他刚才那句话。
1959年,精神科医生米尔顿·罗基奇做过一个奇怪的实验。他在密歇根州一家州立医院里找到三个男人,每个人都笃定地相信,自己就是耶稣基督。罗基奇把他们搬进同一间病房,同吃同住,天天面对面。他的逻辑很简单:让三个都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的人待在一起,现实总会打赢其中某一个。
结果,没有一个人眨眼。每个人都继续活在那个只围着自己转的世界里。如果你认真琢磨这件事,它就近乎完美地解释了,我们今天在面对什么。
“自恋狂”这个词,现在被扔得到处都是。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听到一次。但真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其实很少见。骂名很常见,确诊不常见。自恋这个词来自希腊神话里的纳西索斯——那个爱上自己倒影、再也移不开眼睛的少年。但自恋型人格障碍是需要诊断的,它意味着夸大的自我感、填不满的被崇拜欲,以及几乎不存在真正的共情能力。流行病学里,这个比例大概在0.5%到6%之间。就算取最高值,16个人里也不到一个;低的时候,200个人里才摊上一个。你回头想想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数字根本对不上号。
差距就在于“特质”和“障碍”的分别。自恋特质只是那么一种东西:压力上来时自我中心一下,等压力过去就又收住了。而障碍是整个人格都建在这份自我中心之上,从地基到屋顶。特质像串门,障碍像搬家。我们中的大约六分之一,都带着一些自恋特质。但障碍是例外,不是普遍现象。
那我问得再直接一点:你的伴侣,是真的自恋者,还是只是单纯的自私?我敢这么问,是因为我自己就娶了一个自私的人。谈恋爱的时候,埃琳把我骗得团团转,婚后她才露出本色——她竟然指望我也去考虑她的需求。公平地说,我给她的“发挥空间”,一点都不比她给我的少。自私就是这点滑头:你坐在餐桌对面时看得一清二楚,站在镜子前面时却几乎看不见。骄傲也一样,它会悄悄说服你——你的偏好是事实,你的版本才准确,真正的问题站在厨房那头。
但这里头藏着一件好事。普通的自私,哪怕顽固,也能变。它会弯折。每天都有人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然后醒过来。自私是可以修的,前提是你想修。真正要看的,不是他有没有惹你难受,而是冲突之后,他做了什么。当理亏的人是他,他能不能停下一秒,说一句“我刚才可能错了”?这个停顿,比所有的诊断标签都要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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