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却让我脊背发凉。
"沈晏清,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所以你才急着跟我离婚?"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陆北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
"晏清,不管外面那个男人是谁,只要你回心转意,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了这个家,为了知意,为了承恩,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身后响起一片感叹声。
我没有回头。
出了饭店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方芸的电话。
"你是不是真提了?陆北川那边什么反应?"
我上了车,关上车门才开口。
"跟我猜的一模一样。先打感情牌,不行就扣出轨的帽子。"
方芸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他可真行,自己干的那些事还好意思说你出轨?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见面再说。"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一张照片,是知意上个月偷偷用村里小卖部老板的手机给我打视频时截的图。
六岁的小姑娘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头发枯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她在视频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表哥又打我了。
第二句话是,妈妈你别告诉爸爸,爸爸说我要是告状就不来接我了。
我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在路口坐了很久。
回到家,门厅的灯是亮的。
我换了鞋往里走,经过客厅时看到陆承恩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零食。
他穿着一双限量款运动鞋,脚搭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看到我进来,连头都没抬。
"沈阿姨,刘嫂说今天的晚饭没做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你让她明天补上。"
我看了他一眼。
"好。"
陆承恩这才抬头瞄了我一下,似笑非笑。
"沈阿姨,你今天在饭店跟陆叔吵架了?我听奶奶说你要离婚?"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岁孩子的老成。
"你放心,就算你跟陆叔离婚了,我还是会叫你沈阿姨的。"
我没接话,上楼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打开衣柜,最里面那层隔板后面藏着一个文件袋。我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份还没拆封的快递。
寄件人:滨城华正检测中心。
这份东西寄到我手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我一直没拆。
不是不敢,是时候没到。
我将文件袋重新塞回去,拉上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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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是陆北川回来了。紧接着是赵玉兰拄着拐杖走路的声音。
今晚,婆婆也跟过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推开卧室门走了下去。
赵玉兰已经坐在了客厅主位上,陆承恩乖巧地偎在她身边,手里的游戏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正在给赵玉兰剥橘子。
"奶奶吃。"
赵玉兰满脸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承恩真乖,比知意那丫头贴心多了。"
陆北川站在一旁,看到我下楼,脸色复杂。
"晏清,坐下,我们谈谈。"
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玉兰没给陆北川开口的机会,拐杖往地上一戳。
"不用谈了,我来说。"
她看着我,目光是审视的、居高临下的。
"沈晏清,你嫁进陆家八年,我从来没为难过你。知意出生的时候身体弱,是我掏钱请的最好的月嫂。北川收养承恩这件事,我当初也有顾虑,但北川说得对,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今天你在饭店闹的那一出,我可以当你一时糊涂。但是,离婚的话以后不许再提。你要是真铁了心,那行,孩子一个都别想带走。知意是陆家的种,承恩是北川用命换回来的恩情,都跟你没关系。"
"你净身出户,回你沈家去。"
陆承恩剥好一瓣橘子递到赵玉兰嘴边,眼角余光扫了我一下。
那个眼神,说不上恶意,但绝对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
像在看一场他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我没看他,目光落在陆北川脸上。
"你的意思呢?"
陆北川在我旁边坐下来,伸手想握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他也不恼,放缓了语气。
"晏清,妈说得急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今晚回来想了一路,你说得对,知意在乡下确实待太久了。这样,承恩生日宴办完,我亲自去接知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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